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花酋长

16、明黄色氢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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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南手搭在门把上。有点紧张。他虽然不知道厌恶是什么感觉，但是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何况他不希望苏慕讨厌他。

　　“要不——”我还是回去睡觉吧。

　　“咔哒”一声，苏慕从里面开了门，晏南的手还搭在门把上，随着门的拉开，他也跟着往里走了一步。

　　苏阿姨笑的有些小心，：“小慕，你哥哥肩膀受伤了，感冒也没好全，这几天能不能照顾下你哥哥？如果你愿意帮着擦下药，那就更好了。”

　　晏南拿着药袋子的手不自觉地藏到背后去。他在等着苏慕说不。

　　但是苏慕点头了，拉开房门错开位置让他进去。

　　好不容易才有的二人世界。而且不管怎么样，苏慕都不可能会喜欢上他。想到这里，他也就放心了一点。

　　“脱衣服。”苏慕指了指沙发示意他过去躺好。

　　这么刺激么？晏南突然想起还在阎王殿时，苏慕一边哄着他一边解开他腰带的场景。

　　“别怕，我不会弄疼你的。”

　　晏南耳根有点发红。

　　“药给我。”苏慕伸手过来，晏南半晌才反应过来，木讷地趴好在沙发上。

　　苏慕拿出药膏准备上手，看到晏南的手紧张地在抠沙发，他不由得放松话语，轻声道：“别怕，我不会弄疼你的。”

　　晏南：“……算了，这点小伤，不涂药也没什么关系。”他翻身抓着苏慕的手腕。

　　晏南掌心的热不小心烫到了苏慕手腕的凉。

　　苏慕眉头一皱，看着晏南不吭声。

　　生气了生气了。

　　“那你轻点。”晏南咽了口口水，僵硬着身体重新躺回去。苏慕的指尖微凉，带着药膏的凉，在他伤口上像羽毛一样划过，又凉又痒。

　　好不容易忍到上完药，苏慕突然伸手过来搭在他额头上，“你发烧了。”

　　被你撩的。晏南往后靠脑门立马脱离苏慕的手，“没，热的，你把空调调低一点就好。”

　　苏慕盯着他看了一阵，起身去拿遥控器调温度。

　　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晏南是想上床睡觉，但是见苏慕没动，也跟着坐在沙发上等着。然后，他看着苏慕从书包里拿出文具和习题，打开模拟卷放在桌上开始动起笔来。

　　晏南脑子一停：差点忘了还有学习这事。不要说清北，就他的觉悟，考个985、211就够他受的了。

　　大学四年，整整四年。如果考不上苏慕去的大学，那他不得和苏慕分开四年。

　　晏南如临大敌。

　　他站在苏慕背后转了好几圈，也没敢说话打扰苏慕，坐在床边想了一阵，下定决心从明天起开始努力。这么一想，他又不得不开始想他的学习计划。坐着想了一会儿，又躺着想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冷，又钻到被子里想，想着想着就到梦里想去了。

　　夜里，朦朦胧胧间，他看见有个身影立在床头久久没有动。意识太模糊，没多想他闭了眼又睡过去了。第二天起床，他刷牙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个事，但是又记不清这是真的还是梦。

　　晏南早上吃了点药，回到学校就开始犯困。不过，今天趴桌上睡觉竟然没有老师叫他起来罚站。他相当于是睡到自然醒，睁眼的时候还打了个睡饱觉的嗝。

　　他抬眼看了一圈，班长李俊杰坐在讲台上做习题，班上的同学除了上厕所的，其余的都安静地坐在自己座位埋头做习题，班上的氛围有些怪。

　　晏南看了眼时间，确定是下课时间没错。

　　江离歌也没在座位上。侧头看了眼对面的角落，苏慕也不在。

　　去厕所了？

　　晏南踢了前面的杨智一脚，只见杨智也出奇地严肃，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转回去做习题了。

　　晏南起身往厕所的方向走，到了转弯处先看到江离歌靠着墙站着，走近了又看到苏慕站在走廊边望着楼下发呆。

　　怎么感觉睡了一觉就变天了。

　　江离歌抬手指了指苏慕，手插着裤袋转身走了。

　　晏南走过去跟着往下看，地面围了一圈的警戒线，还有个阿姨在洗地板。尽管阿姨很尽心尽力地刷洗地板，但是依然可以看见未能彻底刷洗干净的血迹。

　　“苏慕——”晏南走过去拍他肩膀，后者却如同受惊一般躲了一下。

　　“别看。”怕就不要看。

　　晏南站在苏慕背后，抬手遮住苏慕眼睛，“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苏慕的眼睛在他掌心里动了动，眼睫毛轻轻地扫着他的掌心。苏慕抬手搭在晏南手背上，也没拉开晏南的手，默默地站了一阵。

　　“我不是一个正常人。”苏慕搭在他手背的手阵阵发凉，如同他说话的语气。

　　他的内心有多黑暗，只有他自己知道。

　　晏南心头一阵酸软难受。

　　之后回到课室，陆陆续续听到校长广播，晏南具体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的同班同学赵小谷因为学习压力大跳楼自杀，当场死亡。当时，赵小谷妈妈正往教学楼这边走过来，准备好好了解上次五校联考的的情况。

　　那位妈妈从体育场那边走来，正好碰见有个孩子从楼上掉下来，当时她心头一跳。越走近，腿就越软，当即就晕过去了。

　　这件事影响颇大，包括苏慕。晏南扭头看过去，看到苏慕正安静地看书，心里的担心才缓和过来。

　　“他不是孩子，而且比我们想象的要理性。”江离歌道，“不用太担心。”

　　晏南满脑子在思考这个事件对苏慕的刺激，没反应过来江离歌居然在关心他。

　　“说是担心，其实更多的是害怕。”晏南吸了吸鼻子，在纸上算了下时间，道：“还有八年，还有八年才能等到惊雷咒。平安无事的时候，总觉得时间太快了，快到我连他长什么样还没记清就过去了。有的时候，又觉得时间太漫长，万一哪天一道天劫下来，他就什么都没了。”

　　他不知道上辈子的苏慕是不是也是这么矛盾过。只是，他那个时候真的太愚钝，一点也看不出苏慕也需要他，只知道苏慕从来不会对他说不。

　　那个时候的苏慕把自己黑暗的一面一丝不漏地藏起来，他该有多难受。

　　晏南眼睛有些酸，趴到桌上闭眼，不敢想太多。

　　晚上睡觉前，苏慕依旧在做习题，认真又倔强。

　　晏南困得厉害，一碰到床，眼皮直打架，倒床上直接睡着了。

　　夜里，他是被一道雷惊醒的。雷声轰隆，如同天变。

　　以前他总嘲笑苏慕居然会怕雷，现在，轮到他了。

　　苏慕闭上眼睛的时候，呈现出乖巧的一面，没有白天的凉，也没有生人勿进的孤独。

　　闪电带来的光在苏慕脸上跳动着，照亮他的唇线。

　　逆天而行者无善终。

　　你只管好好轮回，逆天的事，我来替你。

　　晏南看着苏慕，压着动作俯身亲吻苏慕微凉的唇角，留恋而虔诚。

　　睁眼时，他却碰上了苏慕发凉的眼睛。苏慕绷紧唇线看着他，偶然的闪电照亮着他的眼睛。

　　这么黑，他看不见的。

　　“为什么？”苏慕隐约记得他偷偷亲吻了某个人的嘴角很多次，但是总想不起来那个人的模样。就在刚才，他记忆中的那张脸一下清晰起来。

　　曾经，他也在雷电交加时，偷吻着沙发上熟睡的人。

　　可是，为什么现实却是，那个人在偷吻着他。

　　为什么。

　　“不小心碰到的，你赶紧睡，小心明天起不来。”晏南有些心底发慌带着一点窃喜，重新钻回被窝里睡觉。

　　当成没事发生就好。

　　但是苏慕不会当做没事发生。

　　过马路时眼看着车撞过来，晏南拉了苏慕一把，过后苏慕却如同避雷一般躲开晏南的手。接连两天，苏慕都在躲着晏南。

　　晚上，晏南也不好再赖在苏慕家，只跟苏阿姨说伤已经好多了，感冒也好了，就不麻烦了。

　　“行，你妈妈是不是过两天就回了？”

　　晏南微微一愣，喃喃着：“后天，后天就回了。”晚上没吃饭，晏南钻到被窝里睡觉。第二天又起晚了，为了赶上苏慕和江离歌，匆匆忙忙穿鞋就跑了，过后才想起来，他刷了牙忘记洗脸了。

　　一个晚上的时间，晏南又感冒发烧了，烧的整张脸都是红的。又在课室睡了一天的觉，这样下去，考清北怕是彻底没望了。

　　放学走路回家，晏南的腿都是软的。不过，他自认为藏的很好，不紧不慢地跟在苏慕和江离歌后面。

　　路边有辆小电动，小电动后头扎着一大捆线，线的另外一头挂着氢气球。大团的氢气球在半空中飘荡着，其中有个明黄色的氢气球被挤在氢气球堆里，偶尔飘出来给人看看。

　　苏慕也买过一个明黄色的氢气球扎在自行车车尾，想要带回去。但是在他停车的时候，车尾的氢气球突然松了，轻飘飘地朝着天上飞去。

　　那个时候，苏慕站在楼下，他趴在楼上的阳历里，看着那个明黄色的氢气球越飞越远。

　　明黄色的氢气球上画着□□熊的笑，明亮又激动人心。

　　“喜欢吗？送你的！”苏慕仰着脸看过来。

　　他一直以为他那时的心跳加速是因为那个明黄色的□□熊氢气球，现在才发现，他砰砰直跳的心是因为一楼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