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羊群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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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竟然在偷吃！”
从诊所里跑出的爱丽丝，很快锁定了正在中国餐馆里的阳太，穿着嫩黄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在这片有些浑浊的街区里异常的引人注目。
但中立区有着中立区的规矩，而且在这里出没的大多数人都受到过地下密医的照顾，非常清楚这位可能是森医生的‘女儿’，很多人都会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提供帮助。
一大早的餐馆里已经有了不少的客人，穿着旗袍，尽情凸显自己身材的女侍应生端着一盘盘冒热气的食物，送到一位位看上去很不好惹的客人面前。
不过在这堆人里，爱丽丝和阳太都是非常显眼的那一个，因为两人都不太像是道上混的。
少年看上去像个误入这里的高中生，小女孩则更像是和爸爸走散了。
无视周围投来的目光，爱丽丝理所当然地坐在阳太面前，很不赞同地看着还在吃着煎饺的临时工身上。
“你真是活该被那个讨厌鬼找麻烦。”她说着话时，用筷子敲了下桌子，很快一个女侍应生就走了过来，半蹲下，阳太这个视角还能看到她半露的胸脯。
对方丝毫不在意附近的不怀好意，还十分自然地撩动了下头发。
“我要冰粉。”
这里的冰粉是她的最爱，因为里面放了大量的水果，还有两个只比她拳头小一点的冰淇淋球。
女侍应生有些为难道。“森医生有嘱咐我们——”
爱丽丝赶在她说完前，拿筷子一指。“是他要吃！”
画着艳丽妆容的女性投来注视，阳太不为所动，爱丽丝正用威胁的目光瞪过来，他没有任何心虚地点头。“是的，来两碗吧。”他还在继续点餐。“再来一碗红豆汤。”
“还有芋煮。”爱丽丝也加了一餐。
女侍应生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阳太，那就像是在看一个可能拐卖小女孩的可疑分子，但最后她还是朝后厨去了，因为这里离诊所不过五分钟的路。
除非想死，否则不会有人在这里故意生事。
爱丽丝对阳太的表现十分的满意。“刚刚那家伙去找林太郎了呃。”她决定放开自己的情报。
“我已经猜到了。”阳太在那个小鬼睁开眼后就知道，那绝对是个眦睚必报的家伙，甚至还喜欢观察别人因自己的‘恶作剧’而露出恐慌和害怕的恶劣小孩。
完全就是扭曲掉了。
不过自己和他大概扯不上太多关系，无视就可以了，这种类型的人，只要视对方如空气就是一个痛脚，完全不需要为之苦恼。
“和你说话真是没意思，唔啊，你竟然在大早上吃大蒜煎饺，你打算报复他吗？用大蒜来驱魔！”
虽然这里是中餐馆，但口味还是按照本地人来的，在上煎饺的同时还上了一份米饭，那碗米饭也被阳太无视掉了，他觉得曾经的自己可能很喜欢煎饺。
“大蒜做的圣水可能效果更佳。”
爱丽丝听到这句立即咯咯笑起来，声音十分的清脆。
“这是我们老板送的。”女侍应生端来了两份芋煮，阳太道了声谢，对方有些惊讶，却又很快掩去。
芋煮是类似寿喜烧的食物，不过在这边是用小碗单独盛出来的，里面有着芋头、蒟蒻、葱、还有牛肉，不过光看表面，就很素。
“你知道这边的老板是谁吗？”
“中国人，很大的几率是香港或者台湾的。”
爱丽丝有些无语，但又一想，也不是中餐馆都是中国人开的。“不过你说的很对，这里是一个叫做三合会的情报点。”她眨了眨眼睛。“其实大家都知道。”
也就是说不算情报的情报，不过对他这个‘刚到’横滨的人很受用，就是不知道背后是否有人授意。
芋煮快要吃完的时候，冰粉终于上了，红红黄黄的果肉切成小快撒在透明的冰粉上，最上面还有两个冰淇淋球，黑色的应该是巧克力味的。
阳太刚吃一口，就被冰到了牙齿，不过甜度不是太高，巧克力的口感也不错，镭体街没有冰淇淋这种东西，如果中也来的话，就带他过来尝一尝吧。
而此刻正在镭体街的中也也在吃早餐，他已经养成了一个很好的生活习惯，不过这段时间他的睡眠却算不上太好，身边突然少了个热源。
镭体街内不怎么挡风的小木屋就显得太过脆弱。
而且，他觉得自己最近的情绪有些不对。
不过今天有人过来陪他吃早餐，这让他有些意外，可能是身份地位发生了变化，他不再需要领面包，又拿到了OG的地盘，面包不再是那种单纯的夹心，现在多了一种叫做培根的肉，其中还有奶白色的酱。
前几天吃到的时候，他还想着阳太真是不走运，如果晚两天再跑说不定还能尝到新口味。
“进来吧。”
过来的是省吾，左边眉毛上有着五厘米刀疤的男生，比他大几岁，如果海江田没死，他们就会一起加入自己看好的成年帮派里。
中也以前没和他怎么处过，印象也只是‘海江田的小弟，打手’，‘羊里面的暴力分子’，‘冲动的家伙’。
阳太几乎禁止他和海江田派系接触，具体的原因他也不知道。
中也的神情还是刚开门时的那样，只是他已经绷紧神经，准备严阵以待，阳太给他讲的故事里，有很多强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坑杀，捧杀，有些到死还对凶手保持尊敬。
而钱和权利在其中占据了大部分的原因。
他不敢忽视原本海江田身边的人，就算他的确拥有异能力，不过他也想象不出自己被杀死的情景。
但如果认真对待我的人，我就回以同等的尊敬和行动，这是他现在行事的原则。
省吾扫过这间木屋内的装饰，眼中并没有任何的惊讶，只是有些拘谨，看到门后面有鞋子，他也学着脱下来，察觉自己的脚不是很干净，又局促起来。
他变得像是第一次来朋友家做客的国中生，身上处处透着不习惯。
“别拘束，进来吧，随便坐，之前白濑他们也来过。”其实白濑没能进来过，阳太在的时候对方从不进来，阳太跑了，他好像变得更繁忙了。
看到的时候，不是在和这个说话，就是在和其他人低声商议什么，中也很好奇，但没有主动问，他知道有些事情保持神秘最好，虽然过程很重要。
但和自己没多大关系的，只需要结果就可以了。
而这时候提到白濑，不过是给省吾一种其他人也很随便地进来过，不需要拘谨，自从自己展现过异能力，还没怎么有过和其他的成员有过较为细致和认真的交谈。
他们开始避开他，开始注意神色变化，开始保持距离。
他虽然觉得这样或许也不错，因为他这个人的性格就不是个怕寂寞的，这个房间里还藏着以前他没琢磨透的玩具，总有东西打发时间。
要么就去佐佐木的店里，现在还多了一个手机。
但总有令他不舒服的，有些人试图和他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却又忍不住靠近，以那种小心翼翼，又潜藏着隐晦畏惧的神情。
如果有人直接冲到他面前大喊‘我就是害怕你，你赶快滚开’或者‘我就是弱小，希望你能够保护我’这种直白的话，他还不会生气。
甚至还会觉得你很有勇气，不错，我比较喜欢。
所以他还是挺欢迎省吾的到来的，如果对方想要知道屋子里的这些东西，自己也可以非常骄傲的为之介绍。
“看来他的确不是个普通的人。”可惜省吾是这样说的。
中也撕开面包的包装袋，今天的早饭是炒面面包，炒面味道让他觉得不错，更多的注意力是放在炒面上的香辛料里了。
“对，他的确不普通。”他非常赞同，光吃面包会很干，最近比较殷勤的人已经注意到了他的饮食习惯，还附带了一盒牛奶。
但喝到嘴里，就能察觉出和之前所喝的味道的差异。
“他和我们不一样，看上去完全不像个镭体街的人。”省吾抬头看了中也一眼，他现在还有些紧张，肌肉绷的很紧，以前他从未如此靠近过异能力者。“你也是。”
中也很喜欢后面的那句话，他朝省吾笑了笑。
“我今天是……”他咬到了舌头，头不由低下来。
中也给他的压力很小，也远没有以前海江田那种狠辣，但不知道为什么，坐在他对面，就让省吾觉得自己好像是地上的泥土，忍不住自渐形秽。“我是想来谈评议会的！”
就像是准备一鼓作气，但音量没控制好，把中也吓了一跳。
“嗯，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吗？”提起这件事，中也又想起昨晚白濑离开时的样子，心里猜测着对方什么时候会来找他。
评议会对‘羊’来说是件大事，它将彻底决定‘羊’这个组织的性质。
“中也你知道其他成员的想法吗？”
“不太清楚。”
省吾似乎早就知道中也会这么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其实没多少人赞同评议会这个想法的。”
“为什么，这不是好机会吗？”
省吾抬起头，看了对面人一眼，中也正嚼着面包，吃的很慢，一口面包要咀嚼三十多秒，他还有心思数着时间。
“海江田像是养着猪猡一样地养着他们，没尝到半点权利滋味的，大多不想冒险，但这些人也最容易被煽动。如果中也你真的想做首领的话，那就小心身边的人。”
中也听到最后一句话不由抬起头，省吾已经不像刚刚那般拘束，两人目光冷不丁地对上，他也没躲开。
“海江田还留下一些‘生意’，如果有了评议会的话，说不定某些东西还会继续延续下去，不是人人都像你和桐谷那样。”
“那你的想法呢？”中也又啃起面包来。
他觉得如果不是一些特别的面包的话，这种食物在嘴巴里其实是甜的，但加上炒面，那味道就很不同了。
“我个人的希望是你成为首领，最好不要出现评议会这种东西。”他语气加重，对这个建议更是面露厌恶。
“‘羊’是个专守防卫的弱小组织，大多数都是未成年人就注定了它不会长久，不长久的最大原因是我们没有办法维持它的运作，无法保证它不会被周围的帮派蚕食。我在中也你的身上看到了新的可能，从羊脱离前往成年帮派的成员，通常会受到其他人排挤，他们没有战斗力，新武器掌握的不太娴熟，大多数都会在火拼和冲突中成为炮灰，所以海江田才积极的和其他帮派接触，渴求能够获得不同的起点。如果我们一开始就不离开‘羊’的话，未来可能就会非常的不同，但前提是——”
“需要异能力者或者强者对外的威胁，以及对内的保护。”中也接下他的话，他将塑料包装袋折起来，又用干净的纸巾擦拭手指。
省吾盯着他的动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垂下眼帘。
“可是你怎么能够保证，在我的保护之下，他们就不会成为你口中的新的猪猡呢。”中也的话毫不留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即便是成立了评议会，也未必会有什么改变。”
“的确是这样。”
“但大多数人已经习惯性地服从，强硬的命令可以让他们改变，但多个‘领导’会让指挥混乱，队伍出现问题，尤其都是一些孩子的组织，评议会的存在会成为组织分裂的证明。”
省吾很有野心，他已经接近成年，有着远比其他人要丰富的见闻，跟在海江田身边也接触了许多不同地位的人，从而让他从孩子的天真童话里早早醒来。
但他很有自知之明，在想要达成自己目的时，又极为克制。
中也已经抹去了最初对对方的印象了，省吾这次太让他意外了。“你说的或许没有错。”
“那你的决定呢？”
他伸手抓了抓头发，看上去极为的苦恼。“我还没有这方面的准备。”阳太也从未告诉过他，如果要成为一个首领，到底需要些什么。
‘羊’的成员未来会越来越多，他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单纯地质疑这样的自己，真的可以肩负起那些人的未来吗？
镭体街的人向来慕强，一直遵循着丛林法则，而自己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强者保护弱者，强者理应比他人肩负更多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但是，如果自己真的成为首领的话，这个道理还能继续适用下去吗？
不。
他不知道。
省吾看着陷入沉思的中也没有再说话，再确认对方真的在考虑后才离开这间木屋，他耳朵动了动，看向右手边的巷子，唇角不由扯出个弧度。
总之，今天的目的达到了。
他来这一趟并非真的只想说那些话，虽然也是抱着打探的心思，但更想知道‘异能力者中原中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羊里面有很多关于他的传言，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好坏参半，喜欢他的人那真是将他描述的根本不像个镭体街的人，不过真的看到他的时候，的确有这样的感受，至于讨厌他的，说法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但这都掺杂了非常主观的评价，他并不能从中筛选出有用的信息，而对方又经常和白濑他们一起走，很难找到单独谈话的机会，所以才有了刚刚的那一趟。
省吾回想起刚才的谈话，不由勾起唇。
啊啊，白濑那家伙大概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中原中也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聪明，几乎将所有人的小动作都看在了眼里，他根本不需要让其他人充当眼线，甚至没有将最近发生的事情放在眼里。
不管是否成立评议会，他都已经看到了‘羊’的未来。
而且他也比想象中更加的冷静。
不。
准确的来说，是更加的冷漠和傲慢，或许那种傲慢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
省吾微微眯起眼睛来。
评议会是否成立，不管哪一种结果现在对他来说都只好不坏，就算是中原中也的一言堂，他也有能力爬上去。
不过或许成立评议会要更加有利。
总之，他现在有把握拿下这位异能力者的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羊群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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