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这么惨还要拯救世界？！》留命

8、风雨欲来 关于对错，

　　嘶，真痛啊......
　　上次这么痛，是什么时候呢......
　　胸口传来阵阵疼痛，熏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费力地睁开眼，这是......本族地牢？
　　“醒了？”是梧桐的声音。
　　视线逐渐清晰起来，熏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确实是本族地牢。
　　只是和记忆力空荡黑暗的地牢不同，此时这里灯火通明，而且还很热闹呢。
　　“族长，景长老，历将军，还有......星夜姑娘。这么多人等我醒来，真是熏的荣幸呢。”
　　习惯性地挂上优雅的微笑，熏感觉发丝凌乱地粘在脸上，双手双脚被铁链缠绕禁锢。
　　自己现在一定很不堪吧.......不过那又如何，自己的笑从来都不是为了好看。
　　“竟然真的是你。”
　　景长老好像又老了不少，如果说原本他是鹤发童颜，精神矍铄，那么此时的他只是一个行将就木，半身入土的老人。
　　“景长老说什么呢？您不是早就认定了吗？不然也不会牺牲您最痛爱的叶叶子布下这场局。”熏俏声说道，好像一个对长辈撒娇的小孩子。
　　提到“叶叶子”，景长老脸色煞白。
　　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景长老虽然脸色煞白，但没有别的反应。
　　熏看向星夜，此时的星夜也在看她，两人对视了一瞬，熏淡淡地移开目光。
　　景荣和星夜都这么平静，看来，是失败了呢......
　　气氛僵硬起来，在场的五个人谁都没有开口。
　　最终，熏一声叹息打破僵局：
　　“他也落你们手里了吧？何必呢，让我们两个蝼蚁见见又能怎样？”
　　“呵，蝼蚁？你未必也太妄自菲薄了。”说话的是历晖。
　　他阴沉着脸，面上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一想到自家丫头被留下来一个人面对熏，他就恨不得平了雷灵族。
　　这时候，景长老忽然开口了，“历将军，你可否带着星夜姑娘先回避一下，这是我们天雷阁的家事......”
　　轰——
　　历晖被彻底惹怒了。
　　他脸上青筋暴起，伸手就拽着景长老的衣领把他扯到眼前。
　　“家事？”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丫头差点死这，你怪这叫家事？？”
　　星夜被吓了一跳，连忙解救景长老，“哪差点死了，我这不好好的嘛？”
　　“对呀，反而是我轻敌了，险些被星夜姑娘杀死呢。”
　　饶有兴趣地观赏着每个人的表情，熏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火上浇油。
　　她特意咬重“轻敌”两字，历晖的暴脾气又上来了。
　　眼看场面越来越混乱，一直没有开口的梧桐厉声喝道：“都安静！”
　　多年族长的威压不是盖的，此话一出，全场安静。
　　历晖恨恨地放下景长老，熏依旧笑得云淡风轻。
　　梧桐转向历晖，“历将军放心，事已至此，我必定会给您个满意的交代。不过眼下逼问的事还请交给景长老。”
　　景长老整个人一僵，没做反应。
　　梧桐继续说下去，“地牢肮脏，还请两位随我离开。”
　　这算是逐客令了，不过雷灵族族长亲自带头，历晖也不好说什么。
　　刚刚是一时心急，现在冷静下来，历晖明白他不能和雷灵族闹僵。
　　......
　　“其实这不仅是家事，还算的上家丑。”
　　三人落座后，梧桐亲自为倒茶完毕，自己先喝了一口，缓缓讲述当年的故事。
　　常人眼中的雷灵族高不可攀，连雷灵族一个小小的仆从都敬而远之。可雷灵族家大业大，自成天地，当然也有着自己的人情世故。
　　故事的开始，熏只是雷灵族分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资质平平，地位平平，但却有着幸福的家。
　　这个家完全是靠熏的父亲撑起来，熏的母亲负责相夫教子，是个温柔恬静的女子。
　　熏有个孪生哥哥，两人容貌神似，性情却大不相同。
　　熏作为家中最小的，自幼娇惯任性，而她的哥哥纹，却沉稳憨厚。
　　只靠一个人支撑的家庭一旦失去顶梁柱，便会毁于一旦。熏的父亲像往常一样记录下妻子和孩子拜托自己买的东西，然后带上行李离开家。
　　和以往不同的是，他没能疲惫但幸福地回来——他永远留在了战场。
　　封间之乱埋葬了无数枯骨，一个人的悲剧根本算不得什么，没人在乎一个普通人的牺牲。失去父亲后，没有经济能力的孤儿寡女成了别人痛苦的宣泄对象。
　　母亲只能暗自噙泪，懦弱地躲在两个孩子背后。
　　而哥哥，只会在遍体鳞伤后，死死拦住想要回手的妹妹。
　　“这些事无论在哪都算不得光彩，所以一开始我并没有和你们说。”梧桐放下茶杯，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
　　封间之乱带来了无数悲剧，熏的故事只能算典例。像熏这样的情况历晖在风域也见过不少，他直截了当地说：“别搁这给我打感情牌，然后呢？她和外界接触过？”
　　“我也说不清楚。我只知道她前些年忽然成为分族最优秀的战士，分配到我这边。”梧桐顿了顿，“据说，那时她的母亲和兄长都死了。”
　　忽然成了分族第一？
　　星夜心下一动，把最近的事重新捋了一遍。
　　息神节当天，熏出现在她和景长老面前。当时她就觉得有诈，和景长老兵分两路，她负责牵制住熏，景长老则立即回去找叶叶子。
　　后来发生的事是历晖告诉他的。景长老找到叶叶子时，果然有另外一人正打算对叶叶子下手，恰好历晖赶到，两人合手制服那人。
　　之后历晖担心星夜便赶去找到星夜。
　　而他俩制服的那人长相与熏一模一样，想必就是熏的孪生哥哥纹。
　　至于梧桐说的纹早就死了，星夜没有深究。熏心脏被她戳乱了还能醒来，纹能复活也不是什么惊奇事了。
　　只是，熏一直在雷灵族中，她是怎么得到这些古怪的能力的？纹既然没死，这些年他又去哪了？
　　正当历晖逼问梧桐，梧桐求助星夜，星夜皱眉想不出个所以然时，景长老出现了。
　　“景长老，你问出什么了吗？”眼看历晖和梧桐快打起来了，星夜主动扶景长老坐下。
　　谁能想到前不久还老顽童一般的景长老，如今连走路都在颤抖。
　　“她死也不肯说什么，我用她父亲激她，她一时失控才说了唯一一点有用的。”景长老颤颤巍巍地坐下。
　　“如凡阁。她提到这个词后便封了自己的耳识。”
　　......
　　如凡阁。
　　噩梦般的记忆涌入脑海。
　　她知道那个地方。
　　那个地狱般的地方......
　　......
　　“是这样啊。”叶叶子坐在床上，恍如失神地说。
　　“抱歉。”这是星夜唯一能说的。
　　昨天听到“如凡阁”后，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怎么躺下的，怎么睡着的。
　　等她睁眼时已是日上三竿，她连忙来找叶叶子。
　　叶叶子把她当朋友，她却利用了叶叶子。
　　虽说是也算是为了雷灵族，但星夜知道，她有自己的私心的。
　　一涉及到与她记忆有关的，她总会忍不住自私起来。
　　叶叶子憔悴了不少，才两天功夫，肉嘟嘟的小脸已经陷了下去。
　　那天星夜走后，她就一个人看书，然后事情就开始超乎想象。
　　先是熏姐姐进来，一言不发地就冲过来，然后景长老出现，也是一言不发地就和熏姐姐打了起来，再然后呢？星夜的师父也来了。
　　他们嘴里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最后连族长都来了。
　　叶叶子不是傻子，她只是不明白。
　　接下来的一天里她再没见到星夜，景长老也没来找她，只有妈妈半夜过来抱着她哭，爸爸还在一旁继续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被全世界蒙骗。
　　还好星夜过来告诉自己真相。
　　看星夜脸上写满抱歉，叶叶子不知怎么忽然笑了起来。
　　星夜真的好好啊。
　　“所以，熏姐姐其实是坏人？短发和厚衣服都是为了方便她哥哥纹混进来？”叶叶子睁着水汪汪的鹿眼，拉起星夜的手。
　　冰冷的手忽然被柔软的温度包裹，星夜一阵恍惚。
　　“是......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呀？”叶叶子甜甜一笑，“明明是大家费尽心思保护我，我什么忙都帮不上，生什么气呀？”
　　女孩声音软软糯糯，就像棉花糖一样。
　　星夜怔怔地看着叶叶子，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像前不久历晖对自己敞开心扉时自己的感觉，暖暖的，火热的，感觉自己活着。
　　低下头，星夜不着痕迹地擦去眼泪。
　　叶叶子知道星夜这样坚强的人肯定不喜欢被人看到落泪，她晃晃脚，心里忽然有个小想法。
　　别人瞒着我就算了，你竟然也瞒，哼！
　　你不喜欢掉眼泪被人看，我偏要看。
　　叶叶子忽然侧头从下往上看星夜，星夜的视线中猛然出现一双熠熠生辉的紫瞳。
　　叶叶子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样，咧开嘴憨憨地笑了。
　　所以说，女生间的友谊就是奇怪。
　　“哦对了，因为没什么事了，我和师父打算明天就走。”红着眼眶被人直盯，星夜有些手足无措，连忙转移话题。
　　“明天，这么快吗？”叶叶子原本嬉笑的脸上瞬间换成大写的失望。
　　“嗯，我一会就要回去收拾东西了。”星夜在这里呆这么久本来也不是为了息神节，如今事情告一段落，当然没有久留的理由。
　　而且.......梧桐早就盼望历晖卷铺盖走人了吧。
　　“诶！？那你等等！”叶叶子焦急地下床跑去书桌，连鞋都来不及穿。
　　“诺。”从书桌抽屉里神秘兮兮地捧起某个东西，叶叶子到了星夜面前才将手张开。
　　小小的两只手捧着的，是一只更加小巧灵动的线圈小鹿。
　　“礼物。”叶叶子腼腆地笑了，“你说过的，你喜欢小鹿。”
　　星夜忽然想起自己确实说过。
　　“谢谢。”小心谨慎地接过小鹿，星夜如获珍宝。
　　叶叶子的目光又看向自己的书架，对着书架角落犹豫了一会，叶叶子收回目光。
　　“你喜欢就好。”
　　带着小鹿回到自己房间后，星夜轻轻把小鹿放到小木箱里。
　　小鹿太小太小了，在木箱里显得有些可怜，星夜想了想，又塞上一些棉絮。
　　这样就好啦！
　　大功告成地合上盖子，星夜抱了抱小木箱。
　　明明只多了只小鹿，却沉甸甸的了呢。
　　......
　　第二天清晨，星夜两人即将上路。
　　为他们送行的只有梧桐和叶叶子，景长老推脱说身体不舒服。
　　历晖拎起来分别多日的酒葫芦，冲梧桐晃了晃。
　　酒水抨击葫芦壳，传出清脆夯实的声音。
　　梧桐感觉心在滴血。
　　“行了，别磨磨唧唧地送这么远，回去吧！”历晖豪爽的一挥手，算是忘了前些天的不愉快。
　　一旁地叶叶子忽然拉住星夜，踮起脚尖靠近星夜的耳朵。
　　“景长老和族长答应我，只要明年的四合续会上我能进前两名，就让我跟你一起游历！”
　　女孩芬香的气息扑打在耳畔，星夜冒出问号。
　　四合续会？那是什么？还有游历这个词，自己明明是生死一线，怎么就成游历了呢？
　　刚要追问，历晖一把抓过星夜上了马车。
　　“再聊几辈子都走不了！”
　　自认为了解女性实则单身几十年的历晖如是说道。
　　习惯性地白了历晖一眼，星夜对着梧桐和叶叶子挥挥手算作告别。
　　车夫带好护目镜，马车晃晃悠悠地出发了。
　　看着电闪雷鸣的神罚城已经淡出视线，星夜抱着小木箱趴在车窗上出神。
　　历晖观察了一会，脑海里忽然产生可怕的想法。
　　他们家丫头不会真的喜欢女生吧？
　　不不不，也有可能是在看梧桐那臭小子。
　　想到梧桐的面瘫脸，历晖沉默一瞬。
　　其实，两个女孩子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历晖已经开始构思将来的养老生活了，这边星夜也收回了目光。
　　“四合续会是什么？”星夜问道，目光自然地转向历晖。
　　……等等，师父这是什么眼神？
　　正想象到自己孙女扯着自己的袖子问\"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历晖一脸不可描述。星夜唤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什么东西？”这丫头好像问了自己什么来着。
　　“四合续会，那是什么？”星夜重复一遍。
　　“四合续会？咳咳，不知道了吧。”历晖清清嗓子，得意地开始炫耀自己的知识储备：
　　“四合续会是自打千年前四合之战后就有的传统。每五年一次，场所轮流设置在风雷水火四域。大概内容就是各族小辈进行切磋交流。说的好听，叫什么互相监督，共同保护万象界。”
　　历晖到底是战场舔血的汉子，对这些外交的弯弯道道小心机很是不屑：
　　“其实就是互测实力。”
　　“那明年的那届是在哪域？”
　　“应该是轮到水域了，不过你问这个干嘛？”下意识地回答完，历晖才感到不对劲。好好的突然打听起四合续会干嘛，还知道下一届是明年。
　　“没什么，叶叶子说明年四合续会上要来找我玩而已。”星夜实话实说，然而她话音刚落，就看到对面的历晖竟然……
　　脸红了……
　　什么鬼？？
　　星夜当然不会想到历晖老父亲的心思。
　　当然，如果她知道了，估计也只能来个含泪弑父了。
　　“对了，丫头。”忽然想起星夜那天的不对劲，历晖言语间暗藏担心，“你记忆里的功法，会不会影响心智？”
　　星夜一愣。
　　那日和熏交手，她用的是自打苏醒就刻在脑子里的招数。
　　一招一式皆是杀意。
　　她能感受到，自己打着打着就不受控制了。不，更确切地说是，自己进入一种剥离情绪的状态。
　　就像一台机器，确定了目标后便开始开始工作。
　　“以后还是少用吧。”熟悉的酒葫芦打上脑袋，历晖终于找回了手感。
　　无语地摸摸脑袋，星夜也熟悉地白了历晖一眼。
　　少用是不可能的，这是自己最安心的招数。不过想办法稳下心智确实很重要……
　　……
　　送别了历晖星夜，叶叶子继续跟着景长老修行，梧桐则焦头烂额地处理事务。
　　少了一个熏，除了梧桐感到下班无望外，几乎没有人受影响。
　　而此时地牢中，熏自然没能如愿以偿地和纹关在一起。
　　她被雷灵族特制的玄天锁链紧紧困住，悬挂在半空中。
　　手臂已经痛的没有知觉了……
　　熏不知道在想什么，稀碎的短发遮住面容。
　　这时如果细听，就能听到地牢中微弱的滋滋声。
　　滋滋，滋滋……
　　那是玄天锁链被暗灵力吞噬的声音。
　　……
　　“啧，真是废物！”
　　如同枯槁锈剑般的声音响起。
　　通过附思诀，熏的处境被尽数展现在一块如同水镜般的黑石上。
　　黑石晶莹剔透，朝向人的一方平面散发着诡异光芒。
　　此时黑石前站着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男人身上的绷带层层叠叠缠绕束缚，只露出男人的口鼻和深陷眼眶的眼球。
　　眼球骨碌碌地转了转，男人想到上次就没能杀死的历晖。
　　“我呸，风灵族的人来雷域给我添什么乱！”
　　骂骂咧咧的声音被夹杂着暴雪的寒冷狂风呼啸吹散，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