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花酋长

21、再重生

　　21

　　寒意笼罩着窗边的苏慕，呼呼的寒风从另一侧没关上的窗闯进来，将那边的窗帘高高地吹起。

　　听到门铃的时候，他僵硬的身体动了动。直到门铃声过后又传来敲门声，他才缓慢地移动身体去开门。

　　不是幻觉么？

　　还是说眼前的也是幻觉？

　　苏慕错开身体让出位置，沙哑着道，“进来吧。”

　　晏南的视线落在他身后被风鼓鼓吹起的窗帘上，再看看被冷的僵硬的、脸色发白的苏慕，心里不由得酸痛起来。

　　一个人半个灵魂，就是这个样子的么？那上辈子的苏慕，也是这么扛过来的吗？他那个时候竟然一无所知。

　　“穿这么少还不关窗，不冷吗？”晏南摘下围巾挂到他脖子上，又脱了大衣外套帮着苏慕穿上，错开傻站在门边的苏慕去关窗。

　　很温暖。温暖从背部一直延伸着。苏慕摸摸大衣一角，把脸埋进围巾里闻了闻。

　　不是幻觉。

　　苏慕暗沉的眼睛亮了一点，转身木讷地跟着关窗的晏南走动。如同不知所措的小孩跟着哥哥走动。

　　晏南一回头就看到苏慕这个模样，心里不忍心，上前两步将人抱在怀里。苏慕太瘦了，像枯萎的树枝，晏南都没舍得抱的太用力。

　　“不是让你好好的吗？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晏南声音沙哑，是冷的，也是被吓的。

　　苏慕抬起手搭在他腰上，脸埋在围巾里，靠着晏南的颈窝，“我不知道。”苏慕的声音僵硬的如同生锈的铁齿轮。他太久没说过话了。

　　“有点饿。”苏慕收紧了手臂。

　　晏南太阳对上墙上挂着的圆钟，快接近两点了。

　　“没吃午饭？”晏南身体往后动了动，却发现苏慕的手臂收的更紧了，“我去做饭。”

　　晏南去厨房找了一圈，除了大米外什么都没有。

　　“凑合着吃点白粥吧，下午再去买点菜。”晏南自言自语，在厨房一顿操作后，他打开下柜，看到里面放着两个鼓鼓的塑料袋，一摸发现是各种食物，有菜有鸡蛋有面包有酱料有牛奶有零食还有腌制的肉。

　　应该是江离歌的手笔。晏南这么想着将袋子拖出来放在地上找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哐当”的一声，客厅传来清脆的破碎声。晏南手里拿着盒牛奶往外走，看到苏慕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桌边，他脚边是破碎的玻璃碎片和一滩红色的液体。

　　“没事。”苏慕说着蹲下去捡碎片，嘴里重复着，“没事。”

　　“苏慕——”晏南靠过去抓着他的手，抬起眼睛看着他，“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没有太大的用处，但是起码可以比现在好一些。

　　“没事了。”苏慕脸上露出笑来，“你回来了我就没事了，只要你不走就好。有你在，我就能控制好自己。”

　　晏南笑不出来，一股冷意从手上一直蔓延到全身。

　　惊雷咒终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苏慕从医院下班回来出来时已经很晚了，晚到整条大路上只有冷风在呼呼地经过。晏南靠着车等着，见苏慕出来提前拉开车门。只是，在他拉开车门的瞬间，就这么猝不及防的，一道惊雷劈了下来。

　　惊雷咒下来后，四周的鬼灵远远地躲着、看着。

　　“放心，我能照顾好你的。”晏南抱着那只猫上了车。

　　接下来就是要等十五。苏慕变成猫后变得更加的沉默，经常自己找个角落躲起来睡觉。

　　晏南握紧了手里的玻璃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到底是我害的他。

　　事情都很顺利。张德贵带了了一卡通。晏南带着苏慕去了青城，去青城的途中，晏南折返去了玄门，七姑娘过来带走那只猫。

　　晏南摸着怀里的猫，良久之后把猫放到七姑娘怀里，“麻烦你了。”

　　七姑娘点点头，抱着猫转身走了。晏南朝着相反的方向消失在夜色中，四周围堵过来的鬼灵藏在角落里看着。他们都不知道他们畏惧的鬼王离开的方向正是他们即将得到灵魂拯救的路。

　　那只猫跳下铸魂台前，眼前晃过一身暗红官服的晏大人背影，心里只觉得苦涩。

　　没关系，听他的，跳下去，等铸魂成功了，他就能变成正常人，到时候他就能知道喜欢和爱的感觉。

　　三殿远远地看着玄门的大门缓缓关闭，只觉身体轻盈，随着大门的关闭而消失殆尽。

　　也不算亏，在地狱活了这么多年。也不算亏，还有其他九大鬼王一起陪葬。也不算亏，以后还会有修改典册的时候，到那时，还会下一任的十大鬼王陪葬。反反复复，无穷无尽，这么看来，他们去的地方，和这里的地狱大概差不多。只不过，是一个连烛火都没有的地狱而已罢了。

　　这些要修改典册的人都没有想到过，只有毁了地狱，那才是真正的终结。但是有人间的地方就有地狱，地狱是毁不掉的。这样看来，这就是一个死循环。

　　苏慕从铸魂台出来后摸摸自己的脸，摸摸自己的心。

　　七姑娘站在他面前，笑道，“走吧，去酴忘台！”

　　苏慕点点头，跟着走。不错，轮回之后就能再见到晏南。在铸魂台隐隐记起一些往事，但是那些往事似梦非梦，让他不能太认真。但是，他喜欢晏南是真的。

　　到了酴忘台，有个小伙招着手喊了一声七姑，他身边还站着个红衣小姑娘。

　　周杰找了一圈，“南哥呢？他怎么没来？”周杰看上去很高兴，两只眼睛很亮。

　　“他已经过去了。”七姑娘道。

　　这时候，周杰“啊”了一声，抬手指了指七姑娘背后，“阿楚姑娘！”

　　阿楚姑娘缓缓走过来，脸上依旧是和她娴静优美的外表不相称的露齿笑，笑的有点夸张和精明。

　　“什么假的，我才是真的好吗？！”阿楚姑娘说着朝着七姑娘晃了晃两条手臂，道“谢谢，我的枷锁没了，浑身轻松不少！”

　　“啊，那你走了尼姑庵怎么办？”

　　“写着流程呢，谁需要就自己去操作。”

　　张德贵也穿着一身大红色官服过来了，不过他竟然是走向了孟婆的方向。

　　“一看就是当官的料，以后到了人间可能还是当大官呢！”周杰说着自己点点头，他姐拍了他一巴掌。

　　“走了，到我们了，磨磨蹭蹭干什么，还想留在这里过夜吗？”

　　“哦，知道了。”周杰一边走一边招手，“再见了，朋友们，我们人间再见吧！”

　　七姑娘过桥之前回头看向玄门的方向，心里念着：谢谢。

　　要过桥了。苏慕隐隐记得他曾经说过这句话。他真的要过桥了。他往前看，看向桥的那边。晏南在桥的那边等着他。他对此深信不疑。

　　二十年后，人间依旧繁华热闹。

　　“慕哥慕哥！”周杰不习惯地扯了扯身上的西装外套，他的衣服偏小了，露着的手腕在冷风中被冻的泛白，“我有点紧张，毕竟是大公司，万一不成那怎么办？那我们的项目是不是就得停了？”

　　周杰说的是大学生创新创业项目。

　　苏慕眼眸明亮，挺直的腰板显得很自信。他抬头看向五六十层高的大厦，喃喃道，“没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大厦的玻璃在风中闪着粼粼阳光，静候着所有前往的人群。

　　苏慕打开电脑，插上U盘，打开相应的文件从容不迫地讲述与他们项目有关的内容，投影仪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苏慕说的时候发现坐在最前端的一个男人一直在盯着他看。脑子里想了一圈，自认为没出什么错，便很坦荡地回看过去，并报之一笑。

　　等会议结束之后，苏慕就知道那人是谁了。那人姓江，是合作公司的总监，也是江总。

　　“中午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江总握着苏慕的手没有放开。

　　苏慕的手一顿，微微一笑道，“可以一起商讨项目，不介意带上我合伙人吧？”苏慕说着瞬时抽回自己的手指了指玻璃门外的周杰，“他叫周杰。”

　　江总轻笑了一声，“当然。”

　　明晃晃的灯光下，总是很容易认错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