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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   在长安与贺氏关系亲密的人都知道,贺氏不但善于词赋,还做得一手好膳食,吃过的都赞不绝口,厨艺之高,比肩膳祖。

      不论是口味别样的西域炙羊肉,还是关中的燔、炮、脍、烹、煎以及羹汤、点心小食、酿酒制茶,无一不会。

      用现在的话来说,她阿娘是带了几个厨师在身上,行走的食谱大全。

      天气渐凉,冷风飒飒,阿夙馋嘴央着贺氏做热乎乎的‘古楼子’——是以火炉烘烤的羊肉馅儿胡饼。

      羊肉性温,御风寒,大冷天儿吃这个最好不过了。

      主仆三人外带一个小奶娃来到堂厨,冯氏和阿夙揉面,贺氏调馅儿,各司其职。

      李靖安被远远放到一边,坐在一个专门为她打造的餐椅上,很矮很牢固,保准一般小奶娃跑不出来。

      可她不是一般的小奶娃,毕竟有些bug在身上,想跑就跑,绝对不会乖乖待着,属于将她放在一个地方,一转身的功夫就爬去另个地方的小孩儿。

      这会儿她是不想动了,懒得动,眼巴巴地看着她们,只是因为等会儿做出来的羊肉酥饼没有她的份儿,就有点惆怅,惆怅到哪儿也不想去了。

      心里一个劲儿地拜托时间再过快一点,她再长大一点,现在人家吃的美食都没有她的份儿,这种只能眼巴巴看着,不能尝一口的日子太痛苦了。

      另一边贺氏也被她闺女练出来了,总要抬头看看她在哪儿,一抬头见她乖乖待着,很欣慰奖励了她一个乳果子。

      李靖安拿到点心立马开心了,这是她少数能吃的小点心,有总比没有好。

      这里称点心为果子,乳果子就是乳酪制成的棒状小零食,还好她如今已经长牙了,可以吃点辅食,水果点心也能吃一些。

      在这个没有遍地零食的时代,这种小点心已经是奢侈品了。对她这种爱吃小零嘴的女孩来说,没有乳果子解决不了的问题,一顿解决不了,那就两顿!

      李靖安一边吃着,一边看她阿娘做胡饼。

      这种胡饼有点像做肉泥千层饼,一层层铺上羊肉,肉馅儿里放上椒调味豉,椒是这个时代的顶奢调味料——胡椒,葱姜蒜去掉羊肉的腥膻。

      大家伙儿正开开心心做着饼,婢女突然跑来禀报说隔壁院嫌弃分到的紫羔皮不好,想过来换换别的毛皮。

      如今天冷了,府内开始分发给各院毛皮,而贺氏身为管家人之一,孙氏的院子自然归她管。

      阿夙一听就知道是来找事的:“不是,我没听错吧?她嫌弃紫羔皮不好?那紫羔都是从刚断乳的羊羔身上取得,是最上等的毛皮,她还想穿凤凰毛不成?”

      婢女小心回道:“方姏婆说孙娘子想要白毛皮,不想要这种暗沉的。”

      “去给她说,没有!”阿夙不给好脸色又说,“分什么毛皮都是根据夫人的意思分下去的,不喜欢去找夫人啊!”

      贺氏低头做着饼没有上心说:“罢了,将我那麑皮给她。”

      阿夙气急:“女郎!”

      李靖安抬头,小爪子紧紧握着吃剩半截的果子,也不干了!

      素来皮毛中属白毛最为珍贵,出产白毛皮的都是北寒之地,像西伯利亚北极那种地方,以珍贵稀有著称,估摸今年皮子产量少,只分给了几个正室,你个侧室白捡的萝卜还嫌辣!

      在旁的冯氏也想劝说,刚张了口还没出声,外面的方婆子等不了了,被拦在门口廊下,一边放声说:“我家娘子从来不喜什么黑毛紫毛的,就爱穿个浅色素净的,往年都是如此,怎得今年就突然变样了?莫不是别人看不顺眼我家娘子给偷换了不成?还是说拿这些别人不要破皮子作践我们?若是如此,我们可要去夫人那里说道说道了!”

      她扯着嗓子一通喊,别说院子里,隔着条街都能听见了!

      说话间,方婆子闯过来了,怀里抱了几大张轻柔的毛皮,气喘吁吁。

      阿夙一瞧,这还了得,这是明闯?还是明抢?

      “你这老獠奴,主人的院子也是你随意闯的?!”

      方婆子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转头对贺氏谄笑说:“娘子,您素是不爱为难婢仆的,若是还有别个,便与我们娘子换了罢”

      阿夙上前就要推她:“没有没有,说了没有!”

      贺氏洗了洗手,一边说:“今年北海毛皮产量少,素淡的统共没多少,孙娘若只喜素淡的,我那儿还有两张,你去拿走罢。”

      方婆子一听也不推辞,赶紧欠了欠身:“多谢娘子体谅,说来这皮子无非就是防寒外物,只是我们娘子性子持重温良,素来就爱个素净淡雅,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您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

      阿夙冷笑几声,手里的菜刀哐哐哐剁肉:“敢情你家也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要找旁的遮遮丑!”

      阿夙说的小声,防不住方婆子耳尖,“嘿!”婆子一副刻薄模样指着她,“你这贱婢怎敢议论主人!”

      阿夙不让分毫:“拿了赶紧走,别再冻着你家娘子,回头再说我们的不是。”

      方婆子气急,将怀中的毛皮一扔,就要撸袖子上来干架,一只脚刚迈进堂厨门槛,贺氏冷了脸,神色间尽清冷。

      方婆子一瞧,脚顿下,又收了回去,知道贺氏也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儿,只能陪笑说:“娘子素来良善,手底下的女婢也不要太放纵了,弄得不知天高地厚,小心他日惹出祸端!”

      贺氏没说话转身回去继续弄烤饼,冯氏上前赶人:“还不快走,还等留你吃饭吗?”

      方婆子早就闻到肉饼的香味了,刚才她要冲进来,到底是打阿夙还是被肉饼味儿吸引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会子开始赶人了,真有点不舍,早知道不起冲突好了,说不定说两句好话还能顺走俩肉饼吃吃。

      等她走了,贺氏抬眼看向女儿,要搁普通孩子,看到别人吵架一准被吓哭不可,哪像李靖安,还知道看热闹!

      刚才冷了脸就是怕吓着女儿,没想到她女儿圆溜溜小眼睛看戏似的一眨都不眨。

      李靖安转头发现阿娘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心道坏了!忘记伪装了!赶紧一撇嘴,阿娘一喊,张开小胳膊要抱抱。

      放心,您闺女只是反应慢而已!还是正常小孩子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李靖安的演技也要随之改变,要演出符合每个年龄段孩子该有的模样,不然该被怀疑了,所以她不时要对阿娘表现得很执拗,有时哄她睡她不睡,让她老实待着她非要去外面,每隔几天折腾她阿娘一次,她阿娘才会露出果然如此,气恼而隐忍的表情。

      李靖安觉得如今自己的演技可以角逐一下奥斯卡了。

      这下贺氏再次洗净了手,过来抱她,摸了摸她的头,又对阿夙说:“我们不是在自家了,说话行事都要三思谨慎,逞了一时之快,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反倒让她们拿住话柄,添油加醋,说我们恃势凌人了。”

      她刚才不是怀疑她女儿不正常,是怕女儿见此习惯了,一旦被教坏,一不留神儿就走歪道了。

      阿夙一撇嘴,哼了一声:“见不得她们欺负女郎。孙氏这个人,贪心不足蛇吞象,我们院子里飞来只苍蝇,她见了都想扯条腿去。”

      贺氏叹了口气:“我自是知晓,所以也不想怪你,只是以后在这些方面要多注意了,靖安一天天长大,得为她做些打算了,尽量不要去招惹外面的。”

      阿夙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听话点头:“女郎我知错了。”

      冯氏出来打圆场:“哎呦,饼快烤糊了,快拾出来呀!”

      阿夙一听,赶紧去抢救她的饼,从烤炉里掏出来,还好,还好,一个个酥脆着呢。

      放入烤炉烤出来的饼,内里馅肉鲜嫩多汁,外面饼皮酥脆,阿夙这个贪嘴的,不等吹凉就狠狠咬了一大口,一边烫嘴用手扇风,一边夸赞好吃。

      “除了鲜美二字,我想不到别的词了!”阿夙说,“咱家女郎的手艺是长安独一份,没人能比得过女郎!”

      回到房里,冯氏和阿夙一人端着食碟吃肉饼,贺氏抱着女儿一副更端庄的模样吃着,怀里的李靖安只闻其香,不识其味,口水都快三尺长了,啊喂,没人注意一下她吗?

      房内的人吃得开心,外头来了一人,不,准确的说是一小孩儿。

      外头的婢女看到孙氏的儿子阿武走到她们院里,惊讶过去问:“小郎怎么来了?”

      李阿武今年有五岁了,只见他拿着一卷书过来说:“我有一处不懂,阿娘在忙,先生回家去了,是以我想请母亲讲解一番,劳烦小使禀报了。”说着还拱了下手,别看他小,如今什么都懂。

      婢女脸上绽放笑容,对这个有礼的小郎心生喜爱,立马带着他去找贺氏。

      贺氏听说他来了,还一愣,大家都一愣,李靖安也很愣。

      这孩子很少来她们院子,就算他愿意,孙氏也会护鸡仔儿一样,半步不让他靠近贺氏。

      既然他来了,也不能再让他回去,贺氏让人带他进来。

      李阿武进来恭敬行了礼,然后说明来历,贺氏洗了手,拿过书与他讲解起来,足足讲了一刻钟。

      讲完之后,李阿武恍然大悟一般,露出笑意,再次行礼道谢,接着望向她们的食案:“母亲做了古楼子吗?”

      贺氏让人给他端来两个热乎的,小郎道了谢,不忍下口,说:“母亲手艺好,我想带回去给小妹尝尝。”

      阿夙说:“你还是在这里吃了罢,端回去让你阿娘看见会怪你胡乱吃食的。”她尽量说得委婉了。

      “不会的,阿娘此时在四婶婶那里,而且是母亲给的,阿娘不会说什么的。”

      见他这么说,阿夙也不留他了,李阿武开开心心端着一碟肉饼走了。

      贺氏送他离开说了句:“这孩子聪明,日后定会有出息。”

      阿夙不服:“我们姑娘也聪明,日后也有出息的!”

      贺氏无奈一笑,回到食案寻她吃剩的半个饼,左右一瞧,只剩盘,饼呢?再瞧,女儿也没了?!

      李靖安趁人不注意,实在没忍住,拖着她脸一样大的半张饼钻到食案下面偷吃去了。

      等贺氏把她抱出来的时候,小崽子吃得油光满面,她咬不动饼,肉泥全被她扣着吃了,心想再来一杯快乐水就更好了!

      贺氏见此哭笑不得,冯氏看她滑稽的小模样,笑得前俯后仰:“我们姑娘最是机灵了!”

      李靖安被她们一笑,顿时小脸有点挂不住,不好意思埋头阿娘怀里。

      入夜,烛火摇曳。
      贺氏摘了点她院子里的萼绿君打算制成茶,李靖安乖乖坐在一旁看着,她阿娘真是绝了,不亏是她人生中最崇拜的人,竟然琢磨出了茉莉花茶?萼绿君便是茉莉花,这种茶在当代还是独一份呢!

      可谓时代第一人。

      她曾经看过记载,茉莉花茶在宋朝兴起,后来在明末商业化,到清朝成了贡品,茶香和花香结为一体,被后世誉为天下第一香。

      上一世,她还以为是别人教于阿娘的,不曾想是阿娘自己研制出来的!

      岂是一句卧槽了得?简直是一句‘牛掰’走天下!

      此时的茉莉花在北方还很罕见,即便是大江以南也是少见的,只有在最南边的岭南才能看到一些身影。

      茉莉花又是十大香花之一,清香四溢、幽而不腻的气味,香水中随处可见它的身影。是以她阿娘不但会用茉莉花制茶,还会用它制成香囊。

      李靖安亲妈在手,她就是整个李府最靓的崽儿。

      正当李靖安对她阿娘顶礼膜拜的时候,外面一阵骚动,历来最稳重的冯氏竟也不顾礼仪跑进来:“女郎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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