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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年少之交 纯洁的革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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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雷灵族的独揽大权不同,风灵一族爱好和平不喜权势,在风域算是垂帘听政的存在。
星夜看了历晖一眼,抽了抽嘴角。
爱好和平......果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明面上负责管理风域的是当地的精灵族。
精灵族典型特征是金发绿瞳,五官立体,本身就给人高贵的感觉。而风灵族则是万象界出了名的花里胡哨,最出名的是他们天生的渐变非主流发色。
比方说历晖的头发,就是褐变黄,总称土黄。
从神罚城到风灵族主族所在的盈雨城路程很远很远,历晖和星夜一路上马车客船不停地换,愣是赶路赶了五天才刚刚出雷域。
......
星夜最近心事很多。
先前和叶叶子闲聊时,她无意间说出了自己本应不知道的风域习俗,那时她就隐隐约约感到自己和风域有联系。
历晖告诉自己风域是风灵族和精灵族共同统治时,她的脑子一下子就当机了。
精灵......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高贵的女子身影。女子万千金发尽数挽起,穿着雍容华贵的风域晚礼服,纤纤玉手中的一把精致华丽的蕾丝羽扇遮住小巧的半张脸。
星夜心底涌上莫名的思念,她看不清女子的面容神情,可她知道,此时女子定然挂着优雅的浅笑,因为她,一直都是优雅的代名词。
星夜颤抖地伸出手想去触碰女子,可明明近在咫尺地距离却忽然变成深渊荆棘!地面开始碎裂,女子逐渐远去。
不,不要,不要走!
星夜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可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掐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子走远,彻底消失眼前。
手无力地垂下,星夜眼中流出绝望的泪水。掐住自己的手似乎松懈下来,星夜有气无力地扭头看去。
场景刹那间变化,天崩地裂。脚下变成冰冷的石质地板,周围是一群居高临下看不清面容的人。他们蔑视地看着星夜,仿佛眼前只是一件无力挣扎的物品。
艰难的动了动,星夜感到全身被碾碎的疼痛,她强忍着再次看向女子消失的方向。
再无身影,只有鲜血写出的三个大字:新生堂。
新生堂。
如凡阁,新生堂。
蓦然睁开眼,星夜仿佛从地域回归,她大口喘着粗气,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那个女子,是谁?
伸出手触碰脸颊,星夜摸到了满脸泪水。
呼出一口气,最近几天的记忆慢慢回归脑海。
他们已经来到了风域边陲,现在正在从水路继续前往盈雨城。
......
现在的线索可以拼凑出一个骇人听闻的事实。
水路的颠簸不亚于马车,星夜放弃了用纸笔理清思路,干脆躺在床上用脑子想。
雷域发生的失踪案大都是资质好的孩童少年,而且至今没有找到尸骸。
从熏和自己来看,如凡阁应该是有某种方法改变个人的灵力天赋,甚至能运用暗灵力。
那么那些被活捉的雷灵族人很有可能是被用来改造。
新生堂,就是专门用来进行这些惨绝人寰的实验的方。
星夜垂下眼帘,尝试着再次感应空气中的暗灵。
毫无反应。
暗灵自打千年前四合之战后,便彻底消失在了万象界。在天雷阁感应到的暗灵也不过是熏施法残留下来的。
而关于暗灵的事,她瞒着历晖。
并不是不信任历晖,只是......历晖毕竟是封间之乱活下来的人,对暗灵有着深入骨髓的恨意。
况且,历晖听命于风灵族。
......
远处烟波缭绕,水雾迷蒙。环绕的轻薄水汽中隐隐透露出古朴幽怨的雅亭楼阁,似是桃源仙境,只可远观,不得亵渎。
明明融于草木春风,却暗含九天之上的威压,这便是向来淡然处事的风灵族主族所在——盈雨城。
早在远远看到盈雨城轮廓时,星夜的心便惴惴不安。
她未踏足于此,却像是无数次仰望过这里一般,将这里的万物印入脑海反复刻画。
“怎么了丫头?”
星夜在甲板上垂眸不语许久,向来大大咧咧的历晖难得细心,“那就是盈雨城了。”
星夜恍如未闻,历晖也不再言语。
可能是近乡情怯吧,临近盈雨城时,历晖也有些恍惚惆怅。
多少年没有回来了啊?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自己。
他素来孑然一身,无父无母,哪怕是封间之乱即将踏上战场时,他担心的也只是自己的战友同袍,连自己的死活都不曾在乎。
可然后呢?一将功成万骨枯,他的兄弟们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他这个无牵无挂的人反而活到了最后。
自那战后,他便畏惧这生活了近二十年的故乡,畏惧所有熟识的人。有时,战友的亲人看向他的眼神会带有压抑的茫然,他明白那种眼神——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他?
拿着虚无缥缈的借口,他逃离了故乡四处流浪。却没想到,那连他自己都不信的猜想,竟真的存在。
沉重的叹口气,历晖不再注视远处的盈雨城,解下挂在腰间的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口。
二十年前的陈年往事了还想它干嘛?
目光转至星夜,星夜还在盯着盈雨城出神,他忽然感到一丝慰藉。
现在不同了,他收了两个小兔崽子当徒弟,一个还是这么懂事的小姑娘,比同袍的女儿都好!
“我们到了盈雨城,要先干嘛?”星夜忽然问道。
“我先带你回家,然后去找族长复命。”思绪百转,历晖此时平静了不少。
过往终究是过往,眼下关于如凡阁的事才最为重要。
回家......星夜指尖轻微颤抖,她忽然想起好久好久之前梦中的两个女孩。
——“我还能回家吗?”
——“我们都会回家的。”
那个女孩怕是死在逝方中了吧?历晖说过,救下的只有自己。
那自己,算是回家了吗?
短暂的对话之后,两人各有各的心思,再次陷入沉默。
......
近二十年未归,历晖本来都做好房屋化成灰的准备了,没想到,来到熟悉的地方,看到的竟是焕然一新的建筑。
错愕一瞬,历晖瞬间明白了原委。
司青那小子,还算有良心。
司青即是当今风灵族族长,知道历晖家中无人,特意在历晖回来前命人重建了这栋小屋。
小屋比先前面积大了不少,却保持了之前的风格:简约淳朴的木门,青砖垒成的方墙。一推门,石板小路周围是冒着绿绿绒毛的雨后新草,几间木屋分落在不同方位。
这不该是大将军凯旋而归的宿处,更像是平常人家三世同堂的祖宅。
虽然只有两个人住。
星夜对着充满生活气息的温馨小屋好奇不已,跟着历晖打量了每间房间后,她心里有些疑惑。
这个家,除了他们没有别人。
本以为这么简洁的屋子必然有人久住打理,没想到空无一人。
历晖从未对她提起过自己除封间之乱以外的故事,她一直以为他有家人呢。
星夜悄悄地看了一眼历晖,原来,他们都一样。
把唯一的行李——装了三件东西的小木箱放在自己选好的房间后,屋子里只剩下星夜一人。
历晖去找他们族长复命了,她自己人生地不熟,而且不确定自己的身份,只得闷在屋子里。
说到身份,其实星夜知道,历晖当初收养自己不过是因为不敢托付给别人。
一个能操控四种灵力的少女,从必死无疑的逝方中活了下来。历晖没杀自己已经是他心存善念了,星夜对此很是感激。
收养自己其实也是为了把自己养在眼皮底下监视吧,这没什么不对。
只是不知道......在风灵族其他人眼中,自己会是什么存在。
还有记忆中那个高贵无双的精灵族女子,她,会怎么看自己。
打开木盒拿出地图,星夜在风域盈雨城的位置轻轻落上一笔。
......
历晖与司青的关系,其实不止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
早在少年时期,他们就是朋友。
就和话本一样。
孩童时,身份高贵的族长之子与无人问津的小孤儿相遇相识,之后族长之子便常常偷跑出来与小孤儿玩。
少年时,族长之子成为新任族长,小孤儿则凭着日夜汗水成了一个小小的将军。两人依旧地位悬殊,可族长还是时不时擅离职守去找小将军。
没多久,就爆发了封间之乱。本就人心不稳的小族长必须在这一战中正名。冒着无数人的质疑辱骂,司青毅然决然地提拔默默无闻的历晖为大将军,带领风灵族战士前往战场。
是信任,也是赌博。稍有不慎,便是诀别。
然而,司青赌赢了。历晖一战成名,成功让所有人闭嘴。
司青成了风灵族史上功不可没的族长,而历晖,离乡后二十年未归。
见到司青时,历晖才忽然意识到二十年是什么概念。
他们都不是少年了。
风灵族人向来长寿,历晖的未老先衰只是因为自己心事太多又奔波劳累。
哪怕已经将近四十,司青看上去仍旧是个二十多的青年。岁月并未在他的外表上留下痕迹,但他的眼神已不再是当初少年的稚嫩纯粹了。
“好久不见,历晖。”司青丝毫没有生分,仍像多年前那般熟络地不顾尊卑,走过来拍拍历晖的肩膀,“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也像少年般毒舌。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历晖扔下自己的不自在,嫌弃地打开司青的手,“天天东奔西跑,当然比不上司大少爷你。”
“你说这话小心我让你退休养老。”满不在意地收回手,司青一双瑞凤眼笑得很是奸诈,“没有养老金那种。”
“算你狠。”
历晖内心浮现出星夜经常在心里骂的四个字:无良老板!
“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女孩呢?”见历晖要炸毛,司青连忙移开话题。
他这个发小发起火来可完全不把自己当族长看。
“你说星夜?怎么了?”司青提到星夜,历晖这才想起自己三年前写信告诉过司青,关于星夜的来历秘密。
当时只觉得星夜本身是个疑点。然而三年下来,他早就把星夜当亲人了,司青这小子不会想对星夜下手吧?
“那女孩叫星夜啊,你带来盈雨城了吗?我还从没见过能操控四种灵力的人呢。”装作没听出历晖话语中的戒备,司青笑嘻嘻地仿佛只是八卦。
此时的历晖极其后悔三年前给司青写的信,更后悔把星夜带来盈雨城。
见历晖神色凝重,如临大敌,司青在心里感慨地叹了口气。
他这个好友孤独一生,终于有了算作亲人的人。
可偏偏是关系到那些事的人......司青抬眸,历晖右脸上狰狞的伤疤刺眼可见。
罢了,她若安分,便由着他们去吧。
“不给看就不给看吧,说好一起找不到老婆,你竟然背着我找了个女儿。”司青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摇头叹息。
见司青没有追问,历晖松了口气。
“解释一下别的事吧。”司青转身在一桌的文件中翻找,“诺,你看。”
抽出一封印着雷灵族族徽的信,司青脸上满是无奈:“雷灵族的讨债信,说是你把人家酒窖糟蹋空了......”
历晖:......雷灵族说好的慷慨大气呢!?为什么会有讨债信这种东西!!
“阿嚏!”远在千里之外的梧桐又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又着凉了??
烦躁的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梧桐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手中只剩半截的玄天锁链上。
触碰到锁链的手仿佛被什么灼烧,传来细小微弱的痛觉。
梧桐怎么也想不到,是什么力量能够将玄天锁链灼蚀殆尽。
又是什么力量,能让熏纹两人在层层看守下悄无声息的消失......
......
历晖把自己最近的收获详细地告诉了司青。
司青听后蹙眉深思,“也就是说,这个如凡阁拥有某种不死的秘法,而且在雷灵族中已经插入了卧底。”
历晖神色也很严肃。熏能在雷灵族中潜伏多年毫无端倪,那么风灵族呢?会不会也早已物是人非?
“他们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存在被发现。”想了想,司青又得出一个结论,“不如说,他们在有意地让普通人意识到他们的存在。”
这点历晖也想到了。无论是逝方中残留的怪物还是刘二郎的死,他们都处理地很是高调。
“他们在引起恐慌。”历晖一针见血地指出,“但仅限于普通人。”
“没错,对于灵族,他们还是有所忌惮。”司青赞同地点点头,“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虚空间诞生的怪物,为什么来到万象界搞这些猫腻.......”
......
历晖回去的时候,司青执意相送。
“我真的想看看我侄女。”司青说的很是无辜。
知道早晚得让他看,历晖狠狠地瞪了司青一眼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干净的石板路上,雨后初晴,竟有几分惬意。
远远的看见历晖翻新的房屋,司青满意地点点头。
“丫头,我回来了!”走到简朴的木门前,历晖扬声呼喊。
屋内传来少女轻快的脚步声,司青好奇地注视着木门。
门开了,星夜露出脑袋来。
“你怎么才......”话语止住,少女脸色煞白地盯着司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少女情况显然不对劲,司青疑惑地眨了眨眼。
他魅力竟然还是这么大?侄女要变老婆了?
历晖一把推开司青,焦急地抓着星夜双肩晃了晃,“丫头?你怎么了?”
星夜被晃的头晕,半晌才幽幽说了句:“我快被你晃死了......”
噗嗤一声,被推到角落里的司青笑了笑。历晖这个傻大个连担心人都担心的这么暴力。
他这一笑,存在感才上来了。历晖想起刚刚星夜就是见到了司青才不对劲,一时不知道要不要再把司青推远点。
星夜看向司青,黑白分明的眼中有着说不出的情绪。
刚刚只一眼,她就认出这人的身份——风灵族族长,司青。
她没见过此人,却见过无数次他的画像。
那画像被挂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不见天日。它曾被一个女人爱抚地摩挲着,也曾被那个人仇恨的撕碎,然后粘合,再撕碎......而她,就躲在屋子的门后,惶恐地看着那个女人疯癫痴狂,看着她哭笑交替,最后归于平寂。
她知道,那个女人只要出了那间小屋,就会恢复如常。她脸上会挂起熟悉的淡笑,一如既往的高贵优雅。
而画像,早已破碎不堪。
记忆,潮水般涌来。
星夜打量司青时,司青也在打量星夜。
历晖曾说过,星夜本是蓝发蓝瞳,水灵族人。水灵族本就在蓝海中踪迹难寻,他成为族长后又遭逢封间之乱,水灵族不闻不问状若无人。是以,他很少见过水灵族人。
可他总觉得眼前的少女有些眼熟。
他见过的水灵族人屈指可数,不应该啊......
“星夜对吗?我是司青,你爹......你师父的朋友。”敛了疑惑,作为长辈,司青友好地主动开口。
“......”这时候就应该乖巧地喊叔叔了,可星夜实在说不出口。她平时和历晖在一起大大咧咧惯了,哪这么讲究礼数过?
她干脆往历晖身后一站,大人的事大人自己解决去!
接收到星夜的意思,历晖心里有点小小的自豪。
瞧见没,我徒弟,不稀罕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