《师尊求退休》身无长物

7、发现

　　“一个小光头，两个小光头，三个……”楚薇薇趴在天净峰正堂的屋顶上，一边念念叨叨，一边指指点点。
　　洛清从下面看见了她，一飞身站到了她身边，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对面是几个妙音天的和尚，穿着清一色的藏蓝色僧袍，看样子正相约去就餐。
　　过了正月，妙音天的慈海大师就带着几十位弟子来了，大的不过二十多岁，小的才6岁，奶团子一般被慈海大师牵着，显然是妙音天年轻一辈中的精英，其中大部分都住在了天净峰。
　　楚薇薇看着他们好奇，常逗着他们说话。那些和尚自幼清心寡欲，别说是这样娇美的少女，就是雌性生物都很少见，一个个被逗得面红耳赤，听见楚薇薇的动静便避之不及。言蹊便勒令楚薇薇不许和他们说话，也不许接近他们住的地方，和尚们这才得了清净。
　　“薇薇，你又淘气，干嘛指着人家数。”洛清看明白了楚薇薇的动作，又好笑又无奈。
　　“这些和尚吃个饭都要成群结队的，怕我们云海宗欺负他们不成！”
　　“他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一起行动很正常。你还在气师尊不让你接近他们吗？”
　　楚薇薇哪里会气师尊，她气得是规矩多如牛毛的和尚。刚到天净峰，领头的师兄明睿就挑剔了一番为他们准备的新屋舍，什么窗户的位置不对，日出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不来啊，什么床榻太软，修真之人企能贪图享受呀。虽然他的语气很委婉，但挑剔就是挑剔。洛清脾气好，将他说的一一记下，立刻通知了天物峰的人前来修缮。楚薇薇脾气不好，当时就憋了一口气。
　　后来又因为她跟那群和尚多说了几句话，慈海大师从天主峰赶来了天净峰，亲自和言蹊说明情况，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楚薇薇没有个姑娘家的礼数与矜持。言蹊听完只是笑笑，说妙音天的弟子既然见不得女子，让薇薇离远点就是了。慈海大师觉得这话有点别扭，但既然目的达到，便也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楚薇薇托着腮，坐在师兄身边：“哎，不让我随便行动也就罢了，谁稀罕和他们打交道。可是还不让我食荤腥，真是万万不能忍受啊。”
　　楚薇薇以体修为主，日常消耗很大，不可食肉确实十分难受。洛清迟疑道：“要不，要不我们和师尊说说，下山吃点好吃的。”
　　楚薇薇眼前一亮，当即拉着洛清去寻师尊。言蹊听了他们的要求，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孩都是有些馋嘴的，便拿出几个传送符递给洛清。
　　“阿清，叫上你两个师弟一同下山吧，天黑前回来。若有危险，及时捏碎传送符回山，不可逞强。”
　　洛清躬身应是，带着明显兴奋起来的楚薇薇去找两个师弟。
　　若愚已经多天不出门了，房间里几乎能养蘑菇，被楚薇薇提着领子拖了出来。君池却拒绝了他们，比起下山玩乐，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想做。
　　当年的言蹊一开始对君池只是态度冷漠，但就在试剑大会结束的那天晚上，他因比试受伤，独自留在了天净峰。月上中天，天净峰上突然魔气大盛，百草衰微。他正惶惶不知所措，就被执法堂的几位师兄带到了天主峰。
　　彼时他的师尊高高在上，见了他只说了一句“孽畜，原来是你！”，君池便感觉一阵劲风向自己袭来。勉强躲过要害，却仍被击中肚腹，君池还一句话未说，便昏沉沉地吐了一口血，晕倒在大堂上。
　　后来他才知道，云海宗上下认定了这是修罗降世的征兆，而这修罗，就要降临在天净峰。作为言蹊那几年新收的唯一一个徒弟，当日又正好留在了天净峰的君池，无疑成了最有可能的人选。之所以没有在天主峰上被当场处死，多半是当时有众多门派掌门在座，盛千河总不能毫无证据地就处死一个小弟子。
　　但之后的生活，对君池来说，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君池按捺住体内因宿主的愤怒而蠢蠢欲动的无间戾火，快步向山腰走去。
　　云海宗是修真界魁首，守卫一向森严，魔气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天净峰，总要有些征兆。这几日，君池把山上每一处都走遍了，却一无所获，突然想起山腰处不仅住着外门弟子，还有许多其他各派弟子，鱼龙混杂，说不定会有发现。
　　这次的试剑大会虽说只是云海宗和妙音天两派弟子的比试，但两个顶级门派弟子的比试难得，其他的小门小派也想来凑个热闹，一是结交结交两派现在的和未来的大人物，二是看看自家弟子和人家的差距。若是下战书，也能登台比试，不失为一种扬名的机会，许多地方的大能，都是在试剑大会上崭露头角的。
　　君池查看了半天，烦躁地发现还是什么都没有，旋即退出外门弟子的院落，准备到其他地方看看，不曾想一出门就撞见了金光闪闪的一群人。
　　为首的年轻人长得倒还不错，只是脚步虚浮，眼底青黑，一副放纵过度的模样。此刻他正没好气地骂骂咧咧：“云海宗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疯了吧，竟然让少爷我住在外门弟子旁边。回去要让我爹把这买下来，全开成赌坊妓寮，看那帮修士不跪在地上求少爷。”
　　这人谁，脑子有病吧？
　　君池不想跟此等白痴计较，低着头想避开，却被那人一下喝住。
　　“站住！见着少爷连招呼都不会打，躲着干嘛！你一个外门弟子，也敢看不起少爷！”
　　君池低头看看自己灰色的外袍，确实很像外门弟子常穿的衣服。
　　见他不说话，那人更加生气了：“你知道我是谁吗？少爷我叫金世有，我爹可是金宝宗的宗主金如海，整个晋中都是我们家的，少爷我掏出银票来都能把你砸死！”
　　金宝宗，难怪，这个门派可以说是修真界的奇葩。修真之人讲究超然物外，清心寡欲，太过执着于外物易生心魔，于修行不利。所以修真之人虽然能飞天遁地，甚至于移山填海，却很少插手凡人界的事，更不用说与凡人争利，他们追求的是羽化飞升，立地成仙。
　　但金宝宗是不同的。它成立的时间很短，金如海便是创派之人。此人修炼天资不错，赚钱的能力更不错。晋中位于魔界与修真界的交界处，盛产金矿，早先是个两不管地带，金如海就是在此发家。什么生意利润大就做什么生意，而赌坊和妓寮，几乎可算得上是无本的买卖。时至今日，整个晋中都在金宝宗的控制之下，都城葵城更是赌徒和好色之人的天堂，外人都称其为“极乐之都”。
　　可惜金如海虽然有些手腕，养孩子的能力却不太行，唯一的儿子金世有是个不能修炼的凡人。为了不让儿子受委屈，金如海可谓手段用尽，无数天材地宝流水般送到儿子面前，又请了众多高手护卫，一根头发丝也不让他伤到。
　　但这也造成另一个后果。金世有接触过的修真之人，除了父亲就是这些听命于金宝宗的修士，无一不是宠着他捧着他的。因此他从不觉得修士有什么了不起，只要利益足够，再强大的人也得为自己卖命。
　　想明白了对方是谁，君池便不准备待在这里了，他抬脚想走，但金世有却没打算这样放过他。
　　一条九节鞭突然从地底下钻出来，灵活地缠住了君池要离开的脚。君池眼神一暗，刚要甩开，突然察觉到淡淡的魔气，来源正是他脚腕上的鞭子。
　　君池抬头看向执鞭之人，那是个面容俊秀的年轻修士，一身水蓝色长袍，纤细的腰肢在宽大的袍服下若隐若现，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少爷，小老鼠抓到了呢，少爷要怎么奖励琴儿。”
　　金世有没说话，只在背后抓了一把琴儿的屁股，趾高气扬地向君池走来，看得君池险些吐出来。
　　“你现在给我磕头赔礼，少爷我就大发慈悲放过你。”
　　君池懒得理会眼前之人，只专心看着那个琴儿。这不是一个人族，应该是个魅。魅由世间色欲构成，没有具体的外形，属于比较低等的魔族，除了幻化出不同外形勾引其他生物，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但也因为能力低微，才让他混进了云海宗。
　　难道天净峰上的魔气是因为这个魅？
　　君池不认为对方有这个本事，但留他在这里总归是个隐患。
　　要不要，杀了呢？
　　金世有见君池目光炯炯地盯着前面，完全不理会自己，当即大怒。
　　“好！好！你小子好大胆！今天我就替你师尊，好好教教你待客的礼数！”
　　话音刚落，那个琴儿一甩鞭子，君池被横空甩飞，他将手背在身后，无间戾火蓄势待发。他现在的修为太低，还不能自如使用，甚至不能给黑色的火焰做个掩饰。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异样，只能把在场的人都杀了，还得速战速决才行。
　　突然，君池的手腕被攥住，整个人也被轻轻放到了地上。
　　“是谁要替我教训徒弟来着？”
　　师尊！
　　君池头皮发麻，后背上出了一阵冷汗。
　　他看到了！怎么办？
　　对面的金世有却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之人，嘴里呢喃着“美人儿，美人儿”。
　　旁边一个面容严肃的修士似乎看出了言蹊的身份，刚刚欺负一个小弟子也就罢了，对着元婴期的修士，云海宗的一峰之主，再这样不尊重就是找死了。
　　“少爷，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走吧。”
　　金世有却看都没看劝他的人，指着言蹊便说道：“你，少爷看上你了，跟少爷回葵城吧，想要什么都能给你！”
　　听到这话，君池突然忘记了恐惧，转而升起一阵愤怒。
　　这人在说什么！他怎么敢！
　　言蹊却觉得有些好笑，不说这个世界，就是之前的很多世界，也没有人对言蹊说这样……嗯……霸道的话。
　　“想要什么都能给吗？那你有什么呢？”言蹊饶有兴致地问。
　　君池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言蹊。师尊疯了吗？为什么不一掌打死这家伙算了。
　　“金银财物，天材地宝，奇珍异兽，都给你，都给你！”金世有显然很是兴奋。
　　“可是这些东西我也有啊，就没点什么你有我没有，而我又很想要的东西吗？”
　　金世有张着嘴不知说什么才好，像只呆头鹅一般。随后他郁闷地说：“少爷我一时想不起来，你等着，等我想到了，再来接你。”
　　金世有招呼着一帮随从转身离开，大约是要回房好好想一想金宝宗有什么奇特的宝贝了。
　　“等等，”言蹊叫住了他们，“刚刚险些伤了我徒弟，这笔账要先算清楚。”
　　说罢一甩袖，金世有和琴儿便如断线的风筝，飞出了十米外。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明白刚刚还和和气气与少爷说话的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片刻后，见言蹊不理会，他们便一窝蜂地跑向金世有和琴儿，架起两人跑远了。
　　言蹊转身看着君池，一改方才温和的态度，严肃地说：“跟我上山，路上好好想一个理由，怎么解释刚刚你手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