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尚余孤瘦雪霜姿

8、第 8 章

　　“这是谁？”
　　徐瑾把王铁匠的尸体推给伏易，自己则给受到惊吓的小猫顺了顺毛，“去把尸体埋了，再去村庄里找点羊奶。”
　　“天都黑了要我去埋尸体？过分了吧？”伏易看着徐瑾进屋的身影，绝望的嘟囔了一句，叹了口气认命的带着尸体了了后山。
　　屋内被捆着老伯还没放弃挣扎，大概是伏易闲的无聊，给老伯身上的绳子又加固了几圈，见到徐瑾进来，老伯挣扎的更厉害了，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又发不出声音。一旁的桌子上摆着伏易询问老伯的记录，只不过他很聪明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嘴硬又如何，进了鉴明司连自己七岁尿床的事都吐得一干二净。
　　到了半夜伏易才回来，手里拿着从村民哪里买的一小碗羊奶，小猫本来已经快睡着了，但见到羊奶顿时精神抖擞，从徐瑾怀里跳出来爬到了桌子上。
　　“这小家伙命真大，不过就是太丑了，你要养？”伏易说着拨弄了一下，小猫跌倒后又爬起来趴在桌子上继续舔舐羊奶，被烧焦的毛发黏在一起，身上还有几处斑秃，好在没有伤到皮肤，不过看起来的确很丑就是了。
　　“你小时候可比这狼狈多了，师傅不也没嫌弃你？”
　　伏易母亲死后不肯登台，被戏班赶走后便流落街头，易安大师和徐瑾一起出城办事在城外破庙捡到他，当时他才八岁，徐瑾见他可怜便央求易安大师把他带了回去，后来易安大师见他刻苦努力根骨也不错便收他做了关门弟子，给他取名伏易。
　　伏易哼哼了两声，“我可没秃。”
　　次日一早伏易带着老伯回京，徐瑾则去金钺府找顾琮，鹓部和南诏使节几乎是同一时间到达金钺府，而徐瑾则晚了两天。南诏使节是南诏三皇子闵荇，一个母妃出身低贱，不受皇帝宠爱，用来装点门面的皇子，鹓部则派了一位武将前来，鹓部尚武，文官基本没什么地位。
　　“皇子殿下未免也太无礼了，这是重华可不是你南诏！”
　　“符将军此言何意？我只是想早点进京拜见重华皇帝有何不妥？”
　　顾琮本想立刻带军护送使节团进京，但鹓部将军符羯却想在金钺府耽搁几天，鹓部和南诏的战事已经打响。原本稳操胜卷的南诏几次进攻都失败了，听说鹓部出了位用兵如神的神将，所以闵荇此次是真的来求援的，而符羯不过是来凑热闹顺便捣乱的。
　　符羯有恃无恐自然不把闵荇放在眼里，“皇子殿下太心急了，我看此处风景很好想多住几天没问题吧？”
　　鹓部明面上和重华自从十年前大战过后签订了和平协议，近几年两国商业方面也有颇多合作，顾琮自然不好拒绝什么，朝露将军懒得理理会这种事，一直称病并未露面。
　　“风景不错？那符将军是喜欢漠水河畔？还是落翎山？我倒是可以让你一直在这呆着，怎么样？要么启程要么挑一个。”
　　徐瑾还没进门就听到了符羯的声音，便没让人禀告就直接进了金钺府府衙。
　　符羯见来人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却出言不逊，面色一沉，“这不知是哪位大人物，竟对使节如此无礼？”
　　顾琮没想到徐瑾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她一出场就打算把鹓部使节埋了，不过想到她的身份倒也合理，“这位是安国公，咳咳....”话还没说完便被符羯打断。
　　“就算是安国公也不应该对我如此无礼，我代表的可是鹓部！等..等...安国公？”符羯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这个词有点耳熟。
　　“没错安国公，清远将军是我父亲，怎么样？可以开始选了吗？还是要我帮你做选择？”徐瑾上前，握着腰间的青犽问道。
　　符羯顿时背后一凉往后缩了缩，干笑两声，“哈哈，国公爷说笑了，启程这就启程。”
　　闻言闵荇和顾琮都松了口气，徐瑾倒是遗憾的看了看符羯的脖子。

　　说是即刻启程但是也要拖到明天一切准备就绪才能出发，午饭过后徐瑾便和顾琮去了将军府，一来是和他聊聊密码本的事，二来是为了见一见朝露将军。
　　为了给朝露将军准备礼物，徐瑾跑遍了金钺府的大街小巷，顾琮和顾一直跟着，看着徐瑾进了一家药材铺，顾一忍不住吐槽道：“布料、首饰、杂货、再加上补药，知道的是拜会长辈不知道还以为她准备去你家提亲呢......”
　　顾琮突然想起她当年，为了见自己母亲特意出城迎接，结果被自己撞进泥沟里了，也难怪对自己如此记恨了，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朝露将军从军起便进了风羽军，一直镇守金钺府，除了和顾太傅刚成婚那几年时常回京，顾琮出生后基本上就不怎么回去了，和顾太傅和离以后便再也没回去过，什么事都是顾琮出面。听闻和离是因为顾太傅喜欢上了昭京的一位花魁，朝露将军不肯让他纳妾，所以才被迫和离，为此徐瑾还找顾宴大吵了一架。
　　两人回府时朝露将军刚好在府内校场练骑射，即使已经四十有余却依旧身手矫健，百发百中，远远看着就如书中的女武神一般，烈马疾驰，长发飞扬。看见两人便缓缓停下了马，向两人走来，“子琤这位是？”
　　“晚辈徐瑾，见过朝露将军。”徐瑾这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崇拜了那么久的人，语气中带着丝丝紧张。
　　“徐瑾？可是徐清远的女儿？看着倒是和你父亲有几分相似，说起来我与你父亲也算是旧识，对了别站着说话了，我们进去吧。”说着把马鞭递给顾琮，让他去把马牵去马厩，自己则带着徐瑾向前院走去。
　　“父亲和我提起过您，他总说朝露将军是位特别好的将军，也和我说起过南淮战役和平顶之战。”这两场战役正是朝露将军从军生涯里最辉煌的两场，也是武神封号的来历。
　　闻言朝露笑了笑，“别一口一个将军的，叫我朝姨或者露姨都行，你父亲倒是大度，我还以为他会说我坏话呢。”
　　见徐瑾一脸疑惑朝露便解释道：“从前你父亲也是风羽军的一员，训练时没少被我打，哈哈哈和你说这些倒是显得我小人了。”
　　徐瑾突然想起朝露应该也知道金钺卫的密语，便准备将密码本给朝露，却被顾琮的到来打断，“母亲，我刚刚在校场遇见荣叔了，他让您去一趟城楼。”
　　朝露回头笑了笑，“抱歉我先失陪了。”走之前和顾琮低声说了些什么，拍了拍他的肩。
　　朝露走后，徐瑾便想告诉顾琮密码本的事，“我来金钺府是....”
　　“这里风大，去我书房说吧。”说完便径直离开，留下站在原地的徐瑾环视了一周若有所思。
　　顾琮书房摆设比较简单，除了书柜以外只剩下一套桌椅，徐瑾只好站在一旁。
　　“你来金钺府应该不是为了帮我解决麻烦吧？”
　　“在我说出我的目的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一个将军府为什么府里隐藏了一堆高手？”
　　顾琮倒是没想到徐瑾第一次来就发现了府里的那一堆暗卫，这样一来自己倒也不用想方设法取信于她了，“那都是母亲的人.....”说着停顿了一会，“你还记得我上次回来查王叔的踪迹吗？”
　　徐瑾点了点头，也想到了什么，顿时脸色有些难看。
　　顾琮虽然知道这里没有其他人偷听，但还是忍不住放低了声音，“王叔从前是金钺卫的人，我母亲的心腹，失踪后母亲不但没有下令寻找甚至漠不关心，后来收缴的那批兵器我只看到了一眼便被母亲带走了。”
　　“你怀疑朝露将军与鹓部私通？你说的都是可能，证据呢？”刚说完徐瑾也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朝露将军是他亲生母亲，谁愿意怀疑自己母亲通敌叛国呢？平复了一下情绪，“抱歉，你继续。”
　　“上次回金钺府，我在城外亲眼看到母亲杀了王叔的妻子和一双儿女，尸体被融了，没留下一丝痕迹。”说完这段话，顾琮似乎松了口气，似是终于放下了一块包袱，自从知道这件事开始，他挣扎过也想过闭口不言，但从小在军营长大，灌输的都是爱国忠君的思想，加之受朝露将军各种传闻影响，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需要在国家和母亲之间做抉择。
　　徐瑾也没想到，自己崇拜了那么久的武神会背叛国家，还是在这种初见不久的情况下，为了什么？利益？那当年漠水一战，自己祖父父亲的死可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