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毛》水时态变

11、第 11 章

　　收割的日子定在冬月初。接下来就会立春，就会万物复苏，就会阳光普照，山花开遍。

　　最冷季节的收割有着最暖最明媚的期盼，让人想及，就会快乐。敌人已无还手之力，这一番收割，让人想到的只有稳妥，只有功勋与名誉，却不用牺牲与犯险。

　　当时麒佑帝的四位皇子，除大皇子身体抱恙外，其他三位皇子——颖王、裕王、英王争相奔赴前线，定要辅佐梁三姑娘拿下这致胜的一局。

　　大景自马上得天下，历代帝王均有战功。麒佑帝也认为此一回是三个皇儿历练的好机会，是以下旨，命三位皇子监军，前去檀香关为梁三姑娘助阵。

　　老国公爷知闻三位皇子要前往檀香关，不敢掉以轻心，主动请战，接下西北军统帅一职，替换回梁三姑娘，以尽臣子本份。

　　儿行千里母担忧，麒佑帝的后宫诸妃知闻消息后，放心不下，齐禀皇后，请求派人照应。皇后就特意举荐了自己的心腹之臣，大内副总管严应松随行，以照料几位皇子的起居。

　　三位皇子带着数千仆从，兴高采烈地奔赴边关。

　　十数天后，严应松披头散发，单人匹马跑回安庆城。

　　不及到城门，已滚落下马，恸哭失声又狂嘶乱吼，状若疯癫。“陛下，老臣该死，老臣该死呀，三位皇子，他们，他们……呜呜，铁鬼，我大景军队被铁鬼杀干净了……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守城军士中有人认出此人正是大内副总管严大人，不由惊道：“居然是严大人，快去接应严大人。”

　　士兵急忙扶起严应松，严应松只是叫道：“铁鬼来了，铁鬼来了！！！”

　　自此，铁鬼之名第一次以死神之姿降临于世。

　　严应松对守城的兵士说，我们败了，全军覆灭。他们有铁鬼，会来踏平安庆城。

　　一夕之间，大景百姓俱都知道了梁老将军统率的军队，被瓦戎的铁鬼给灭了……灭了……

　　他们传递着听来的严应松的话：瓦戎残军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两只铁做的巨人，足下生烟，双臂喷火，人挨着就死，见着就亡。不仅如此，此怪物还会飞行，一个纵跃就是十万八千里，快过了梁老将军跨下世上最快的马——云锥。只要它想杀，就没有它杀不死的人。只要它想毁，就没有它毁不掉的军队。

　　是以，檀香关一战，大景一军竟是被两个怪物打得片甲不留。梁老将军不知所踪，三位皇子尽皆战死！

　　皇帝派了侍卫将严应松接进皇宫，朝堂之上，严应松将檀香关之战讲了一遍，讲至铁鬼处，尤自瑟瑟发抖。他的话在朝臣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大部分官员建议铁鬼一事，不可轻信。就算严应松哆哆嗦嗦地画出了铁鬼的画像，朝臣中依旧有人坚信，是严应松疯了，这画上的怪物，是严大人的疯症表现罢了。

　　但越来越多的伤兵逃回安庆城，他们所说与严应松所述一致。

　　他们遇到了铁鬼，他们根本来不及举起刀枪，就被这个怪物烧伤，射伤，他们身旁的战友，如被镰刀收割的麦穗般倒下，连呼号都没能发出一声。

　　大夫们从伤兵身上取出的暗器，也是圆圆的一个铜头，与所有已知的武器俱不相同。

　　事实证明严大人所言非虚。但有人还是不信——大景朝皇帝的后宫，皇后端坐中宫，面对三位哭哭啼啼的娘娘斥道：“哭什么！这严应松年老昏聩，一时看错也是有的，一时吓疯了，胡言乱语更是有的。你们三个都是做娘的，怎么就这么看不得三位皇子好，这会儿子就哭起丧来，也不怕真哭出晦气。”

　　三位娘娘是三位皇子的生母，皇后说不许哭，她们焉能忍得住？但又实在是怕皇后的训斥，她们当然也希望这一切只是严应松的胡言乱语。不过细想一番，严应松只说他看到一只铁鬼冲着三位皇子所在的行营去了，行营被毁，有亲兵说三位皇子没逃出来。但他的确没有亲见。

　　既是道听途说，兴许皇儿还有生还的机会呢？三位娘娘想及此处，只好强忍了眼泪，回各自宫中等待消息。“本宫的儿子不会死。严应松居心叵测而已。”三位娘娘几乎都这样安慰自己。

　　但压倒后宫诸位娘娘的最后一根稻草已经到了宫墙外。

　　梁老将军回来了。

　　梁国公府的第十三位国公，也是此一次檀香关收口战的统帅梁屹，带伤逃回安庆城，只带回了三位皇子的三件血衣。

　　三位娘娘两位当场昏厥了过去。剩下一位披头散发跑至奉和殿声嘶力竭：“梁屹你个狗娘养的，当时我儿离京时，你是怎么向我保证的？你说定会护我儿周全，如此我才放心让我儿与你前去，可如今，你平安归来，我儿却埋骨荒野！你良心何安！！！！”

　　梁屹面若金纸，须发皆白，跪于大殿之外，任由娘娘千般辱骂。最后才叩首道：“臣知罪。三位皇子战死，老臣本该战死沙场，为三位皇子陪葬。但老臣着实放心不下安庆城的安危。老臣边败边走，与那铁鬼数番纠缠，对铁鬼的战法已有些了然。那铁鬼冲着安庆来了，檀香至安庆一路城池皆不可保。安庆也是危若累卵，好在安庆有数十门神武火炮，若调用得当，尚可与铁鬼一战。老臣抖胆恳请皇上，暂留臣的性命，老臣必将与铁鬼誓死一战，保住安庆。如铁鬼退去，老臣必自戕谢罪。”

　　一番肺腑，老国公讲的艰涩无比，又坚持无比。老国公至此对自己性命已是全不在乎，他现在只求安庆平安。

　　皇帝面色不虞，不置可否，娘娘却跳脚大哭：“我儿战死，你彼时不以死谢罪，这时又来假惺惺说东扯西的做什么？皇上，皇上，不要饶过这个害死我儿的老匹夫！！！”

　　后宫不可干政。奉和殿岂是后宫该来的地方？娘娘大闹奉和殿，不成体统，但皇帝既不责罚，也不劝离……只是沉着脸任由娘娘出丑，此中情由，耐人寻味。

　　朝臣中有擅察言观色者站出道：“梁国公未能护皇子周全，又岂能护住安庆一城百姓？这不是天下笑谈么？那铁鬼既是火炮可狙，安庆外围火炮众多，火弹充足，铁鬼应不足惧哉。既是如此，派哪位将军都可与铁鬼一战，又何必非要梁老将军不可呢？”

　　又立即有与梁屹不和者站出举荐道：“邵老将军就很好，一向用兵严谨，是守城良将。”

　　又有人道：“钱将军也可。他是火炮行家，若铁鬼来袭，钱将军的火炮阵足可御敌。”

　　梁屹还想争辩，邵将军与钱将军都只是将才，胆量与见识不可做帅，更不可保大景安危……话未出口，哭闹中的娘娘抬起头来，二目几乎要滴出血来，指着梁屹道：“求皇上杀了此无能的匹夫，替我儿报仇血恨。若皇上不允，臣妾今日就撞死在这大殿上！”说着就要以头撞柱。

　　皇帝这才道：“爱妃不必如此。”说着，步下御阶，亲自扶起闹了多时的娘娘。

　　一句话，为檀香关一战盖棺定论。

　　——梁屹指挥不当，导致檀香关失守，三位皇子战死，论罪当诛。

　　朝臣跪下无数，为梁老将军求情，但皇帝只是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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