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花酋长

20、如同怪胎一样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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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慕和江离歌两人很有默契，在各殿一进一出很容易。只不过，到了最后偷取三殿的密文时有些困难。三殿向来不是好惹的，也是十殿中心思最缜密的一位鬼王。

　　“这次我自己去，你留下，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你还可以继续。”苏慕说道。

　　江离歌虽然不放心他一个人去，不过这也是最妥善的办法，沉默片刻后只得说：“小心行事。”

　　苏慕勾起一抹笑，眼睛明亮的耀眼，“一定。”话毕，他施了法直接到了三殿殿外。三殿布局和四殿差不多，有了上次混进四殿的经历，这次他很顺利地混进了三殿书院，书院里三面为屋一面是墙。院子里看上去虽然空无一鬼，但是苏慕知道，这里有无数鬼灵守着，一不小心就会被那些如狼似虎的鬼灵撕咬个粉碎。

　　小心躲开他们，端着红烛往前走，很快，他就进了书房。

　　放下红烛找了一圈，没找多久他就找到了密文。这一切太过顺利，顺利到像是引诱他进来的馅饼。

　　苏慕低头看密文，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就在这个时候，整个书房像是被一个铁锅罩住似的，瞬间压进来一股密封感。等他再抬眼看出去时，书房的窗边趴着黑压压的一群鬼灵。

　　被算计了。苏慕把密文收好，冷静下来。

　　这已经是最后的密文。只要不同这些鬼灵纠缠，他就能拿着十殿的密文前往玄门。等进了玄门，他来地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届时是死是活还是灰飞烟灭都无所谓。

　　但是，眼下的问题是，他连这间书房都出不去，同时，手上的密文也送不出去。

　　没有任何时间给他犹豫，就在一瞬间，书房外的鬼灵像是得到了命令一般突然涌了进来，如同黑色的海啸。

　　鬼灵太多，苏慕的法力支撑不住太久。但他还是试着往书院外走，一边往书院外去，一边抵挡鬼灵的攻击。

　　“轰”的一声，就在苏慕被撕的浑身淌血时，有人跳到了他身旁。是那位不苟言笑、还动不动就不说话的晏大人。

　　晏大人下来时，那群鬼灵如同退潮般立马退到一边，但仍旧虎视眈眈。

　　苏慕只觉眼前一黑，晏大人用他那宽大的衣袖将他盖住，直接施法回到了阎罗殿的书房。

　　“我去玄门。”等在那里的江离歌见苏慕张嘴要去，“你受的伤很重，还是让我去吧。”

　　去玄门最好的结果是被永远关在玄门之后，不见天日，不得轮回，也死不去。那是极致的孤独和黑暗。

　　“我没事。”苏慕像是没事人一样不顾身上的流血的伤口，施了法将江离歌送走，兀自站起身来，伸出被血染红的手，“把密文给我。”苏慕的声音很坚决。

　　“你有事。”晏大人突然开口道，“你有痛觉，你很疼。”

　　“我不疼。”疼和痒一样，对于苏慕来说，只是一种感觉。只是，他看着晏大人执着的眼睛，突然还真的觉得身上火辣辣的疼起来。

　　“你疼。”

　　苏慕突然笑了，大白牙上渗着血，“你说的对，我确实挺疼的。”

　　晏大人突然伸手出来，一股暗红色的流光缠绕上苏慕的身体，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谢谢晏大人。”苏慕拿上密文，依旧笑如艳阳，临走前对晏大人道，“晏大人还没有名字吧。”

　　晏大人明显地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么紧急的关头他会问这种话。

　　“我将南行，满心希望晏大人可以记住我，叫晏南如何？”苏慕怕晏大人生气，又赶紧道，“我也缺个字，不如请大人给我起个吧。”

　　晏大人难得浅笑，略加思索，便道，“叫不喜吧，你很好，不用羡慕别人。”

　　苏慕回身轻轻抱了抱他的晏大人，“晏大人，保重。”

　　晏南环上苏慕腰间的手有些不自主地发抖，他这一去，就回不来了。孤独黑暗了千万年，好不容易等来了太阳，现在太阳要走了。

　　但是，典册还是要改。苏慕是他的太阳，但还有其他无数人的太阳等着被拯救，他不能拦住苏慕。

　　“我走了，你别太难过。”苏慕拍拍晏南的后背，眼圈有些发红。

　　外面传来三殿的声音。他来了。

　　没有一点点预兆，晏南施了法直接送走了苏慕。他还保持这抱着苏慕的姿势，但是苏慕已经消失了。

　　苏慕直接到了玄门前。玄门是一扇垂着于深渊的玄铁大门，大门正中央是刻密文的轮盘。

　　没有犹豫，苏慕施法将带来的密文刻上，很快，没有任何声响，那扇玄铁大门缓缓移动着。身后是涌上来的鬼灵，只不过，当苏慕进入玄门后，他们便止步不敢上前。

　　那是比地狱更恐怖的地方，没有人想要进去。

　　鬼灵也不愿意进去。

　　典册？苏慕看着漆黑的世界里唯一的光亮处，那是一块黑石，大小如同一座房子。

　　这就是典册么？

　　要如何修改呢？将不公的条文修改。

　　苏慕飞身上前，看到了黑石上刻着的条文。

　　这时候，突然有个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你要想好了，你一旦改了这个条文，你的晏大人也将不复存在。他这么好，却还没有机会看看他最向往的人间的太阳，你真的舍得吗？”

　　“别改了，现在出去还来得及，这里是无尽的深渊和孤独，不适合你，你是太阳，你忘了吗？”

　　“想想修改典册你能获得什么？再想想，回去之后你能得到什么？你最喜欢的晏大人，还有自由，还有所有的其他你想要的。但在这里，你什么都没有，只有痛苦。”

　　“快走吧，快走吧，快走吧。”

　　“你不向往人间了么？人间多美好，只要你现在回去了，那些美好的东西就是你的。”

　　苏慕手里闪着法力的光，没有搭理任何的话语，只埋头修改典册。

　　他的晏大人向往人间热闹，喜欢太阳炽热，但是他更想要人间热闹，太阳炽热。

　　苏慕也是。

　　不能让所有帮助过他们的鬼灵的努力都白费，况且，他们也都在等着典册能修改的这一天。

　　但是，典册依旧没有修改成功。因为三殿闯进来了，并且带走了他。

　　三殿能到玄门来，那他的晏大人——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三殿并没有将他打入地狱，而是将他带到了酴忘台。

　　在那里，他看到了他的晏大人已然一身暗红色长袍官服，孟婆、张德贵、江离歌、阿楚、七姑娘都在那里，还有其他的为修改典册付出过的鬼灵。他们看着苏慕，眼里没有过多的情绪。

　　“要过桥了，等我回来。”苏慕轻轻说道。他知道，他们都听得到的。

　　等苏慕走后，三殿才缓缓开口，“等他去过人间，他就不会想要改变典册。”

　　但是，让三殿没想到的是，苏慕很久之前就做好了将自己的灵魂切割给晏大人的准备。临走前，他看了七姑娘一眼。七姑娘也看过来了。她明白的。

　　晏大人这么好，值得拥有灵魂，而且是灵魂中最好的那部分。

　　只不过，也让苏慕没想到的是，他回到人间后，竟然碰到了晏大人。

　　看见晏大人的时候，他就想，他还会回去修改典册，而晏大人将回到轮回的正轨。晏大人需要完整的灵魂。

　　惊雷咒之后，他就能带着晏南去铸魂。晏大人不需要知道什么，只要铸魂成功，晏大人就能回到他向往的光明和热闹，而且是带着他的灵魂一起。

　　可是，不幸的是，他到了青城后就被打入了地狱。万幸的是，晏大人可以去找七姑娘铸魂，等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放心地冲出地狱去玄门修改典册。

　　届时，一切都将回到正轨。

　　想到这里，苏慕笑了笑。但是，事情却没完。晏大人铸魂失败了，铸魂台的灵魂又重新回到他身上。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不需要灵魂了。

　　他想要晏大人好好的。他想要修改典册。

　　事情后来演变到什么样，他也不知道了。

　　苏慕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看着窗外被风吹的向着一个方向摇摆的花草树木，被冷的泛白的指尖捏紧了手里的手术刀。

　　他一直都知道他不是一个正常人。从小到大，他看到的都是事情黑暗的一面，除了住他家对面的那个陪着他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

　　可是，他最后还是走了，留他一个人在这里。他说过的只走七年，但是现在不止七年了，他还没回来。

　　为什么啊？

　　为什么不回来？一定是因为他太难相处了，像一个怪胎。

　　为什么他会像一个怪胎？

　　如果他是个傻子，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难受。

　　苏慕另一只手掩盖着脸，压不住的难受。

　　这时候，透过指间的缝隙，他看见有个人拉着行李箱、戴着白色的毛巾正往这边来。

　　又是幻觉吗？

　　苏慕苍白的嘴唇动了动，闭上了眼睛，再睁眼往下看时，小径上已经没人了。

　　看吧，他现在就是个神经病。不，不能说是神经病，专业上讲，这叫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