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水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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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乌黑粘稠的污秽东西竟然真的是雷！
场内哗然。
完了，怎么真的交底了。
林青修焦躁了起来：她知道小师叔实诚，可是这也太过了，连拆招的办法都直接全盘托出，而且面对得还是那个看不清底色的少年。
他难道期待着自己被击败吗？
刚刚升起的疑惑混杂了担心，她将头更向场内探去。
张楚岚听闻此言，眼神一转，全身的雷电集于一手，按上了自己焦黑的肩头。
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再次响起，他被无数道青蓝细光包围。待电光蜕尽，那焦黑也散去了，他的眼神亮了起来。
本可以乘胜追击的张灵玉一再错失良机，此刻只是静立在原地，淡淡地看进对面的灼灼双目。他开口，语气里难得地带了挑衅：
“张楚岚，今天的你有点不一样啊，很好。只有被逼到绝路才会让人看到你的本来面目吗？”
林青修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小师叔走进这场比赛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就变成了她不熟悉的样子。
他不再是天师府的金字招牌，不再是背着全观的希望稳扎稳打的得胜机器，甚至不再是他平日里习惯展示的那副完美无缺的样子。
他好像故意地在展示自己不好、不对、不和谐的全部。
她努力地去猜，可是猜来猜去，总觉得和这些和她错过的那些他的经历有关。
他下山修行的事情，从来没有给她讲过，不管她如何去问，他都闭口不提。
场上的殊死对决变得和睦了起来，两人静静对立着，谁也没有再出手。
少倾，张楚岚悠悠开口道：
“灵玉真人，我现在用的是我小时候构思的法子，因为一些原因最近才实现，所以……还有些不稳定，效果只有五分钟。”
有商有量，哪像决战的架势？
观众中不乏质疑之声，又有人提及之前张楚岚的无数场嘴遁，随即便被人制止——毕竟今天他所展示出的实力，的确有压倒之前对手的可能性。
“没问题，我一定会在五分钟之内解决你。”
随着张灵玉沉声应战，场上再次出现了开战时激动人心的极速互逐。
不知是铺满场地的湿滑阴雷做了辅助，还是两人都相应地严肃了起来，此番追逐比以往快了数倍，任谁的双眼再如何紧盯，也难以判断两人的方位。
风声急啸，只听得噗嚓一声闷响，应是惊雷劈了人身，又见场内倏地裹起了一个一人高的黢黑泥球，大家这才发觉，两人双双击中了对方。
虽然是有商有量，但确是真刀真枪。
四下讨论的声音低了些，也再鲜有质疑。
林青修向场下望去，小师叔的嘴边多了血迹，几滴殷红顺着唇边滴了下来，这一击他似乎化解地格外辛苦；而另一边，张楚岚也被平地而起的阴雷缠了个密实，隔着厚厚的泥泞只能看见些微细闪，他应该也在奋力解开包围。
战况吃紧，可她不敢相信两个人的实力真的如此接近。
又是一声炸响，那密不透风的阴雷团被一道电光劈开，气喘吁吁的张楚岚重新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中。
突围成功了！
观众席上不再为他喝倒彩，反而纷纷爆出叫好的声音。
林青修的心却更沉了下去。
看着他次次求锤得锤，每每被破招，已经让她很丧气了。她虽不熟悉眼前小师叔的招式，但不论是凭着先前的记忆，还是这几天听到的战况，以及别人口中的评价，她觉得他并没有发挥全部的实力。
他到底在干什么？她很想直接喊停这场比赛，冲进场内拽着他让他说明白，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这副样子。
场内被破招的张灵玉突然轻轻笑了一声，完全没有懊恼，却带着些得偿所愿。
他手腕轻提，满场的阴雷听话地退回到了他指间，只余淅淅沥沥的几滴。
“张楚岚，你觉得我这水脏雷像什么？”
张灵玉举起了仍在滴落着泥泞的手。
林青修的目光也跟着观众席上的几千双眼睛聚集在了那里。
他口中问着对面的少年，目光却空茫地散向更远的远方，更像在问自己。
粘腻浓稠的液体淤积在雪白指尖，被他那双星目赶着，跃跃欲试地滑向地面。像有着自己的意识，又半昏半迷浑浑噩噩。
那些争先恐后涌向地面的东西，像丢了根茎的藤仍在执迷不悟地泌着毒液，或恣意扭动着的触须，想扒住最近的生命以便吞噬。不必细看便令人无端生恶，根本无法和他这个人产生联系。
未知性状，便觉得阴笃诡异，知其所为，更觉得污浊不堪。
顺着他的话再仔细想，不免让人联系到另一种令人难以启齿的东西。
看台上已经有了嗡嗡的讨论，林青修侧耳去听，只听到不少碎语。
“哎，这看上去……不是那啥吗？”
“对啊，这不是像那玩意吗……”
“嘿嘿，不会吧？这灵玉真人看着禁欲，玩这么花？”
“哎，妹子，哥给你说说？”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吗？
张灵玉的眼神无法定在任何人或者事物上，如果可能的话，他更想在此刻深深凝视自己。
他听力极佳，观众低声的讨论也听得真切。
不少人已经猜到了吧，他们的眼神也变了。
修儿呢？也许在看台的某处紧握着双手吧。
师父呢？是否在期待着场上这个不成器的弟子接下来的话呢？
果然如此，这真是一条他能想象到的最残酷的路了。
但一切就生生地把他推到了这里。
他的确期待着张楚岚的阳雷劈开自己阴雷的包围。
阳雷于他，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一个梦想，而他的阴雷只是他一切错误的终果：当年的失控，之后的隐瞒，初见张楚岚时候无聊的自命清高，听说他有继承资格后的痴妒忌恨，时值此刻仍难放下的无谓脸面，这一切都在体内沉积着，化成那污秽的泥雷。
阴雷被劈散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也被劈开了，散落一地的是早就该说出口的抱歉。
许多的抱歉。
咎由自取这个词，再恰当不过。
早就应该承认的事情，碍于多年维持的天之骄子的形象，硬生生捱到了这一刻。
就算是最残酷的审判，也不能再逃了。
“肾为藏精之所，这水脏雷所呈现的……”
他吸了口气，直直将手伸出，沥沥拉拉的黑色浊液自指尖缓缓滑下。
“……正是肾水下流所化的浊（我只是引用了一下原句）精之相。”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水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