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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   孙氏有一儿一女,长子李阿武,次女李念娘,一个五岁,一个四岁。

      今夜引起阖府上下骚动的就是孙氏的小女儿李念娘。

      这孩子晚上突然腹痛不止,紧接着上吐下泻,四岁的小孩儿被病痛一折磨,整个人虚弱无力,气息都不顺了。

      如今的医疗条件与后世相比差得不是一个档次,小孩子稍有个病痛,就是场大病。

      李氏一族人丁稀少,近几年又夭折过孩子,对子嗣颇为重视。刘氏亲自过来,寻问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又命人请来府医诊断,孩子终于好转睡下了。

      孙氏见刘氏来了,先是满脸泪水,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说她家念娘吃了肉饼后好一个不舒服,虚弱不堪,不得已才扰了阿家清静。

      刘氏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其中意思,脸色铁青问肉饼哪来的?

      孙氏拿着巾帕擦泪,啜泣说:“听、听我家阿武说,是...是贺妹妹给的!她院里的阿夙亲自送出来的!”

      刘氏一转头让人将贺氏叫来。

      孙氏越哭越厉害,最后彻底止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阿家明鉴!我不是说贺妹妹害人,只是这东西实在来得不巧,怎么偏偏就让我儿吃进嘴里了!早知道我吃好了,可怜我儿孝顺,有好东西先给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想到这一口吃下去就要了命了啊——”

      孙氏不住嘴地哭诉:“我家念娘小脸儿蜡黄蜡黄的,让我这个做母亲的心都疼碎了——”说着腿软要摔倒,被婢女们及时搀扶起来。

      刘氏问她:“肉饼可曾与旁人沾手?”

      孙氏稍微敛了声,哽咽说:“不、不曾旁人沾手,送来就吃了!”

      “阿武吃了吗?”

      “没,没来得及吃的,我本允他做完功课再吃,不曾想……不曾想……竟然是这样的!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刘氏听后微皱了下眉,神色一闪而过,贺氏已至。

      孙氏一看她来了,就要往她身上扑,幸亏被婢女拦着,只见她张牙舞爪,发髻都歪了,不顾狼狈开始攻讦贺氏:“妹妹啊!你身边的人不待这么害人的!郎君爱去哪屋就去哪屋,你们心有不满朝郎君说去呀,朝我们娘仨儿做甚!我远嫁长安,孤苦无依,我找谁诉苦啊!可怜我两个孩子跟着我吃苦受累!”

      说完又要晕,刘氏只能一抬手让婢女扶着她下去休息。

      阿夙一听这话慌了,孙氏话里话外如此明显,这不是摆明说是她下的药吗?

      孙氏还不是个蠢的,知道不能直接冲贺氏,冲她身边贴身的婢女,这话才有几分可信!

      然而她忘记刘氏是真正老世族家悉心教导出来的嫡女,她不是旁人傻得好糊弄,持家多年,精明强干的名声在京畿无人不知,对府中一应事,哪怕是一只蚂蚁都能掌控得妥妥当当的。

      她料到俩人一定会闹起来,这是她意料之中,犹如两只提线木偶,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唯一没想到的是事情出得这么大——危及到子嗣,这是她断然不容允许的。

      此时她不能确定孙氏有那个狠毒之心敢害自己的亲女儿,亦不能不疑心贺氏。

      不过,无论哪种情况,刘氏都不可能站在贺氏这边。立马收了贺氏的管家权,命其闭门自省,阿夙关在贺氏的院子里。一套操作下来,没说是她做的,也没说不是她做的,并严禁对外透露此事,两三下,雷厉风行地压下这件事。

      归根结底,刘氏不想把事情闹大,庆幸孩子无恙,所以不管贺氏冤不冤枉,这个黑锅都是背一阵儿了,这么解决对两边都好。

      完事儿后,刘氏刚要走,岂料李家姑婆杀了过来,她听说此事,气得火冒三丈,才刚进门没多久,就会争宠给别人罪受了,这还得了?

      姑婆夫家与孙氏母家说到底还是沾点血缘的亲戚,她念是自家的孩子,孙氏素日里又讨人欢心,必然第一个站出来为其讨公道!

      一个正妻,一个妾室,一个贺家,一个孙家,她义无反顾的站后者,对她来说,贺家有什么得罪不得的?她们世族家往小了说讲究血统,往大了说讲究底线和气节,鄙视一切庶民出身的朝官,这是老世族的底线所在!

      前几年她远在郊外的道观,可对家里的事情还是知道些的,从一开始她就觉得是贺氏自己开口向太后要的婚事,当初她爹不就是想要攀李府的高枝没攀上吗?不然太后怎么可能想起她家不起眼的三郎?

      她断定赐婚一定与贺氏逃不了干系,如此女子,不端庄,不自爱,岂是什么贤良端淑之人?那便让她知道什么叫登高易跌!

      所以姑婆当着阖府上下,一点不给贺氏留脸:“我原以为你们濮侯贺家教出的女子是明事理,没想到如此刻薄不慈!我们三郎怎么会将你娶进门!”

      贺氏默默听着,垂眸顺从,任她如何训斥。

      阿夙恼怒想上前理论,被贺氏一把拽住,阿夙气得喘着粗气看向贺氏,贺氏低眸没发一言。

      刘氏将主仆二人的举动看在眼里,她也是世族,瞧不上贺氏,她家三郎长得是有些俊朗,原以为同孙氏一样,才与太后求的婚,如今看来,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姑婆左右一指说:“把孩子抱走,不能教给她这种人教养!”

      面对狠辣的仆妇,阿夙蹭地站起来,怒视:“你们敢?!”

      姑婆吓了一跳,没想到还有这等恶仆敢出言顶撞她?被婢女抚摸着胸口,一边颤抖着手指向她:“你这贱婢翻天了不成?”

      刘氏及时开口:“此婢疯了,关进你院中,不得放出来。”左右的婢女将阿夙按倒堵了嘴,送往贺氏院中。

      “让你当家,这府都要乱了,”姑婆转头将气撒到刘氏头上,左右看看又道,“我问你此事你阿家可知?”

      “阿家近日身子不适,此事就不扰她老人家清净了”刘氏颇为恭敬,又道“扰了姑母清修,着实不该,此地混乱,姑母回去歇着罢,剩下的侄媳自会处理。”

      姑婆一走,刘氏看着院子清净下来,半响转头对贺氏冷冷淡淡说了一句:“回你的院子,闭门思过。”

      临走时又吩咐下去,今夜之事谁也不准泄露出去半个字。

      刘氏回到自己院中,立马叫来府医寻问病情,府医说:“脾胃虚弱,多半饮食不当吃了一些性凉微毒的东西,故才腹中绞痛,我等来时,孙娘子已用绿豆、金银花和甘草煮水,让小娘子催吐,情况已然大好,这两日以汤药调理,膳食辅助,不宜过热过凉,多吃温食,羹汤清粥为佳,忌甘,甘性缓,能碍湿,不宜食用,以此过几日便无大碍了。”

      刘氏揉额没搭腔,贴身婆子一抬手示意他下去,房内没人后才低声问道:“此事夫人要如何处理?”

      刘氏缓了一会儿开口说:“偏房若是个聪明的,此事就到此为止,她占去百般好处。若是个不聪明的,我也不准任何人于府中再生事端。”

      然而孙氏才不是那种得了便宜就会息事宁人的,她要乘胜追击,有些机会错过可就没了。

      “夫人,八姑娘抱过来了。”

      李靖安家中排行老八,说的八姑娘就是她。

      李靖安十分气愤,她本来乖乖巧巧打算入睡,谁知冲进来一群人把她顺走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组团偷孩子吗?!

      她被人抱走,一脸蒙圈,幸亏在来的路上,遇到几个嘴不牢的婢女,你一句我一句,将晚上的事透露了大概。

      她阿娘料事如神,孙氏果然要作妖!

      那肉饼是阿夙端给李阿武的,也是阿夙送他出门的,在出门之前都是阿夙给他端着的。

      阿夙又不蠢,要下手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下毒手啊。更何况她家阿夙,人美心善不是?

      不是阿夙,更不会是阿娘,还能是谁?

      谁才是那个又蠢又笨的,答案呼之欲出。

      千防万防,没料到孙氏竟然对自己亲生女儿下毒手!

      贺氏回到自己院里,第一时间就把阿夙放出来,阿夙扑到她怀中大哭:“女郎千般忍,万般忍,没想到孙氏是个不知足的!竟然如此狠毒!我们姑娘可怎么办呐!”

      贺氏拍了拍她后背,反过来安抚她:“阿家有数,她不会伤害靖安。”

      “她有什么数!她若是个有数明理的人,今夜就该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阿夙觉得这个世道不会好了,她的天要崩塌了。

      到底冯氏年纪大,稳健持重,能看清情势,在旁抹着泪说:“今夜若没她帮我们,你顶老夫人那一句,有你好活!”

      这姑婆是李家唯一的嫡亲长辈,家主李玄勣都要好好孝敬着的人物。

      阿夙懵了:“她帮我们?”

      “你当她不怀疑?她怀疑着呢,就是为了息事宁人,才把这盆脏水扣我们头上。”冯氏脸色沉重叹着气,“如今想想,到底是怎么回事才好。”

      “还能怎么回事!”阿夙抬胳膊蹭掉眼泪,“那古楼子除非是小郎走在路上又经过了别人的手,不然,除了孙氏还能是谁?对她千防万防,竟然没想到她狠毒地朝自己女儿下手!”

      “古楼子是她家阿武拿回去的,怎得,儿子没事,偏偏女儿吃出问题来了?她能给女儿吃,就不给儿子吃吗?”阿夙生气之余又心惊孙氏的狠毒,“她还真是个人物了,够有本事的!有本事她怎么不自己吃啊?!黑心肝的!”

      本来她家姑娘日渐长大了,女郎便要寻机会交还管家权,遮蔽锋芒专心教养姑娘,谁知半路杀出个属狗的程咬金,狠狠咬了她家女郎一口!

      阿夙跪坐在贺氏身边,拽着她胳膊:“女郎快想想办法啊!好歹把姑娘抱回来!”

      如今她们整个院子被禁足,身边所有的仆从都指望不上,唯有个没被禁足的,还被抱走了,也指望不上她能干点什么。

      冯氏低声道:“女郎,眼下此景,外面那条线我们该用了。”

      贺氏思忖许久,神色凝重:“今夜盯得紧,明日你找机会去办。”想了想又说,“或许还有个人对我们有大用。”

      冯氏一点就明白,顿时松了口气,她们进世家这个虎狼坑,不能只固守而不作为,要不然像今日被禁足,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人宰割,所以她们女郎未雨绸缪,这几年还打通了其他通往外面的眼线。

      后面的事,如果顺利的话,孙氏可要有断臂之痛了。

      阿夙想来想去还是气愤:“当年阿郎怎么会想要与这种人家结亲!”

      贺氏没说话,冯氏再次叹气开口说了:“昔年阿郎与国公交情甚好,阿郎钦佩国公淡泊守节、克己修身,又不涉党争,断定他跟其他世家是不一样的,阿郎表里如一,看别人自以为也是这样的。殊不知世家就是世家,在血统门第丝毫不让。”

      哪怕贺家是功臣侯爵,李家也看不上。

      当年这事传到虞帝耳朵里还挺气愤的,世族根深蒂固,互相标榜,以联姻巩固自身势力,这种情况连皇帝都没办法彻底制止,试问换哪个皇帝不生气?

      所以李贺联姻是虞帝乐见其成的,一是真心想要给遗孤贺氏许门好亲事,二是想借机打破世族联姻,却不曾想间接推贺氏进了险阻之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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