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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装扮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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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离开诊所的那天,天气算不上好。
头顶的云层越积越多,小雨时不时地飘着,有时候总让人觉得被滴到的猫尿是谁在上面喷的口水。
当时接他的人,来了七八个,分了三辆汽车才坐得下,那些人一出现时,中立区内颇有些自由的空气就转变成了一种,沉重而又黏稠的紧张氛围。
这种变化肉眼可见,就连路过的野猫也情不自禁地弓起背部,警惕起来。
其实太宰身上的伤还没好,每天都试图从医生那边拿止痛药,还不止一次当着阳太的面撬锁。
只是按照速度来说,被缝合好的皮肤应该快要进入愈合瘙痒的状态,但架不住太宰手贱,总是刻意拿指甲去碰。
一不小心纱布上就染得一片湿红。
给他消毒又换绷带的时候,他总是会笑,面部肌肉就像是痉挛了一样,笑容总是和一种苦痛混合在一起,当然还有更多更复杂的情绪,最后一起逐渐变得扭曲。
那个时候,他说出嘴巴的话里就会有大半都是那种是个正常人都忍受不了的。
少部分是那种极为消极却又莫名有‘传染力’的,有个年纪不大,刚进道没混多久的小子,听他的话,就差点跨过了窗台。
这种时候,医生就会守在一旁,试图转移两个少年的注意力,又像是为了观测这个‘病发’的患者。
阳太给他换药时,总觉得他就像个神经病。
又觉得他像个被迫生活在囚牢里的囚徒,想死却不得不被人逼着活着,而想活着的时间特别的少。
他在诊所时总是避开大多数看病的人,一旦谁闯入了他的世界就会用尖锐的棱角和毒刺武装自己。
他视这里的病患如仇人,视这里为不洁。
还有些神经质,在病人多的时候会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没人的时候又总会让人担心是不是在自我伤害,躁动和过于活泼又变成了他对外界最大的抗拒。
阳太很多时候都不太明白对方的症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觉得自己以前大概也没遇见过类似状况的人,只看到地下密医在他身上似乎有着让人无法想象的耐心,甚至有的时候超过了对爱丽丝的那种……
总之那种感觉他到现在也没办法形容,对方可能真的是萝莉控,但他又觉得不像。
这种复杂又费解的疑惑直到他被迫‘出院’的时候阳太才觉得自己隐约摸到了什么,因为来接太宰的是令中立区大多数人敬而远之的帮派,这个城市里大概只有那么一个。
——港口□□。
森鸥外带着爱丽丝同行,身上携带的药箱里被阳太按照他的嘱托塞满了许多说不出药效的物品,他也是因此才知道这个情报商背靠的是港口。
医生不在,诊所自然无法正常开门营业,阳太到现在就记住了一些外伤和消炎用的药,还有手术时可能会用到的工具。
所以他也做不到在医生回来时,维持一个开门的状态,在医生眼中,中立区里的人和外面的人都是一样的,都是他能救的。
虽然太宰时常对他这种说法嗤之以鼻,还煞有介事地吐槽,但医生对他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因此阳太得了一个假日。
他对这座城市没多大的兴趣,所以对观光上面没用半点心思,只好去参观学校。
对。
学校。
本来学校只是在他‘经历候补’之中的,虽然当时说的一套一套的,但真让他去体验一下青春期少年该有的日常,他未必能够忍受的下去。
他觉得自己懂的东西还不算少,上学就是没必要,按着自己的暂时计划,上学是属于浪费时间的事情。
但计划总是有变。
之前在医生这边买了情报,他感觉自己只能信个百分之四十,如此轻易得来的,虽然也是花了钱的,但他总有些不放心。
当然不是对地下密医的怀疑,而是本能地觉得森鸥外并非那么简单的人。
虽然他在附近患者之中评价不错,就差送来锦旗,不管对男女老少,都能让其如沐春风,嘴巴一张开就跟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事情给吐出来,还不会觉得有什么。
唯一的小瑕疵,就是对幼女另眼相待,但这又算的了什么呢,医术高明即可,更别说他还对他们一视同仁。
整个人简直就是智商情商双高的最佳代表,中立区里还有一撮人正暗戳戳地崇拜着他。
但阳太总觉得对方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的地方又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他只能安慰自己‘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也可能只是他表现的太正常了’。
撇去医生身上的问题不谈,他来的这所高中是因为它靠近中立区,又是环境最糟糕的,糟糕的是学风和校园的纪律。
这里有百分之八十的未成年都是混混,能够安心读书的很少,学校方面已经放弃了对学生的再培养,因此对他们也没什么要求。
没想到一个城市还会有这样的地方存在,阳太深表震惊的同时,又很快做下决定。
在负责财务的教务人员那边交完学费,老师只是登记了他的电话,又提醒这边的上学日期,其他有关日常怎么过,还得靠他自己摸索。
能在这边待住的老师,也算是眼睛全闭上了,这学校唯一不错的地方,大概就是薪资比其他的学校出众吧。
阳太没在这边逗留太久,他打算搬出诊所,看护对象的顺利出院真是让他松了口气,每天面对对方,他的压力也非常大。
之后当然也不可能去胶囊旅馆,虽然之前和中也说计划着搞个房子,但羊那边最近似乎出了问题,对方变得繁忙了。
而和他联系,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起来,中也发来讯息时,他早已经堵上耳塞进入睡眠状态,只能想着等下次对方真的到横滨,带他玩个痛快。
所以他想着弄一个临时居所。
离中立区不远,又是个安静平和的地方,附近有横滨大学的分校区,来来往往看到的很多都是穿着文化衫,比较随意又时尚的年轻人。
公寓的价格不是很贵,因为空间也不是很大,除了水电之外,几乎可以说是空空如也。
进门就能看到厨房和玄关挨在一起,就一个障子门挡着,要不然直接刚进门就能看到整个屋子的内部状况。
而且隔音很不好。
他看房的时候还能听着隔壁大学生在放流行歌曲,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开派对,不知道到底弄的什么,食物的味道都钻了过来。
房东狠狠拍了一下墙壁,总算安静了些,但看向阳太的目光没有任何的心虚,一脸爱租不租的,就知道是个有房啥都不怕的人。
就算心里一个劲的嫌弃,他也没看其他的公寓,这只是临时居住地,就像个安全屋,找大学附近的公寓就想伪装一下,顺便查个东西。
这种安全屋他还得再准备几个。
阳太带的东西没多少,就背个包,房东那边看他给钱给的爽快还借了两床被子给他,不过如果晚上想要开火得自己来。
房东走了之后,他才打开电脑,捣鼓起来,中途又找了信用调查所,查一些他们力所能及的事情,然后换了一张新的电话卡,接着找人。
横滨内不止森鸥外一个情报贩子,能够背靠的大山也不止一个,相比于越来越不受控的港口□□,大家很一致地认为疯和乱是迟早的事情。
“你想查V1?”
面前的中年男人有着把粗嗓子,说起话来口音听着怪怪的,就是听不出到底是哪儿的方言。
咧起嘴巴时就露出下排镶着的金牙,他躺在摇椅上,面前摆着一盘象棋,刚刚还和人搓了一盘,棋盘上的战况依稀能够看出几分钟前的激烈。
他坐在自家店门口,阳太具体也分不清这边到底哪家店是他的,只知道进了唐人街,都是一片花花绿绿的招牌,和外面街道还真有些差别。
特别适合藏人。
阳太就坐在竹子打的小凳子上,凳子还没他膝盖高,所以他抬起头时,对面人也看得清他表情。
黑色的发下,阴郁的眼睛,左边脸一扎长的刀疤,看上去又狠又狰狞,估计是伤到了眼球,左边瞳色看着渗人,黑色的墨镜根本挡不住。
还有脖颈处一道长疤,瞧着就觉得对方可能真的被人割开过。
阳太张嘴,嗓音难听的很,口音比这男人还要怪,还特别的僵硬。“我-要找我妹妹,我只知道是那边的人。”
V1是夜总会,横滨城虽然还没成为像纽约那样的大都市。
但在国内却也是数一数二的,这座城市里的夜总会就像是开在野地里的花儿,多得数不胜数。
V1就是个大头,还背景深厚,几乎每个城市都有那么一家。
阳太从有些脏兮兮的外套内侧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那男人接过去,看了眼,照片有些花,还有些黄,但也塑了封,可能是后来为了保存才弄的。
照片上是个女孩,十来岁大,看着有些朴素,却青嫩嫩的,瞧着也让人觉得可爱,吃惯了荤食,清粥小菜说不定也受人喜爱。
不过就算是个丑女人,只要拉去医院,再涂写化妆品,那就能成为高价的货。
他眯了眯眼睛,照片的背景是一片田地,是在乡下吗?
如果这女孩真的进了V1,那可能救回不来了。
阳太的目光有些憎恨,他觉得自己演的挺好的,似乎心里面真的有股恨意,但他又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憎恨什么。“我只想找到她!”他那只坏掉的眼睛盯着中年男人。“我听东林帮的老贾说,只要有钱,你什么活都接!”
中年人咬着自己的金牙,咯吱吱地响。
东林帮是他们的兄弟帮,在横滨捣鼓些东西,大家到这边都是做生意过日子,一般来说几乎不会惹到其他帮派,因为上面也知道横滨哪家大哪家小。
不过这边的帮派和他们也不怎么对头,火拼这种事情也搞过不少次,暗地里下套子的也有,条子对本地人总是优待很多。
对他们这些外来者特别狠,尤其是对他和东林帮的那些人,好像总是有种天然的优越感,和歧视。
他也想着搞些事情,他瞧着兄弟介绍来的年轻人,总觉得这不像是找人更像是来寻仇的。
男人砸吧了下嘴。“行,咱们以后说不定还能成一家兄弟,我帮你查一次,但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V1背后实力不小,就算老贾也惹不起。”
“尤其这些年,就跟疯子似的,咱们这边也就王大哥在,大多数人都回了国,或者去国外。”他把照片丢回去。
他又唠叨起别的来,搞情报的人知道的事情就多,就连这条巷子里的三姑六婆,知道的事情可能都比阳太的多。
他在这边坐了一个小时,又陪下了一盘棋,虽然不知道这技能是怎么点上去的,阳太觉得自己还挺顺手的。
交了大几十万的订金,他才拐出巷子,察觉后面有人跟着,又老老实实地绕远路,直到把人甩了,才把脸上的妆给清了。
撕了合成的照片,又绕进一家理发店,重新换了个发色,把身上的衣服也给换了,再次回到唐人街,点了一碗今日推荐的担担面犒劳下自己。
最后他就明晃晃地混在观光客里,逛了一遍到处都是异国美食的街道,和那些带着不普通气息的人擦肩而过,去‘夜市’打探消息。
阳太始终觉得最靠谱的情报,是来自于‘目标’。
虽然过程算不上美好,只要不是那意志坚定,或者享受痛苦的人,人都无法在面对恐惧和生理性疼痛的状况下,全身而退。
当然也不排除一些真的坏掉的家伙。
“我们的老板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有负责人才会偶尔来一次!”下颚被歇下来后,口水就止不住的往下流,说的话勉强能够辨认出。
阳太有些嫌弃的用手帕擦干净沾着血迹的手指,脚踩到扔在地上的指甲片时,嚓嚓的几声响,就让张着嘴巴的人觉得牙酸,又毛骨悚然,他连忙又道。
“我不知道上面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只知道他们在调查之前的大/爆/炸!”
他很希望自己的‘熟人’都能够像这样正视自己的内心,在对方忍耐而又扭曲的表情之中,阳太没有拿出自己的武器。
斩草除根的确需要,但现在的横滨还不适合浑水摸鱼,他伸手放在下颚上,摸到自己下午在百元杂货店买到的玩具胡子,抽出了手机拨打了急救的电话。
人还是越多越有意思。
“真的气死我了!”
在等待救护车的时候,他意外地接到了中也的电话,对方可能真的气急了,竟然get到了手机这种物品的真正妙用,。
就是信号不怎么好,让阳太听着对方有些失真的声音有些遗憾,能指望镭体街什么呢。
“你知道他们干出了什么蠢事吗?竟然开槍了,白濑那家伙一直在说走火,真当我的傻瓜吗?该死的!”中也没有骂人的习惯,能说出的话只有那么几句,阳太有时候也觉得自己骂人的词汇量稀少的惊人。
他不着痕迹地扫过那个情报提供者,迈步朝外面去。
“‘羊’本来就是小孩子组成了,他们总是容易冲动,还会受到身边人的影响,只要看到眼前的利益,就会动摇,你要想办法让他们知道自己都是既得利益者,你要时刻保持耐心,予以平衡。”他走到远处,又看了眼那个男人,才低低地念出那个名字。“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