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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去上班 新脑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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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湖来的同志啊,您好您好,大致情况已经电话了解过了,文件也发来了,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这案子?这案子怎么说呢,我们当初查的时候真不复杂,也是没想到两年了,新的证人居然出现了。”
“我就问你,一个房间,被害人遇害前后只有那一个人进去,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人带回来问询啊。”
“是,当时走廊监控是没拍到脸,但衣服,帽子,书包,甚至来时候开的车,出入监控都对得上,我知道,侦探小说里面都有什么特别玄幻的密室杀人,但你也知道这是现实世界,完全没留下痕迹是不可能啊,通风口?那个通风口最长部分宽30厘米,垂直离地4米,你让章鱼来才钻得进去,而且当时跨省抓捕他还袭警跑了,我就问他心里没鬼为什么会跑?”
“说是有个学术研究需要去芸州那做什么调研,从案发现场离开当天,就跑去了边境省,然后还趁机跨越国境跑去清泰,我们怎么不会认为他有嫌疑,后来那个房间里提取的指纹,DNA都对得上,那……那还要什么证据?”
“怎么袭警的?这是芸州那边给的通告,具体情形我们这边不清楚,只是听说闹得很严重,他被跨国抓捕就是因为这事。”
“还能怎么说,不承认呗,不是我说,支队经手的嫌疑人大都是伤人害命的罪,没几个会乖乖全部交代,哪怕证据拍脸上都能负隅顽抗,当时其实证据已经很充足,而且他还是被通缉后跨国抓捕的,审问都是走程序的,但他就是不认罪,坚持自己没出现在案发现场过,然后他们家,你也知道,就先关进看守所,一直被压着没上法庭。”
“唉我可啥都没说!什么闻家谢家,这是燕城,说话得小心点。”
“是钱队,钱队后来又去查了,在监控死角发生当初有一辆车在案发前正好违章停在路口,车里的行车记录仪记录下来受害者不是一人进去的,但这个人不仅在案件中没有出现,案发后更是消失了,少了的那个人,就是你们送来的那个新证人。”
“是挺巧的,而且你知道最巧的是什么吗?一般停车记录仪保存时间最多最久也就一个月,但就是那天,那辆车发生了追尾,车主为了报保险把那天时间的视频都缓存了下来,报完之后也没删除,这样我们才能发现案发当天现场居然还有一个人。”
“现在,现在这案子又得重新查了,不过他应该是自由了,你看,那个人就是闻非。”
窗明几净的会客室,胡桃木贴面的办公桌,鲜绿的虎尾兰在两侧静立,修长挺直的脊背率先进入视野,然后是齐肩长发间若隐若现的白皙脖颈,同行警察打开大门,坐着的人闻声侧头,熟悉完美的面容终于完整露出全貌,顾时春也终于见到这个旋涡中心的闻非。
明明知道是一模一样的脸,可只有真见了两人才明白了李秋酩的意思,他和邱言的确不像;闻非身上的气质非常独特,哪怕扔进人群中也会自动形成鹤立鸡群的效果,而邱言,只要不露脸,扔进人群里可以表演撒手没,完美隐入尘烟,天生干便衣的料。
“您好,顾警官。”闻非彬彬有礼地向他问好,两人握手,闻非手指非常冷,十二月的燕城穿了件长款羊绒大衣,修身是修身,冻人也是真冻人。
“闻先生,这次请你来是想告诉你,案件后续发展有些超出我们的想象,您可能是误入了某些人的陷阱,如果可以的话,请问能告诉我们您曾经和谁有结仇吗?”
“钱队长,这些在两年前想必你们也查清楚的,我的说法不变,我没有做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有些事情我也不追究,只希望能尽快解除我的禁令,我马上要去外地拍摄,希望不要影响我的工作。”
顾时春疑惑:“你不在乎那个冤枉你的人?可是让你平白无故受了一年追捕半年牢狱,你可是差点被定死谋杀了。”
闻非笑了笑,语气轻松,若无其事地说道:“我不想纠结这些了,只想活好现在和未来,以前的事就都过去吧,我不追究。”
看起来非常大度,顾时春有些惊讶这个高材生居然是这么好说话的人,顿时好感上升,一旁的女警开口:“那好,我们会先返还你的身份证,之后你的禁令都会尽快解除,但如果后续还有什么发现还是需要您配合调查,至于这两年因我们失误而造成的损失,我们会尽快申请赔偿给……”
“我不需要赔偿,”闻非难得打断,语气变得郑重且满怀感激:“你们已经还了我清白,这对我就足够了,我感激不尽,现在只希望你们能尽快抓到凶手,也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平白蒙受牢狱冤屈,还能这么义正言辞、襟怀坦白,在场的警察都被他的正义和坚韧所感动,表示犯人一定会抓住,赔偿也肯定得赔,同志辛苦您配合调查,我们一定不辜负群众的期望。
闻非脸上挂着谦和的微笑,对谁都是彬彬有礼和颜悦色,也不知是家教还是本性使然,反正这种礼貌对于整天和穷凶极恶打交道的刑警来说非常适用,送走时都有点依依不舍,纷纷可惜下一次碰到这么好脾气的帅哥只能等老天保佑了。
在其他人还在感叹的时候,顾时春先追了上去,他喊住还在大厅的闻非,向他递了自己的警官证:
“可以记一下我的警号,今后去南湖了我给你免费当导游。”
闻非看了一眼,笑着说:“谢谢,我还从没去过南湖,有机会参观的话一定找您同游。”
“到时候我介绍一个后辈给你,他叫邱言,说起来这个证人还是他抓获的,你们还真有缘分。”
顾时春看着他,但闻非脸色没有一丝波动,依旧温和地笑着,只是有点奇怪地问道:“南湖远在千里,证人是怎么被抓获的和我没什么关系吧?不过既然有缘分,那有机会一定要去拜访这位邱警官。”
滴水不漏,脸长得一模一样,但看起来智商应该差别挺大的。
“其实我提起他主要是你们长得太像了,”顾时春改变说法,话题直接转到他的怀疑,试探他们的关系:“听说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两个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就是长得一模一样,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我有两个哥哥,但我们长得也就7分相似,这样还是有不少人认错我们。”
“是嘛,可真是太巧了。”闻非面不改色,微笑附和点头,以为对方还要就邱言的话题和他打机锋,正打算蒙混过去,不料顾时春突然话题再转,问:
“听说闻先生你也有两个哥哥,你二哥和你年龄相仿,你们长得像吗?”
猝不及防,闻非脸色微变,只有一瞬,但顾时春一直注意着他,多年审讯的经验让他捕捉到这一秒的色变,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自认为心大,但带入闻非处境,一个前途无量的科研生身败名裂,前途尽毁,居然能心胸开阔到不去追究害他至此的人?
明明被闻家一直庇护着却又有家不回,离奇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不存在人的指纹和DNA,还拿那个做题的学生,种种证据结合,那个陷害他的人,或者说让他顶罪的,应该就是他的二哥——闻明理。
闻家三子,闻非是养子,亲儿子和干儿子之间谁都知道该怎么选择,就算不是为了亲情,只是为了利益,折损一个养子的损失远比自己亲儿子卷入阴谋的后果要小得多,案发时正值时局动荡,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成为后来沉浮起落的引线,何况这么大的把柄被抓住,断尾求生自是必然。
那闻非,在他逃亡异国的路上,知道这场本和他无关的阴谋是怎么把他淹没的吗?
他甘愿做了那条垂死挣扎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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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初雪,今日阴云。
闻洛锦昨夜大冷天在冷风中受冻,被泼冰水,被殴打,种种折磨下来,早已身心俱疲,第二天醒来时,不出所料地发烧了。
闹钟定时响起,闻洛锦在床上艰难地睁开眼,被烧得晕乎乎的大脑紧思考了一秒,毫不犹豫地爬下床来。
大厅里早饭已经做好,厨师和保姆在两处忙碌,萧蕙兰在客厅准备果蔬汁和豆浆;闻洛锦穿戴整齐步履蹒跚地下楼,扶着栏杆勉力维持身体,萧蕙兰一见他的样子就明白情况不好,伸手想去扶着他,闻洛锦紧紧抓住扶手,避开他的搀扶,在眩晕和疼痛中小声开口:“妈,给我哪点布洛芬,别被其他人看出来。”
萧蕙兰的手覆上他的额头,一脸惊慌:“你发烧了!得去看医……”她突然哽住,身体剧烈颤动,而后在孩子疲累坚定的目光中平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被压得和平常无异:“孩子起床了,先去坐着,等你爸爸和妹妹一起吃饭。”
他引领着闻洛锦来到餐桌,转身对保姆说换一套衣服去一趟房间,不一会穿着一件艳红色的长裙出来,大清早就这么花枝招展,周围保姆家政都面露异色。
闻明怀爱享受,爱炫耀,但前妻不爱太过奢靡,家里只有基础的几位保姆家政,难以满足他的铺张虚荣,等妻子带孩子离开后,他报复性地在家里安排了很多根本用不上的保姆家政,撑他那没人在意的场面,他最享受用金钱让年轻的生命服饰自己的感觉,那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快感。
前妻离开后,这个家就完全是闻明怀掌家了,但闻蝶的位置是整个闻家承认的,甚至包括远在千里的闻翼也是正正经经的闻家人,真正身份尴尬的只有闻洛锦,人都是见风使舵的,对于萧家母子这对小三上位的大多数都是无感,大户人家腌臜事太多了,至于道德上的鄙夷嘲讽、心里的轻蔑不屑这些,全显露在交谈的余光中,一遍遍戳着他们的脊梁骨。
萧蕙兰挺直脊背,靠近闻洛锦,借着递热牛奶的机会,偷偷把药塞进手心,闻洛锦假装打哈欠把药吞下,而后双手撑着手扶额,闭着眼一幅没睡醒的样子,手机打开放一边,屏幕上是圣诞节的企划。
过了很一会,闻蝶下楼,在她身后,闻明怀终于出现,随着他的落座,保姆们把早餐一一摆到餐桌,萧蕙兰亲手为他端来一杯咖啡,一袭红裙温柔惬意,这是这个家曾经的女主人不能给他的,他很受用。
为这点受用,他也当个好爸爸,关心自己孩子:“洛锦,怎么一幅没睡好的样子,身体不要紧吧?”
“爸爸,没事,”闻洛锦面上看不出一点疲态,语气也是依旧的沉稳可靠:“昨夜家宴喝了酒,没怎么睡醒。”
一旁的闻蝶嗤笑出声,她拿起果蔬汁,状若关切地问:“爸,哥脸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总不会酒还没醒吧!”
闻明怀也注意到闻洛锦脸上不自然的潮红,突然有点不满:“唉还真是,最近要做圣诞节的活动,你这怎么工作啊。”
闻洛锦镇定自若道:“谢谢妹妹关心,但我只是有点小感冒,燕城太干燥了,有点上火,不影响工作。”
“老公~~”被刻意压低的甜腻嗓音,萧蕙兰坐在闻明怀旁边。
闻蝶还想发难,闻明怀的注意力已经被小鸟依人的萧蕙兰勾走,她轻轻挽住他的手,姿态顺从又带崇拜的目光看着他,温柔地开口:“放心吧洛锦不辛苦的,能为这家做点贡献是他作为儿子应该做的,倒是老公你呀~才是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还这么关心孩子们,你真是辛苦了!”
闻蝶最讨厌她这种作态,一脸嫌恶地撇过脸。
然而闻明怀却非常受用,他握住萧蕙兰的手,开始在餐桌上大谈自己的过往,谈家庭的残缺谈创业的艰辛,谈自己对家庭的奉献谈他当父亲的感悟,期间闻洛锦附和感恩,萧蕙兰满脸钦佩,唯独闻蝶脸越来越狰狞。
一顿饭吃得像在宫斗,闻洛锦心神耗了一半,总算是应付完闻家父女,在母亲担忧的眼神中坚持去到了公司,节前的忙碌加倍,好不容易撑到了午休,刚吃上饭,金辉那边就打电话来,说警局来人,与闻非旧案有关。
闻非的事前前后后都两年了,案发现场也都里里外外搜查遍了,只是例行问话,闻洛锦强撑心神,勉强应付过去,只是今天有南湖来的警察,不懂燕城的权力暗涌,格外难缠。
在送走警局人员后,他在办公室沙发上摇摇欲坠,世界开始旋转,这是即将晕厥的前兆,在失去意识前,他抓住靠近的最近一个人,留下一句“我累了,不准告诉任何人,让我睡一会。”就倒在在沙发上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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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警局出来后,闻非直接回了家。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小小的公寓,它是‘家’了,在他决心抛弃过去的时候,成为了他的‘家’。
都快一年了啊……
去年这时候,他在看守所里挣扎,前年这时候,他在清泰流浪,而更之前,他还是个普通人,和家人一起,平凡而幸福地当做平常的一天。
竟都恍若隔世。
可能是这两年的颠沛流离即将等到结束,他忍不住开始伤春悲秋,甚至有空去感叹自己时间那不长但见识不短的人生,感到有些荒谬的可笑。
他拿起手机,拨通房东的电话。
没一会接通,对面传来疑惑的声音:“喂……闻非?”
闻非:“柳姐,是我。”
柳姝大惊:“卧槽!真是你?我还以为你手机被偷了,居然敢打我电话?怎么,房租备好了?还是准备好了被扫地出门,我告诉你我不会心软了!”
闻非笑了,说:“美女,放心吧房租这个月一定给你,我还想请你帮我一件事。”
柳姝将信将疑:“真的?行,钱到位好说,什么事?”
闻非看了眼电视柜上的相框,郑重地说:“我将要离开燕城,我会每月按租金给你房租,涨幅随你,只请把这个房子留给我,不要租给别人。”
他在燕城十多年,在闻家时的朋友在他落难后都和他断了联系,中科院的同学他自己主动没有联系,只剩下柳姝和邹焱两人,一个在落魄时收容他,一个在困难时帮扶他,不计较他的过去,以真心换真心。
他在燕城,舍不得的只剩他了。
柳姝一愣,有些失落:“你……你要走了?”
闻非:“不是现在,明年开春,先打工存点钱,您这房租可不便宜。”
柳姝:“不花钱找人了?”
闻非:“不了,我自己去找。”
柳姝:“那你要去哪里?”
闻非:“目的地是芸州,但我要先去南湖看我弟弟,我有太多要找的,要见的人了,一个一个慢慢来。”
只是燕城没有他要的人了,他要离开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钢铁囚笼,去更广阔残酷的世界,去茫茫人海悠悠天地中,去找到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