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重生岛》滈煜君

60、第六十节 无处安放的灵魂

　　肖亦铭刻意地将小女孩同那三个人分开，所以她坚持将那一家人安置在跟主人房有点距离的转交楼里。转角楼上下两层半，最下面的半层是储藏间。一楼空置着，只有二楼住着齐力。
　　齐力一听说想要让老爷子和大肚子住进转交楼去，似乎吓了一跳。
　　“什么，那老爷子那么凶，我可不敢跟他们一起住。”
　　“没人让你跟他们一起住，你先搬回你之前住过的房间，让他们一家三口自己住那边吧。”
　　肖亦铭恐怕也是担心老爷子的，老爷子的警惕和凶悍，是她想要将他们同自己这家人分开的主要原因。还有就是她怀抱里的孩子，看见那老爷子，都不敢放下来的她就一直紧紧地抱着，生怕由什么闪失似的。
　　“是啊，那老爷子看我们的样子，总是虎视眈眈的，一副想要杀人灭口的架势。”
　　齐力心有余悸地看着老爷子身后的枪，悄悄地附耳说了一句。
　　“没事的，你这个完犊子玩意。他都那个年纪了，你怕什么。”
　　李伟庭一直没有告诉齐力老爷子枪上没有弹夹，弹夹就在他的口袋里。所以心里有数的他却不知道连老爷子自己都还不知道呢，心里便有些想笑。
　　“谁完犊子，你看那老爷子，就像个人来疯，怎么看我都不顺眼似的。”
　　因为肖亦铭的缘故，李伟庭和齐力，几乎岛上的所有人多多少少都学会了东北口音。就连骂人和开玩笑，都带有东北方言的腔调。那感觉，整个岛都被肖亦铭这个东北妞给同化了，或许他们没有感觉，但外人听来却清清楚楚。
　　“行了你俩别再耍嘴皮子了，赶紧安排老爷子和大肚婆住下吧。”
　　看着一车人都筋疲力尽的，肖亦铭便嘱咐哥俩快点。
　　肖亦铭看人很准，虽然岛上没几个人，但曾经在职场上每天都会同很多人打交道。形形色色人们的嘴脸和一言一行，都能够让她掌握那人的心里动向。
　　已经将老爷子看得七七八八的她，猜测着祖孙三人是逃亡到海上的。没想到吃穿用度都已经准备好的他们，却迷失了方向。为此，他们不得不在船上拴上红色的丝巾，来想来往的船只进行求助。
　　硕大的一个海，来往船只可说是寥寥，所以他们同肖亦铭他们一样，没有看到任何船只。只看到了这个海岛，所以肖亦铭他们救起了他们，同时也让他们有所戒备。
　　“亦铭，你是不是觉得这一家人不是遇难的。”
　　“不，应该说是在逃难得时候遇难的。”
　　“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你看他们大包小裹的，食物准备得特别充足，只是缺少水。如果还有足够水得话，再在海面上漂泊一两个月，他们都还是可以活着得。只是可怜了这个小女孩，会饥饿，干渴而死。”
　　“那还多亏了他们带的水少了，不然，这个孩子就太惨了。”
　　“是啊，这是连他们也没想到的，不然这个女孩命运恐怕也只能是一死。”
　　肖亦铭深刻地感觉到，那老爷子想要杀死女孩的心肯定是有的。只是他还没找到机会下手，如果给他找到机会了，这个小女孩，恐怕会成给他泄愤和疯狂打击的目标。
　　从老爷子一眼一眼看向女孩的眼神里，完全能够看得出来。老爷子眼神里的狠厉和怨恨恐怕一时半会都消解不了。
　　“是啊，说的没错，老爷子似乎对我们也有所防备。我们那还是先不要招惹他们吧，在相互观察看看。”
　　肖亦铭点点头，让老爷子他们住进转角楼，肖亦铭也正是有这个想法。

　　齐力听见夫妻俩在身后你叽叽咕咕地说悄悄话，偶尔能听见一句半句的，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只是当他听到想要老爷子他们住进自己的转角楼，心里愤愤的。
　　“二力，你不觉得老爷子对你情有独钟吗？”
　　肖亦铭话峰一转，大声地跟齐力开了一句玩笑。这句玩笑她是有意的，就是想看看那个能听懂中国话的大肚子是什么反应。
　　齐力并不知道肖亦铭的用意，下意识地气愤道。
　　“是啊，总是拿枪指着我的头可真的是对我情有独钟。”
　　齐力的一句话，惹得女人噗呲一声笑了，苍白的脸上，似乎也有了一点人性的光芒。毕竟女人是个孕妇，在她的骨子里应该没有老爷子那样的仇恨。只是她的遭遇是她对人没有了基本的信任，所以她才会一直都忧虑重重，一点都看不出兴奋。
　　没想到，肖亦铭之前在校园里学的读心术在职场没用上，反倒是在这个岛上给用上了。读人、攻心是一门科学，肖亦铭正是利用这种科学的手法，一次次得以历练。
　　慈眉善目的她看上去和蔼可亲，但心里却很有方法和主见的她，都成了岛上男人们的主心骨。所以她的话齐力是听的，即便在不高兴，也不会很明显地表现出来。特别是在还虎视眈眈的老爷子和可怜兮兮的大肚子女人面前，他所能做的就是绝对的服从。
　　反正都是暂时的，大不了，有时间，去到黑儒那边的下院，帮他们整理出一条房间也是可以的。
　　就这么做了决定的他们，将老爷子他们直接送到转角楼下面。那是一段没有台阶的坡行路，从顺着这段路可以直接将驴车赶到半山腰。
　　半山腰在院子的下面，有一个小的平台，平台上面依着石牌建了一栋二层半的小楼。小楼里面，一进去就是一层半，下面的半层是封闭的，有一个独立的出入口在外面。
　　近到里面看也就是一楼。一楼先是看到有一个上下的楼梯，然后左右各有两个房间。房间里面都是空空荡荡的，仅有几把散乱的筐啊篓子以及各类工具。
　　在往上走，便是二楼。但这个二楼也仅是从里面看的。二楼一左一右以及前面，哥又一个门，一个便是齐力居住的房间，一个是间小的客厅。另外一个门可以直接进到院子，院子的另一边便是肖亦铭他们居住的主人房了。
　　所以这栋转角楼看上去很有特色，不管你是从上面的院子里进出，还是从下面的小平台进出，都是一楼。只在里面的结构上看，才分得出上下楼。
　　这种设计风格，对于山上的人家来讲，很实用也很别致。所以转角楼完工后，齐力便乐颠颠地住进来。如今，让他倒出来临时给老爷子他们居住，齐力看上去很明显地不开心。
　　无奈，肖亦铭都已经决定了，他也不得不将自己的东西，简单地收拾收拾后，默默地离开了。
　　肖亦铭让李伟庭抱着小女孩在前面引路。自己搀扶着大肚子女人，一路跌跌撞撞地上了二楼。到了屋里，看见齐力已经将他的东西搬走了，便又临时找来一些东西，尽力地将几个人安置好后才退出来。
　　这种安排想来老爷子是高兴的，虽然他听不懂中国话，但是在刚才上楼前，前后左右他沿路观察了一边。发现岛上的住户不多，山上山下，也就这么几户人家。而他们所要尽的这家，住在半山腰上。
　　这让老爷子在心里，对每一家的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等肖亦铭他们全部从房间里退出来后，老爷子便突然间放下了警惕。对一家人还防备有加的他，透过窗户还在不停观察者这一家人。见他们山上山下地，忙碌着，已经不那么注意到他们了，他才从里面关好门，颓然地躺在床上，好好地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天是黑暗的，老爷子觉得肚子饿了，便摸索着将自己的包袱拿过来。里面有吃的，但没有水。于是他摸索着想到外面，去弄得些水回来。
　　一开门，老爷子愣住了，在他们住的门口，整整齐齐地放着煮熟的食物和水，以及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
　　这些东西，让老爷子很感动，之前一直担惊受怕的心，也跟着安定了许多。但能够在一个陌生人的家里住下，他还是不能够完全放心的。于是他便阻止女人出去，想要用几天时间在观察观察看看。
　　“父亲，拿来的吃的。”
　　“他们给的，都放在门口了。”
　　“这样看来他们都还是挺好的，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坏。”
　　“那谁知道，还是看看再说吧。这几天我们就在这个屋里，谁都不要出去。”
　　“噢，听你的。”
　　女人很听话，吃了些东西，然后就继续睡了觉。
　　这些天对于他们来说，在船上能做的事情就是睡觉。从逃跑到流亡他们经历了六十多天，在着六十多天里，他们看到最多的便是绝望。
　　一望无际的大海，波涛滚滚，但前途莫测的他们不知道该去往何处。最初，在他们的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点想法的，想去越南一个还算熟悉的偏远小镇。但他们的船，似乎并没有途径那个小镇，而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偏离了方向。
　　后来女人想，如果不小心到了中国的话，也行，曾经在中国打过工的她对中国那块土地还是有着很好的印象。可是越到后来，她心中的希望越是都破碎了，因为她发现，船行越久前途越是渺茫的。硕大的一片海，几十天来竟是连个人影都没有发现。
　　就别说人影了，貌似什么影子都没有。海连天，天连海，他们竟成了着天地间唯一的漂浮物。一船的希望，瞬间都拔凉拔凉的。
　　明明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种逃亡生活，但他们心里还是希望能向好的方面发展。如今看来，好的坏的，都跟他们不沾边了，坐在船舱里，他们偎依能做的就是等死。
　　在死亡就要接近前，老爷子不甘心，便悄悄地将女人脖子上的丝巾接下来，想办法系在了仓顶上。女人知道父亲的这种做法，无非是向给自己和孩子一个明天。但是那个明天似乎已经没办法是父亲所祈望的了，他带着女儿逃亡，为的就是想让她脱离家庭。脱离那个不讲情义，不珍惜自己的男人。
　　逃脱被家暴，被虐待，被奴役，被驱使。没想到真的逃出来，而且马上就逃出生天，真的是要升天了。
　　女人的心一直都在生与死之间徘徊，事实上她已经无所谓死不死的。自从嫁入那个家庭，成为那个人的三太太，生的痛苦就已经泯灭了她所有的渴望。为此她已经成了行尸走肉，知道偶然间又看到了父亲。
　　从父亲惊诧的眼神里，她看到了父爱，于是她哭了，哭的痛彻心脾，哭的昏天黑地。她的哭，让父亲痛下决心，拼死也要带她带出那个家庭。
　　现在看来，他们真的从那个家庭的暴戾中逃出来，可是又遇到了新的难题。他们在那？哪里才是他们的家。从刚才一下船的时候，女人便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硕大的一片海，他们到达的只是一个小岛，岛上虽然说有男人和女人，但从她们的穿着打扮上，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不像野人，也不像来自野蛮部落，从几个人不同的口音和谈话上，能判断出他们来自于文明社会。同时在这出不起眼的山水间，有突然间冒出个富丽堂皇的角落。
　　女人感觉这一切似乎都不太真实，所以躺在床上，她一直摸着肚子里的小生命，心情复杂的以为自己死了。但死后的她，还能见到父亲和孩子，这也是件比较高兴的事。
　　父亲一直提高警惕地站在窗前，一直窥视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们。守护在女儿的身边，但在女儿心中，在另一个世界上，她似乎并不需要守护。
　　女儿的心情事快乐的，但年迈的父亲却心情沉重。因为他也莫名他们到了什么地方，因为他一直都比女儿清醒。他知道他们还好好地活着，但却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孤岛。岛上住着几户人家，生活着稀少的人类。
　　相比在大海中，这里事闲静的，没有痛苦，没有劳累，到处是一片祥和。怪不得女儿会以为自己死了，这里跟极乐世界差不多，但这里却是不是天堂，而是人间孤岛。
　　老爷子对人类是怀有高度警惕的，毕竟他们正在经历着逃亡。对于他和女儿来说，只要是不被女儿的夫家抓回去，到哪里都一样。但最起码的保证一点，就是他们的人身要绝对地安全。
　　在这种情况下，老爷子便要考察他们将要生活下来的地方，他没女儿那样乐观，他看事物和人的方式有他自己的经验。
　　面对陌生人的信任，是从他的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所以他明明感受到了自己是在被救助，但从女儿所遭受的痛苦上来看，他对什么人都不敢轻易相信了。
　　当初，是他看好了那个男人，才将女儿嫁给了他，没想到几年后再看到女儿，却让他惊恐万状。曾经那么漂亮的一个女儿，像鬼一样站在她面前，目光呆滞，伤痕累累。女儿一度就那样站着，不说话，也不笑，最后终于在父亲的拥抱中发出生来，却是惊天动地地哭嚎。
　　什么都不用说了，父亲一下子就是到发生什么事了。在越南的家里，女人在家庭的地位低，所以父亲马上就明白了女儿所遭受的待遇。
　　女疼女儿的父亲，老婆死后，本想身无牵挂地投奔女儿。可看到女儿样子后，父亲后悔了，他悔不该当初让女儿出嫁。如今的他，能做的就是将女儿带离这个家。
　　为了出逃，父亲准备了大半年，终于在有一天别人不注意的情况下，带着女儿上了这条船。船顺着河道一直往前开，女儿的夫家大老婆二老婆，带着一伙人在后面追赶。
　　慌不择路的父亲，也分不清方向，开足马力将船开到最大的马力往前跑。跑着跑着，身后的船只都没有了踪影，最后的他们将机箱里面的油燃尽了。于是，他们只能安安静静地躲在船舱里，随着船的自由选择而随波逐流了。
　　心力交瘁的他们就那样沉沉地睡着了，一觉醒来，老爷子发现情况不对。因为他们的船已经远离陆地，在一片汪洋大海里，毫无目的地瓢流。
　　“没关系父亲，爱到那就到那吧，反正到哪都比在家好。”
　　女人安慰着父亲，父亲的心也跟着大海一样，开始一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