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毛》水时态变

12、第 12 章

　　圣旨下，梁夫人除却钗环，身着麻衣，自到奉和殿外领罪。很快与梁屹关于一处，只等三日后处斩。

　　死期将至，梁屹却未放在心中。利用这三天的时间，他在狱中画出一份安庆城火炮防御图，又将此图交由自己曾经的下属，殿前司统领张纺，张纺手捧防御图，在老国公面前泣不成声，老国公一字一句，将各种火炮如何调侯交待明白。三日到，老国公夫妇慷慨赴死。

　　十五日，梁府被抄家完毕。

　　十八日，梁府全家一百三十二人被押赴菜市口，要为三位皇子抵命。

　　也就是那一日，铁鬼突袭安庆城，这铁鬼本来还在陈乐城外，却一夕飞越过了陈乐城、君子山、开眉城，鹤卓山，突降于安庆城。

　　人们这才惊觉，这东西的飞行距离竟可以如此之远。飞行速度竟可以如此之迅。

　　这还是兵器吗？这明明是地狱中奔袭而出的恶鬼。

　　安庆城守军被飞行而来的铁鬼打了个措手不及，张纺虽手握有梁屹的火炮防控图，又与新上任的大帅邵老将军合力布好了火炮阵型，但，铁鬼之诡异之恐怖，又岂是从未见识过它的人能猜度哉？张纺与邵老将军尚未能组织起有效的防守，大部分火炮已经被毁。

　　须臾间，铁鬼就攻进了安庆城。城中奔走百姓中，竟有人当即脱掉大景的民服，其里面穿着的，居然瓦戎的兵服，这些事先埋伏在安庆城的瓦戎兵丁，从车底，道旁抄起早就藏在那里的武器，在安庆城内横冲直撞，见人就杀，见屋子就放火，大景兵丁则完全被打懵了，丢盔弃甲，四处奔逃。一时间安庆城内浓烟滚滚，哭声震天。

　　那群兵士在铁鬼掩护下，也不恋战，一路竟是奔着皇宫去了。

　　只要杀掉大景皇帝，大景一朝亡矣！

　　可是，去皇宫必要通过菜市口，就是在那里，梁家大小姑娘正准备伏法被诛，也是在那里，梁三姑娘听见了百姓被屠的呼号，她冷笑一声，挣掉绑缚，奋起反抗。她身后，梁家大小姑娘，一众丫头仆妇，也不甘人后，持着抢来的兵刃，组成街战队型，先是杀掉了几队横行无忌的瓦戎兵士，又由梁大姑娘登上城楼，夺了城防的令旗，飞速调集了剩下的火炮，与铁鬼展开对轰。

　　那一战，极其惨烈，极其吊诡，火炮损失殆尽，但铁鬼也未能讨得便宜，最终见战局不可扭转，只能败走。

　　铁鬼在天空中越飞越远，梁家大小姑娘个个血满囚衣，望着铁鬼，面上却俱无欢喜之色。

　　梁家姑娘们能几死而又复生，靠得是安庆保卫战的血拼。

　　皇帝留梁家一门一口气，也着实是除了梁家，再无人可用。

　　国公府的牌子又挂了回去，抄走的东西又还了回来。梁家姑娘们又骑上了大马，穿上了锦衣，但与其说皇帝恢复了梁家昔日的荣光，还不如说，皇帝与梁家早已彼此心生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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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景与瓦戎一役，大景由胜转败，又被偷袭了京师，所有变化，皆由铁鬼引出。

　　大景对铁鬼恨之有多切，爱之就有多深。

　　百姓们见识过了铁鬼的厉害，无一不在畅想，若我大景也有那么只鬼东西就好了。

　　百姓所想也正是皇帝所想。多方求之，却求之不得。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此一时，一张铁鬼的制造图已经摆上了桌案，让梁大姑娘如何不惊，如何不喜，如何不悲，如何不怒，如何不百样滋味在心头。

　　但最后，所有的悲怒喜具只化成了一声沉定的问答：“芨芨，你认为此事如何？”

　　罗芨芨虽说只是梁府的主事，但他各种兵书战策一点也不比各位姑娘读的少，城府计谋都是有的。见大姑娘问，他回答的也稳：“未有铁鬼之前，各朝各邦势力均衡。各国百姓均可安居乐业。一年前，铁鬼在瓦戎军队横空出世，打破了先前的七国十六邦之间的军事平衡。现在各国都以瓦戎马首是瞻。但瓦戎的野心绝不会只是当个诸侯的盟主，它想做的，肯定是踏平七国十六邦，独霸天下。想不被瓦戎灭国，我朝必须也要拥有铁鬼才行。此一张图，献上的正是时候。只是……”

　　他眼眸黑沉，欲言又止。

　　梁英笑一笑：“你的担忧我知道。你是怕这图是假。”

　　徐芨芨眸色深不见底，微微点头道：“姑娘所说，正是我所虑了。”

　　梁英的眼神坚定，“造一个就知道真假了。”说着，她的目光又已转到铁鬼图上，一双眼睛盯牢了上面的图型文字，又是恐惧又是爱煞，她慢慢伸出手，用指尖沿着纸上的线条，轻柔地描画：“芨芨，你没细看这张图，这绝不是我辈中人能画出来的东西，我就不说成品，单说这张图，就已经是天工造物了，绝非你我能想像。若是假的，敌人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张，我有九成把握，这张图是真的。”

　　罗芨芨似早知她会如此回答，不及梁英说完，已对梁英拱了拱手道：“大姑娘所言极是。”说完，垂下手来，问道：“那这张图是要向今上禀明吗？”

　　梁英转过头来，有些意外地看着罗芨芨：“怎么，你认为应该禀明圣上。”

　　罗芨芨抿紧嘴唇，眼睫微一交错，对着梁英默默地摇了摇头。

　　梁大姑娘也是对着窗外出了会儿神，悠悠地道：“知我者，莫如芨芨也。这东西必须造，而且立刻马上就得造，但我既不能去兵部袁尚书那儿告之此事，也不能去宫里呈上此图。”

　　罗芨芨心里微滞。梁英的意思她明白，这张制造图，是南诏丫头董小样献上的。她说是毛猴给她的，以换个出路，但究竟是不是毛猴的东西，还待两说。其实细细一想，这张图，更有可能是南诏王室献上的。

　　南诏王室应是不知从何处得了制造图，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算有了制造的流程，但南诏邦小力微，举一邦之力，只怕也无法造出图上的铁鬼，光明正大献给景朝，又怕其他列强不满，最后想了个不得罪人的法子，将这东西借董小样之手，秘密献给了大景的国公府。

　　要是老国公爷还在时，得到此图必是如获珍宝，立时就要快马进宫，将此图进献给皇上。

　　可国公府早已不是之前的国公府！檀香关一战，国公爷没能保住三位监军的皇子，梁姓一族险险全族被灭。皇帝留着梁家人，是看梁家尚可压制瓦戎大军，但对一个父亲而言，他绝不会估息害了他三个皇儿性命的人。家与国之间，皇帝暂时以国为大，但一朝战火平息了呢？

　　那时是鸟尽弓藏还是君臣重欢，还待两说。

　　梁家此时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如若献上铁鬼图，反倒会遭皇帝猜忌，这图，世上有一份，就绝不能有第二份。有这图和看过这图的人，都可能再造铁鬼，都可能与皇帝抗衡。到时就算梁家立再大的战功，护得大景一朝安全，也难逃皇帝戕害。

　　这图，必要给皇上，不然造不出铁鬼。但不能由梁家给皇上。不然梁家必亡。

　　罗芨芨也正是想到了这一层，是以从见到铁鬼图后，这身上的汗，就一层一层地往外出，衣衫之下早就透了。此时困境与机会都摆在面前，稍有差池就万劫不复！他声音哑暗道：“其实此事，是喜也是愁。南诏给了我们一个烫手的山芋，要怎么接，还请大姑娘定夺。”说着，已然又抽出一支福毛烟，点上了火，递给了梁英。

　　梁英只把烟夹在手指间，斜睨着罗芨芨道：“世人都道这东西有瘾，终究是不好的，劝人少抽。为何你不劝我？”

　　她眼光灼灼，他反而将眼光射闪开去，垂下眼皮，道：“这世上的东西，你爱的不多。你我若劝了，为你添堵。”

　　梁英笑了起来。过了片刻才道：“南诏得了这东西，用尽机关献到我这里，我用尽心机收了它就是。”

　　看来她已想到对策，这会儿倒是自信的紧了。

　　罗芨芨钦佩道：“大姑娘的心思芨芨一向佩服，如何去做，那还请大姑娘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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