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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   这一夜,李靖安是在刘氏这里歇息的,次日清晨起来吃了奶,还被带去给刘氏请安。

      她一个不满一岁的奶娃娃,被乳母抱着一板一眼地给刘氏问安。

      刘氏听到她口齿清楚地蹦出‘大母’二字,一贯不形于色的女人眉毛一挑略显诧异道:“会说话了?”

      大家族的事务多,她的子孙又不少,其中最受重视的肯定是那些纯正世族血统的孩子。
      刘氏素来不重视三郎家,对李靖安更没上心,是个女娃不说,血统就足够让人重视不起来的。外祖濮侯,实打实的寒族底层起来的,外祖母还是个纯胡人,贺氏就是个“混血儿”,所以一想起李靖安的血统,就够刘氏心塞的,真的很难让她多瞧两眼这孩子。

      没想到平日里忽视的小孙女儿还是个聪慧苗子?

      乳母敛着说:“姑娘早前便会开口叫人了,倘若扶着东西还能走两步。”说着将圆滚滚的李靖安放到地上,一瞧,双手扶着地面,还真能撅着小屁股自行站起来,走起路来也甚是可爱。

      小娃娃自带呆萌,这天生捕获人心的奶气,谁看了不喜爱。这一点,李靖安还是挺自信的。

      刘氏没想到这孩子竟然比大她几月的堂哥聪慧许多,不只是比四郎家的,全长安也找不出几个不满周岁便会叫人又会走路的孩子。

      刘氏让仆妇抱过来,教她叫大父,也能清清楚楚的喊出来,看样子是在家中教导过。
      她看着聪明伶俐的孙女儿又想起贺氏,昨夜一观,能隐忍识大局,自己的孩子聪慧对她来说大好的机会,然而却不曾透露半点,可见不是个野心大的,想起平日缄默少语,循规蹈矩,不曾有半分差错,对孙氏也多番退让,无争宠之意,那昨夜之事或许真与她没什么关系。

      如此看来,倒是那孙氏意在不此。

      刘氏对李靖安既惊讶又很欣喜,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女儿,她还是会好好对待的,于是把李靖安交给乳母,嘱咐道:“好生照看,每日与我汇报一回。”不知道这孩子聪慧到哪一步,且先注意几日。

      此时的李靖安完全可以大哭大闹回到阿娘身边,但她觉得想要提升阿娘在家中的地位,就要先提升祖父母心中的好感,她那个亲爹不知道在哪儿醉生梦死的躺尸呢,指望不上他了,这个任务只能由她自己来扛。

      这不,效果很快显现出来了,她表现得好,刘氏才仔细想了想她阿娘为人,立马有所改观,可见,她的作用忒大。

      李玄勣下早朝正在用早膳,问了一句昨夜的事,李家内外分明,内府的事,全权交由刘氏处理,他不插手,询问到孩子没事便没再开口说些什么。

      高门显贵之家有时就是这么冷漠无情,在家族名誉面前,似乎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哪怕是骨肉。

      这时刘氏提了一嘴李靖安:“我瞧着她比几个兄姐聪慧一些。这个年纪都是爱哭闹的,她倒是乖巧,不曾哭闹一声。”

      李玄勣没多大反应,仅是点头:“聪慧些好。”

      虽然跟这个小孙女儿总共没见过几次面,但他还是有点印象,前些日子办差回来,新生的一对孙儿一起拜见他,四郎家的孩子还大些,见了他这个‘陌生人’吓得哇哇大哭,反之最小的孙女儿乖巧得多,没有一同哭闹,所以刘氏与他说这事没太意外。

      刘氏又说了今早的见闻,这下见多识广的李玄勣也跟着惊讶了,如此与众不同是该好好重视,于是这会儿表现出当人父亲和祖父的态度了,想了想说:“三郎如今也有孩子了,该稳重些,孩子还要他好好教导,找个时间好好敲打一下他。日后两房不要多有来往。”

      他略作交代,用完膳要去官署办公,临走时还是有点好奇让人抱来孩子瞧一眼,李靖安一副呆萌的小模样拱起小拳头给他请安。
      不苟言笑的李玄勣摸了摸她的头,李靖安从他眼中竟然瞧出了赏识?

      李靖安松了一口气,第一步算是走出去了,往后的事就好办了。现在更担心阿娘那里,她阿娘那里没有一点消息,看祖母的意思是想息事宁人,没有定性此事与她们院儿是否有关系,也没有继续往下查的意思,对她来说管家权收回来,两院安安分分,这就够了,倘若真查下去,必然会掀起一阵风浪,闹大了,谁也讨不着便宜。

      反正一口隐隐约约的黑锅砸在自家院里,是没跑儿了。

      此事过去三四天,孙氏来哭诉过两回,期间姑婆也陪同来过一次,一不小心还惊动了老夫人大张氏,这次大张氏出乎意料没有帮孙氏,同她儿媳妇刘氏一个态度——息事宁人。

      别人不晓得怎么一回事,李靖安可是看透了其中道道,想她曾祖母平时推波助澜让孙氏与她阿娘生回事,唯一的目的就是把管家权收回来,顺便敲打敲打底层寒族,让他们知道有些体面不是他们能拿住的,只是万万没想到孙氏有这么大能耐,给她生出这么大的事!

      想来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结果,她不抓紧息事宁人还等着再让孙氏给她添麻烦吗?

      谁都知道衣裳脏了要掩一掩,而孙氏偏要昭示人前,不知说她是真聪明,还是真蠢。

      原以为孙氏是大家族出来的,虽然是小妾生的,但好歹比那些寒族门里出来的优良,没想到孙氏有了老世族的脾气,却没有老世族的脑子。

      对此大张氏头疼了。

      直到第五天,孙氏得到了刘氏的许些好处,安抚下了,府里逐渐恢复宁静。

      殊不知有个雷正在来的路上。

      李靖安这几天表现不错,不错到刘氏都开始着手为她筹备周岁礼,对的,没看错,确实是为李靖安,还是亲自来,小到酒器选择,大到宴请名单都是亲自上手。

      天下几百年不出个神童,这次还让她家遇上了,李家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李靖安的表现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刘氏常露笑脸,祖母一露笑脸,她也跟着飘了,不到一岁的小奶娃,人会叫,数会数,教几句论语也不带磕绊的,这哪是神童,这都快是仙童了好吗!

      幸亏李靖安及时刹车,不然仙童当不了,非被当做妖童不可,毕竟这个时代正值迷信的时候。

      身边的仆妇见她家小娘子如此聪明,开心之余还有点惋惜,要是男子就好了。

      刘氏倒不在意男女,不过她有别的惋惜之处:“她这般聪慧,若是生与大郎,与大郎,与咱家都是有益的,生与三郎,倒是可惜了。”

      长子李澹是承嗣子,把自己女儿聪慧的名声打出去,日后谁不想过来结亲,挑个满意的,对李家大有益处,偏偏这孩子出于自家那个不争气的三郎,就李淮在外的那个名声,再聪慧也得吓跑了,谁还敢来结亲?

      要不说是可惜了么。

      “夫人,太仆寺少卿夫人来了。”

      刘氏一听纳闷儿:“她怎么来了?登门拜帖是什么由头?”

      太仆寺管天下马政,掌皇帝宗室辇辂,一提到马,八九不离十与贺家有关系,这太仆寺少卿便是贺氏亲堂叔,夫人自是她的亲婶娘。

      这次是贺家人登门了。

      “说是要见夫人,没提要见三娘子。”贴身仆妇也跟着奇怪,“三娘子如今被禁足,也不曾见院中人与外面联系,少卿夫人怎么突然到访?”

      不容细想,刘氏让人请她至前厅。

      贺家婶娘韩氏一身广袖衫襦长裙,肩上搭了一条绛紫帔帛,翠玉手镯,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进入李府内院。

      韩氏出身不错,虽不比李氏刘氏这般名门大族,亦是清流人家,母家也是在京升朝官,正儿八经的镶金土著,府中诸人自是不敢怠慢。

      刘氏从后室走进前厅与韩氏好一个寒暄:“不曾远迎,多有怠慢,还望海涵。”

      礼节性的寒暄完毕,二人又互相慰问了一下家属,这才渐入正题。

      韩氏一副犹豫的模样,欲言又止。刘氏心中了然,她必是知道了贺氏的事,于是明知来意,又佯装不知情地问:“夫人前来所因何事?”

      韩氏露出一番经过心理建设才开口的神情:“您不要怪我多事,我这人又笨嘴拙舌,哪里说错了还望您见谅。”

      “你我乃是亲家,有何事,但说无妨。”

      “那我就多嘴问一句,近来贵府可安好?”韩氏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刘氏一听这话,就是不直接接她的话茬,笑了笑反问:“不知您问的是哪方面?”

      两个各有筹算的女人你来我往。

      韩氏低头摸着玉镯,面色带了几分为难,一边又徐徐道来:“我家二郎是个没出息的,这些年一直在城门校尉一职上晃悠着,说清闲也清闲,说忙也忙,无非就是检查一些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刘氏从心中明了转变成心里疑惑,听语气倒像是求职的?贺家和韩家又不是穷途末路了,求职还能求到她门上?

      这下完全猜不透韩氏的来意了。

      韩氏一直围绕着她家二郎当城门校尉的差事说来说去,直到后面话音一转:“其实......也没什么事......就,就是......”

      只见她双手一握,又开始难以启齿的模样了,倒显了几分故意的成分在里面,刘氏简直雾里看花,还被她勾起几丝好奇心,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韩氏又开口了,这次下了决心利索开口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家二郎昨日关城门之际,抓了个逃奴,审问之下,说是您家的,这不我就给送回来了嘛!”

      此话一出,宛如一道晴天霹雳打在刘氏头顶。

      现在来不及查她家什么时候跑走一个奴婢,重中之重的是奴婢逃了是大事!

      律法规定“奴婢贱人,律比畜产”,活生生的一人只能是主人家的私有财产,随便找个借口以过失罪杀了,官府都不会细问,想恢复自由身基本上不可能,世世代代都是这家的人,何去何从只能主人决定,逃了便是大罪,说不定还会给主人家引来大祸。

      试问但凡是良善人家,哪会有逃奴出现?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谁知道带没带走主人家的秘密?更何况李家近日还出了‘毒害’子嗣的事。

      一旦传出去外面的人该如何看待李家?李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所以逃奴在任何人家都是一件相当重要的突发事件。

      韩氏依旧紧张为难的神色接着说:“我怕其中有事,担心那奴在外胡乱说些什么,污了亲家清誉,这才马不停蹄地给您送回来。一路上不敢经他手,过手的都是自己人,知道的一应封口,您放心就好。”说完还一副谁家都不容易,我了解你的模样,郑重地拍了拍刘氏的手,以作宽慰。

      她面对的不愧是刘氏,神情让人察觉不出任何异样,保持着一贯沉稳的气场,十分稳得住心,对韩氏适当感激了下。

      刘氏身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教养在长安可是出了名的,韩氏这次就是抱着想看她笑话的心态来了,当下的刘氏让她不太满意,于是又来了:“得知你家没事,我就放心了,不然我着实怕那贱奴在贵府做了些什么,我家二郎说从那贱奴身上搜出好几颗腊梅果,那腊梅果是什么?实打实有毒的!好人家哪有私藏那东西的!”

      不出意外,又一道晴天霹雳劈中刘氏。

      韩氏是来接二连三的进行精准打击的。

      还没完呢,韩氏好好跟她讲了一下抓回逃奴的过程,说是出城打扮的朴素,不起眼的寻常百姓装扮,却掉出一包金银细软,每一件都不是凡物,这才给逮了起来,因为是亲家的私事,她家二郎没往下细审,赶紧托她给送回来。

      刘氏得知她家二郎没有继续审,便是给她家很大的情面,松了口气,再次感谢一番。

      韩氏的心情比来时爽快多了:“没什么事,我便走了,走之前我去看看我那不成器的侄女儿。她在家中侍奉的可还好?没给您添麻烦罢?”

      刘氏继续与她假意客气:“是个贤媳。”

      在与韩氏交谈时,刘氏的贴身仆妇早就先一步解了贺氏的禁。

      刘氏亲自陪同韩氏前去,刚出门又与韩氏拉起家常:“靖安这孩子生性乖巧可人,又极为聪颖,我同她大父都喜欢,这不,今日又在我这儿睡下了。”

      这个“又”说得很有灵性,行事滴水不漏的刘氏真是让人拿不到一点话柄。

      “本想瞧瞧她,既然她睡了,那就下次再看”韩氏明白不点破,又笑道,“不满您说,我家落衡幼时便聪颖殊常,你家三郎我没怎么见过,不过夫人如此贤良豁达,想来靖安必是随了父母二人的聪慧,夫人好福气。”

      “借您吉言。”

      两个心知肚明的女人再一次假意客套的你来我往了一番。

      另一边孙氏得知贺氏解禁,大为恼火,在屋中跳脚:“这才几天,怎能这般轻易放过她!”又听贺家婶娘来了,断定是来求情的,她一气之下就要冲过去,“看我去弄她家个没脸!”

      幸亏身边的婢女还是机灵的,一把拦住:“夫人也在呢。”

      孙氏一听消停了。

      要不说是刘氏呢,她跟着一同去,阻隔贺氏和韩氏说些内幕话,也是防着孙氏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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