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毛》水时态变

4、第 4 章

　　悠然神往了好一会儿，才又注目场内，看着几个女孩儿正在两两对战。剑光凛凛，杀气腾腾。演武场两边摆着几排桌椅，各色人等端坐其上，或专注场内，或低声交谈，显见这里正在选取女钤辖。

　　董小样对武行兴趣缺缺，四下找了一会儿，很快找到了罩着青幛的大车。停在演武场西北角两棵老树之后，很是隐蔽。

　　董小样踅踅摸摸地往那边走，离老远就看见罩幔从内被扒了个缝，想来是毛猴也在窥视演武场内的情况。

　　董小样走过去，轻声叫道：“山里来猴儿？”车内伸出一爪，比个中指。董小样一笑，靠在车上，用了一种极慢极低的嗓音道：“你现在知道南诏人抓你来做什么了吧？”
　　她用这种语声说话，透出一种难以明状的气质，又是稳重又是不以为意，倒是古怪得有些不像她了。

　　毛猴只有个爪子露在外面，罩幔内一丝声音也无。

　　董小样叹息一声，又换了回了先前的调调道：“一会儿，他们就会放你出来比武，你看到那些女孩们没？个个武艺高强。我不怕你比不过她们，毕竟你也是山林之王，野外生存了好久了，南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你抓到的。你的武力值自不必说。我只是觉得，你虽然野蛮刁钻，但却不喜抛头露面。你希望不引人注目，自生自灭就好，对不对？”

　　野蛮刁钻是几个意思？毛猴的爪子抖了抖，很快又给她竖了根中指。但同时又不可否认，董小样所说的不喜抛头露面正是她此时的心思。

　　董小样笑道：“你就别口是心非了，时间紧迫，知道不？呆会儿就得上场……拳脚相加，然后一众人等围观，看完了肯定得把你当奇观异闻各种传扬。如果里面再有个臭文人酸秀才的，就得再给你写篇《泼猴儿大闹安庆城》，你可就不但名声四播，还要名垂千古了。”

　　青幔慢慢掀开，从里面露出只眼睛，漆黑点墨，如玉如冰，冷冷地看着她。

　　如果猴子能长出这样一双眼睛，董小样可以当场表演吃屎。这只眼睛，竟比万年寒冰还要冰冷些，通透些，董小样被那眼睛盯着，不由打了个寒战，兀自强笑道：“你总算正经了，看来你怕了。那你也该知道，能帮你的人只有我了。”

　　里面的眼睛只是盯着她，一眨不眨。过了半晌才道：“你有何主意？”

　　字正腔圆。

　　这是南诏人自山中抓来的，身有长毛，行止如狼的怪物吗？这分明是个思维清楚，口齿清晰的人类。仿佛曾经的喝喝有声、呲牙咧嘴，根本不是她的行藏。她自盘古开天以来，就是正正经经，斯斯文文，清清冷冷的一女孩……

　　董小样双手合什，拜了一拜：“别说，你说话声音还挺好听。我就知道你会说话……”想到自己竟是如此观察入微，早就发现了毛猴不是怪物，而是正常人类的事，不由自我赞叹，本想开始一场自我表彰的演讲，但看毛猴冰晶一样的眸子冷光直射，缩了缩脖子道：“好好，不说废话。我是有法子救场，但你得告诉我你从哪儿来。这会儿不说也行，等我施法解了你的困，咱们再做交换。”

　　毛猴也不犹豫，干脆道：“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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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正对话间，比武场上捉对厮杀的女孩们已然分出胜负。落败的两个女孩被家人领走，获胜的两个女孩面对面站好，马上就该是最后的角逐。

　　这时有个男子站了起来，环视一圈众，咳嗽一声，才拱一拱手道：“诸位，叶某不才，有件事要向各位通传一下，适才我听说南诏使臣带了一极厉害的野孩儿进了府。这野孩儿是从山野捕来的，曾手撕猛虎，鏖战群狼。”说着抬头，望向演武场中获胜二人道：“想来你们二位姑娘，定不是那野孩儿的对手，我想这最后之战，也不必再你来我往的比试了，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

　　董小样笑了一声，一边从头上拔下根发钗，对着笼锁一顿捣鼓，一边道：“果然人类的本性就是挑拨。”毛猴瞪了她一眼。显见是认为挑拨应是董小样的本性，董小样不应将此本性扣给全人类。

　　董小样手一紧，笼子上的锁咔哒一声，已应声而开。董小样一边轻手轻脚地去摘那环绕笼子的铁锁链，一边举目向场内眺望，果不其然看到那个戴两朵花的丫头就站在叶某人身后。

　　必是这两朵花授意叶某人说这一番话的。这话明着劝罢，实则是挑灯拨火，可比她董小样的挑拨功夫高明呢。

　　果然，叶某人话音刚落，立时有人叫道：“这会儿还加什么塞儿？剩下这二位，可是一众人等里杀将出来的，这钤辖有多难选上，你是不知道么？凭什么南诏献一个野孩子，就要此二人让位与她？这天下还有公理么？”显见是对叶某人的话不满。

　　场中两个女孩对望一眼，那个高一点的将手一抱，朗声道：“谢谢秦师傅替我等说话。也求叶先生莫劝我等放弃，不管别人如何，反正我是自小习武，起三更爬五夜，才能在今日杀入最终对决，这会儿要我放弃，恕难从命。”

　　个头低一些的笑了笑，也一抱拳道：“我是立了血誓，不入梁府，就要去当姑子的，凭他什么南诏西诏的要来，我就要让了她去？有本事就来较量，没本事，可也别占了我的道。”

　　两人的话说的不卑不亢，脸上也自有一股决绝的气势，完全是凛然不可侵犯，董小样禁不住要鼓起掌来——能一层层杀将上来，走入最后决赛，这两位姑娘自然也是人中龙凤了。

　　叶姓男子又是一拱手道：“听两位言语，似乎误会了叶某。叶某不是为南诏野孩儿说话，而是为两位姑娘说话。那野孩子着实厉害，手下又没轻重，我是怕两位姑娘受伤罢了。再则，既是南诏已然将人带到国公府，自是在圣上那里讨了圣旨才敢如此行事，木已成舟，凭你二人，安能破局哉？”

　　矮个姑娘冷笑起来：“叶先生竟将我等轻看若此！”语音颤抖，明显已然负气。

　　高个姑娘道：“是个什么稀罕人物？这就放马过来，跟我一战吧。”

　　话音刚落，一个头扎两朵红花的小丫头自人群中飞奔而出，几步窜至一辆大车旁，伸手一拦道：“南诏使臣送来的这位姑娘，是注定要当钤辖的人，你们想要挑战她，可也得问问南大人同不同意。”

　　这明是阻拦，实是指路了。

　　戴两花的小丫头扎叉着手，在车前装模作样，听到背后飘来一句讥诮：“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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