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花酋长

17、回到尼姑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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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南看着那个时隐时现的明黄色氢气球移不开眼挪不开脚。

　　“不贵，二十五一个，你要哪个？”卖氢气球的阿姨笑眯眯地问他。

　　“我想要，”晏南两眼泛红，抬手指了指，“那个黄色的氢气球。”

　　拿着氢气球转身时，他看见江离歌在等他。江离歌带着一顶渔夫帽，神色淡然。

　　走近了，他听见江离歌低声说了句，“啧，真够幼稚的。”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晏南说着抬脚往苏慕的方向跑，夕阳拉着他的影子在后面跟着追。

　　“苏慕，”晏南走过去把氢气球递给他，“送你的，喜欢吗？”

　　苏慕抬眼看过去，但是没伸手接。

　　晏南指间微动，松开了氢气球的绳子。氢气球在在他们之间轻飘飘地朝着天空渐渐飞高、飞远。

　　那天晚上，晏南烧了一整夜，第二天好不容易爬下床，两条腿却软的站不住脚，隐约间，看见一抹红色的身影出现在窗边，一下一下地敲着他的窗。

　　苏慕和江离歌照旧没有等迟到的晏南，两个人去了学校。那一天还算是难熬的，江离歌每回下意识地低头看晏南毛茸茸的脑袋，都看了个空。

　　不单是他，他撞见好几回苏慕看过来的视线。大概和他一样，也可能不一样。

　　最后，江离歌没忍住施了个法，直接去了晏南家。

　　晏南看着突然出现的江离歌有一瞬的惊讶，不过很快就收住了。

　　他压着嘴唇咳嗽一阵，指了指江离歌的一头看上去刺手的青色短板寸，“怎么换发型了？”

　　“想清醒清醒，怎么，你有意见？”

　　“没，看着更像痞子了。”

　　“啧，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嗯，管不着，你随意。”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说话，屋内静的有些莫名其妙。

　　“苏慕暂时就要拜托你了。”晏南靠着沙发，呼着热气。还是烧的很厉害。

　　“啧，用得着你说，我喜欢的人。”

　　晏南闭了眼睛。他可不敢说苏慕是他的了。没什么好下场。

　　“七年。”晏南手里转着张德贵送来的一卡通，沉声道，：“七年，我铸魂需要人间七年的时间。如果他出现过激行为，就——”晏南闭眼咬牙，“就断了他的行动能力。”就算是植物人，好歹也还活着。

　　江离歌难得没接话，施了个法回去了。也就几秒钟的时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刚才的江离歌突然凭空消失了。

　　晏南从来没有在他的生活中缺席过，这次是例外。苏慕等了好几天，也没等到晏南从后面跟上来，追着他跑。

　　饭桌上才偶然听到妈妈说起，晏南跟着他妈妈去了国外，要去七年。

　　“他没跟你说起过吗？”

　　苏慕垂下眼睑，握着筷子的手有些不自知地抖动。

　　这一次的轮回，是晏南在重复上一轮回苏慕做过的事。回到青城，晏南换上古代装束马不停蹄赶往尼姑庵。

　　阿楚姑娘的尼姑庵依然在那里，屋檐下没有灯笼，木门依旧紧闭。他想起上次和阿楚姑娘分别时，阿楚姑娘身上发出的“铿锵”声。如果，猜的不错，那应该是她身上的锁链碰撞发出的声响。

　　被锁之魂，永不得轮回，备受锁链沉重之苦。

　　晏南没有停步，绕过尼姑庵往深山处的另一座不存在的尼姑庵走去。他没有多余的精力解救阿楚，一切都要等到把苏慕送回轮回正轨之后，才能再做打算。

　　七姑依旧是大光头，黑皮衣，在厨房里剁着肉酱。

　　“七姑娘。”晏南站在门边喊了一声，厨房里光线昏暗，仍可以看见七姑微微停滞的动作。

　　七姑背对着晏南松了肩膀，站了一阵，才道，：“所以，现在轮到你来铸魂了是吗？”

　　“打扰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有完没完。”七姑狠剁了一刀，那把菜刀没入砧板两指深，“你们也没有下次了，再有下次铸魂，你们的魂壳就该碎了，魂壳一碎，如同灰飞烟灭。”

　　“不会有下次的。”晏南说给自己听。不会有下次。

　　七姑娘双唇抿成一线，带着晏南去地下室。

　　青城尼姑庵原先是为人间误打误撞被天劫残害的普通人而建。正如地狱的其他工作，不幸的是，被选中守在尼姑庵的人就是路过奈何桥的七姑娘。一开始，七姑娘还觉得有趣，何况青城的生活和地狱不一样。但是时间久了，她就后悔了。

　　青城里的鬼灵终究不是人，他们只是看起来像人，像人一样生活，但是他们没有心，没有灵魂。她亲眼看见来找爷爷的小孩被一群鬼灵撕咬至死，那个孩子的爷爷就站在旁边跟着笑。

　　她始终记得那个小孩看着他爷爷的眼神。从希望到失望，再到后来的恐惧，让人头皮发麻。

　　这种事她见的越来越多。

　　但是等她想逃离这个鬼地方的时候，她却发现她被永远锁在了青城。她身上拖着地狱的锁链，除了青城和地狱，她哪里也去不了。

　　直到后来，她找到机会逃离，却害了另外的一个姑娘。

　　那个人是阿楚。她身上的锁转移到了阿楚身上，换成了阿楚留下。

　　她想过头也不回地前往酴忘台、走过奈何桥的，但是她不能。

　　她想救阿楚，但是，尼姑庵又不能不没有人看守。

　　有一天，有个人来找她，说能这事有解。

　　这个人是苏慕。

　　“地狱毁了太多灵魂，该是时候改变它了。”苏慕说这话的时候，她以为他在开玩笑，而且可笑之极。

　　但是，当他把五殿阎王带来的时候，她被吓到了。

　　很显然，苏慕竟然把改变地狱的事告诉了阎王。

　　那是阎王。普通的鬼灵况且没有心没有灵魂，更何况是阎王。阎王，各个地狱的掌控者，不是比谁都残忍冷酷吗？比谁都不可信。

　　后来，她才知道，这位阎王和其他的鬼王不一样。晏南原本是一殿阎王，因其怜悯屈死之人，屡次将鬼灵放回阳间伸冤，才降调至五殿。

　　她曾经听说过，有个鬼灵不小心得罪了三殿鬼王，已经被打入其下地狱，受倒吊、挖眼、刮骨、碱卤、穿肋、铜铁刮脸、刮脂、蛆蛀等之痛，至今未出。

　　将鬼灵打入地狱受罚本是鬼王的职责，这样一对比，晏南和地狱格格不入。

　　他不适合做翻脸无情、令人闻风丧胆的阎罗王。

　　七姑娘加快了脚步，很快，俩人就到了铸魂台。

　　“先说好了，这真的是最后一次，千万别乱来。”

　　“我知道，谢谢。”

　　“好说。”七姑娘驱动惊雷，缓缓打开铸魂台，“时间不多，要快。”

　　“我知道。”苏慕还等着他回去。

　　晏南施了个法，直接纵身跳下铸魂台。

　　铸魂台内，目光所及，依旧是无数刀尖。除了绕身十步内，其余尽是黑暗。黑洞洞的一片，不知道藏着多少刀尖或者其他的东西。

　　所谓铸魂，就是将体内灵魂取出，将之暂存于铸魂台，直到下一位能接受灵魂的人进入铸魂台。进入铸魂台接受灵魂的人要接受其体内的灵魂与铸魂台内暂存的灵魂进行熔铸，方可重新形成完成的、正常的三魂七魄，进而回归正常的轮回。

　　晏南抬手搭在仍旧跳动的心口，笑道，“我曾经真正地拥有着你的灵魂，而且是你灵魂中最美好的那部分，现在是时候还给你了。”

　　有古书记载，取魂之苦如千刀取心割肉。

　　灵魂缓缓抽离时，晏南在想，苏慕那个时候该有多难受。

　　出铸魂台时，晏南明显地感觉到他变回了他自己。

　　七姑娘看出晏南的眼神有变，心下一惊。对地狱的恐惧致使她无法消除对现在的晏南的恐惧。

　　但是，晏南再抬头看她时，眼神又变回了有温度的人类，“七姑娘，烦请你在这里等等，我很快会带苏慕过来，届时请七姑娘帮忙看着他。”

　　“你放心，我会的。”七姑娘犹豫片刻，道，“但是我不能确定能铸魂成功，就像你上次就没有成功。”

　　“这次不一样，会成的。”上次，他的身体很明显在抗拒接受别的灵魂，是因为他对苏慕有欲。这次不一样，没有喜、欲魂的苏慕不可能会喜欢上他，更不要说有欲望了。

　　这样一来，就不可能会产生灵魂排斥。

　　“你不应该属于这里，你是怎么来的地狱？”七姑娘沉声问道。

　　晏南微微一愣，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就在七姑娘想说当她没问的时候，他笑了一下，“我来的太久了，已经记不清怎么来的，也不知道来了多久。可能，从天地初始，生命开始生息之时，我就被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轮回。也可能是，上一位阎罗王想办法逃了，顺手抓了我留下，然后我就在这里了。”这么一说，听上去还挺荒唐的。

　　最后一句他没说。他曾经想过逃的，但是，和七姑娘一样，他不能看着另外的谁来接替他备受困在地狱的痛苦。

　　幸运的是，他在这里居然能见到比人间七月的太阳还要耀眼的苏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