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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出游 ...

  •   第二天早上,我正坐在桌子上吃着面包,不知道哪里跑来一只小松鼠,嘴巴里还叼着一只白色的信封,它跳上桌子来,就把信封丢在我面前,然后跑到面包前转悠,还拖走了一片面包,在桌子上吃了起来。我打开信封,上面写着:“今天你要不要出去,想去哪里,我都和你一起去?”松鼠把面包四边的硬皮已经啃完了,还在面包中心歪歪扭扭地啃出一个“去”字,就一转身跑走了。一会儿拖来一支笔,用尾巴扫扫面包,叫我写在这个上面,我可不写,放下笔,它就眼巴巴地看我,我在“去”前面写了一个“不”,它几口就把那半片面包给吃掉了,然后叼起面包来就走了。
      它蓬松的大尾巴跳跃着闪了几下,就在窗帘后面消失了。我走到阳台上看,从上面挂下来一个小小的梯子,垂到阳台的石头台子上。天上还挂着一座彩虹,似乎已经立在那里很久很久,只是我以前一直没有看到吗?有人在敲门,是那只松鼠送过去的口信到了,这么快就下楼来,我想着肯定不给开门的,我可不能再给他可乘之机。外面没了声音,我却没有开心起来,好久没出去玩了,夏然总是陪着陈鸠,我就被落在家里了。一个人出去,总是看路上的人们玩,一个人只能喝喝闷酒,吃吃别人都不吃的花生米。门底下又塞进来一封信,这是一封真正的信,写了满满两页纸的长信,信上写着”芸收“,里面写的是,如果我在家里他也就在楼上陪着我,如果我想要出去他就一定要陪着我出去。什么这陪伴倒像是要监管我的行动了,他是监狱长不成?我就一个人出去怎么了,他还在门外面守着吗?我打开门看,门外面却没有人,我又探出头去看,楼下面也没有人。我就一个人出去了,去哪呢,一时想不出来,那就先下楼转转,走到一半时想到要去操场看看,这时候那里早练的人都已经散了,操场上有的是成群结队打球的人。
      坐在树荫里的看台上俯瞰下去,像在罗马的斗兽场。这片操场是顺应地势地建在比较低的地上,是一座小山的谷底,看台这正好是一个上坡,到了坡外面就是路面,路面两旁长开来的大树,遮住了半片操场。一只球飞过栏杆,蹦跳上来,落在了我脚边,我弯腰捡起球来想要扔回去,一个跑过来的人喊道,“你会打球吗?”。
      我当然会打球,我在心里想,却又不知道怎么回答,在“会”和“不会”的回答之间有那么多种其他回答,会打球却不想打,想打球也不想和他们打,已经很久没打了不知道现在打的怎么样。会还是不会,就在回答打还是不打,我捡起球来拿在手里想,掂了掂球,把球扔在地上打了几下,说:“我会打,等下你抢我的球”。我从看台上下来,跑进操场里,我想刚才他是和另外几个人一起打的,现在那几个人站在树荫里,太阳变得有些热烈起来,把新铺的橡胶晒的散发出一股味道,半个阳光里的操场都空着。现在只剩下他站在操场上,我开始运球,想渐渐熟悉起来了,他守在一个篮球框前,我一靠近他就想抢我的球,跑远了他却也不追过来,只在那个球框附近蹲点,可也没说那是我要投的,我一转身,去到另一边的篮球框投进了一个球。
      “哈哈,我赢了。”
      “你投进我的框里了。”他这时才追过来说。
      “可也没人说这是你的框。”我耍起赖皮来,又说道,“那就再来一局”。
      “好啊,这次你可赢不了了。”
      “说不定哦。”
      这次我只投他守着的篮框了,我一会儿左边进攻,球差些被抢了去,右边也突破不了,要是我能分身成另个人接过去就好了。或者试试三分球,我从场外运球来站在三分线上,直接中了一个空心球。“完胜”,我开心地跳起来了。
      “好球,孟明昊你连女生的球都拦不住了?”场外也传来几声喝彩和调侃。
      “你很厉害嘛,再来一局,这次我可不让你了。”
      “谁叫你让我,是你轻敌了,再来就再来。”
      这一下我想赢可不容易了,他不再守着篮球框前,直接奔着球来想要把它抢走,我只能护住球四处躲闪,要是我能再变出一个自己来就能摆脱这样的纠缠了。如果我要是还坐在场外看,现在也不至于陷入这样如困兽般团团转,我似乎确实进了斗兽场,只是我是被训练的对象。我匆匆瞥了一眼树荫里的看台,看台上坐的一个人站起来快速走了出去,有什么急事的样子,一会儿又有个人直接走进了球场,似乎要走捷径直接穿过这片球场,但是他走进了球场就站住了,钉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我眼角的余光能感受他的身影在阳光里变得愈来愈浓重的分明起来,这个形象逐渐清楚起来的人的目光也盯住了我,我赶忙把球传给了他站的方向,总算解脱了出来,我转身的时候也认出来那人是孔文多。他直接把球抛进了篮框里,他回头来冲我轻松地笑起来,在我印象里这是他第一次站在这么明亮的阳光里,之前的他总在夜晚的影子里,或者半遮挡着的房间里,阳光给他的头发点缀上了点点金色的光,眼眸里闪烁着灿烂的光茫,是一潭正午的湖水。
      “咚—咚”,球蹦跳出球场的界线,那人跑出去追了几步截住了球,球终于回到了那个丢球的人手里。孔文多拉起我的手朝出口快步走过去,树木阴影里的人又一片喧闹地喊道:“人家有男朋友了,你追什么追?”那人确实跑了过来,挡在我们面前,倒退着几步说道:“你们都很厉害嘛,以后想要打球都可以来找我们玩,我们也只是一群会打球的人一起瞎玩。每个星期这个时候,我们都在这儿打球,欢迎你们加入我们。”
      孔文多说着“好,再会”,却拽着我走的更快了。
      “你跟踪我,刚才坐在看台上很久了吧。”走到树荫的坡路上,我问道。
      “看你出门了,我就跟上了,你虽然不说去哪,但是去哪我都陪着不好吗?”
      “好不好得我觉得,你不要自作多情。”
      “跟着你过来,刚才把你救下场不好吗?”
      “不好,你没看见我正打的开心呢。”
      “那你怎么不留下来,这么容易被我拉走。”
      “玩的开心也不能玩太久,他不是还有其他人一起玩的嘛。我让给他们玩了。”
      “我可不会把你让给别人。你被那人左拦右拦的,玩的团团转,我不许。”
      “我那在历经艰难险阻,最后肯定会克服。”
      “你想要艰难险阻,你就先克服我这个阻挠,我可就赖在你面前不走,看你克服得了吗。”
      “你这哪是艰难险阻,简直一滩烂泥要粘我身上,走开走开。”
      “烂泥粘身也是困难,你要怎么办? ”
      “我把自己洗干净就好了,你这烂泥就被水洗掉了。”
      “水里的烂泥可洗不掉,忘倒是忘的一干二净。”
      “你在说啥?忘掉什么?”
      “差点忘了这里有一家很好吃的面店。”我们早已经走出了坡路,过了一条街,走在另一条平坦的街路上,再走一条路就到花店了。
      “走回去,就刚才那街上。”他又带我折了回去,转过一个弯,一家横着“林家面店”四个大字在门框上的店,店门前放着几张木头桌子和长凳,像是很久以前就这样摆着再也没动过的样子。敞着大门的店里却没什么人,连店主人都没身影。这里还有面店,我可是一点都不知道,我心里想着觉出这店几乎没什么人来,更何况我不常出门这藏着的宝地自然也没来过。
      “来两碗肉丝面。”我坐在有树荫的椅子上,这椅子支哑地惨叫了一声,似乎马上就要断了,又硬撑着支撑住我的重量,我是又长胖了吗?我再胖下去以后只有大地能支撑我的重量了。
      “好,马上来。”里面传出来声音,却不见人影出来招呼。
      “这店开这很久了吗?”
      “对啊,开了很久很久。”
      “很少有人来吗?”
      “以前有很多人来,现在是很少。”
      “这店怕就要倒闭了,就你还来让它都不能正常关门。”
      “这店不会关门,它开着才是正常。来吃面的人都有福气,只是越来越少人愿意相信。”
      “吃个面,能有什么福气,发福的福气吗?”
      “在这树下吃面的人会有幸福的结局。就像这店和这树是一体的,不能分开一样。”
      “什么幸福结局,你又编了个什么故事?”
      “一个还没结束的故事,正在发生的故事。”
      “没结束怎么就能看到结局了,你又在瞎编什么?”
      “编故事的人自然已经看到结局了,只是发生的过程里总有很多变故。”
      “过程不会影响结局吗,结局怎么就一目了然了。”
      “故事有千万个可能,只留下一个有美好结局的编成故事。”
      “你之前讲的故事可一点不美好,结局很凄惨。”
      “结局凄惨的故事也很美好,里面有这世上少有的,因为少有就显得美好。这世上有的最多的是变化莫测的人心,故事里面的人总是单纯很多。”
      “你是故事里来的吗,你的心是怎么样的?”
      “你的心是怎么样的,我的心就是那样的。”
      “跟我打谜语,可别想给我绕进去,你不是说我连心都没有吗?”
      我们说着话,一个小姑娘端了两碗面出来,放下又马上走进去不见了。
      “怎么走这么快。”我刚想叫住她,注意力又被这一碗面吸引了过去,热气腾腾弥漫开来的香气已经勾住了我的鼻子。面上盖着厚厚一层白嫩透粉的肉丝,和着颜色浓郁的黄汤黄面,不仅闻着香而且吃着入味。我夹起一大口面吸溜吸溜吃起来,“好吃,真好吃”,吃完了又端起来喝了几口汤,孔文多也吃光了。
      “这面不错,下次我要带夏然过来。得谢谢你带我来都没来过的地儿,我请你。”
      “你可付不了这里的面钱。”
      “得有多贵,我还付不起了不成?”
      “不贵,只是你付不了。 ”
      “只有你能付?”
      “你用这绳子把你坐的凳子绑一下,刚才树枝就要掉了,用这红绳绑牢了。”
      “修理一下凳子就抵了面钱啊,下次多带些人来得多带几条绳子来。”
      “你的绳子可没用,你这人一点真心都没有就没用。”
      “就你的有用哈,看等下里面不出来个人追你要钱。”
      他却已经转到树的另一边,我跟过去看,树干上有几道被刮出来了的长痕,他用手只是一抹,就把伤痕都抹平了。这人不仅能让下雨天雨停,能变身成狗和松鼠,还能治树,这个人不是神人就是妖怪,但是神人还是妖怪又是常人怎么分的清的呢?
      “谢谢。”不知道是面店里面还是树上传出来一个声音。树枝摇晃了几下,落下一片金色的羽毛,这树上还住着什么神奇的动物,“快走”,树上又发出一个愤怒的声音,他把羽毛捡起来,放进一个袋子里,就快步走出了这树荫,我也紧跟着走,刚才那么安静的树下为什么就突然产生这么敌意的声音,赶着人离开,这树原来受的是什么伤,那片羽毛怎么会是金色的,他捡来又有什么用?
      转了弯出去,刚才那个树下的面店就看不见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忘了刚才听见的奇怪声音。
      “你要不要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梦里经常去的地方。”
      “那个树林吗?”
      “那树林上有一朵云。”
      “你还带我去云上?”
      “你想去吗?”
      “想去,就怕去不了。”
      “去那你得拉住我的手。”
      “你是想骗我拉你的手吗?”
      “没骗你,到时候你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再过三个街区,是一个游乐园,里面很是热闹。孔文多站在入口说:“就在里面。”
      “这不就是游乐园嘛。”我虽然没进去过这个游乐园,但我知道里面肯定不会藏着一片树林更不会有一片湖。
      “我不进去,这么大热天,我要回家去了。”
      “那就去凉快的地方呆一会,等凉了带你去。”
      “那我要去商场逛一下。”我想着夏然周日都要和陈鸠来这逛一下,可能等下正好可以遇见。
      “好,走吧。”他又想来拉我的手,我躲到一边说:“和我保持两米安全距离,不然我报警了”。
      “我保持距离就是了,走吧。”
      商场里很凉快,白天里面也灯火通明,把这洞穴一样的建筑物照的和外面一样明亮通透。每一楼都有几家衣服店,夏然常去的是三楼的店,我也陪她来过几次,夏然很喜欢逛街,我跟着去看不来什么衣服只当散散步,拎拎东西,锻炼身体。
      我穿过人流好不容易挤到电梯口上楼去,想给夏然发了短信问她在哪了,又一想那不是当电灯泡了吗,还是正好碰见的巧,而且我要装作是有男朋友的人,打破之前陈鸠嘲笑我孤独终老的预言。
      “孔文多,你过来。”
      “怎么,你不是叫我保持安全距离的吗?”
      “我想好好谢谢你带我去吃的好面,今天和你当一天男女朋友,你可不亏,我给你买件衣服,看你穿的这么丑,要好好打扮打扮。”
      “你看不见自己穿的丑,倒说我穿的丑,来来来,到镜子前面看看。”我们正走进一家店里,我站在镜子前面才看见自己今天穿的是一套蓝色条纹的宽松运动装,脚上是一双白色球鞋,剪得短短的头发贴着耳根,我看着像一个男孩。想起来小时候,住在我家对门的人家家里有一个小男孩,他是一个坏孩子,在路上碰见我总给我扮鬼脸,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但是他的爸妈总陪在他身边,我每次透过窗户看见对面的他们总是聚在一起吃饭说话开玩笑。我于是把自己心爱的裙子洋娃娃都扔了,把头发剪短了,穿起了男孩子的衣服,还常常冲镜子里的自己扮鬼脸。
      不知道为什么就活的像那个讨厌鬼的模样,是因为他有一个很温暖的家,而我却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房子,如果我是他那样的调皮,如果我是一个男孩子,不知道这个家会不会让他们留下来。但是他们终究还是走了,一个在医院里生重病死了,另一个找了另个女人又结了婚有了自己新的家庭,我却活的像那个讨厌鬼的模样。
      “哎,芸芸,这件裙子好看不,你穿上看看。”
      “我不穿裙子,我穿裤子走惯了,裙子穿不惯。”
      “你穿上看看嘛,我是男朋友,给你买衣服你还不接受啦。”
      “这裙子只适合夏然,我穿上又不好看,你买来送给夏然才差不多。”
      “这世上你眼里只有夏然这一个女人吗,看不见自己吗?”
      “我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也不想看见。”
      “我看得见,你穿上给我看看,也给自己看看。”
      “行,给你看看,我穿什么都不好看。”我接过去裙子,到里面换上了。
      “你看看。”孔文多一脸傻笑地望着我,这人可能是傻子,却把我给忽悠了进去。
      “好看,你这样穿的好看。”他围着我转了一圈。这个人肯定是傻子,我要快点把衣服换回去。
      “我被你看着心里不舒服,我穿着也不舒服。”我看了一眼镜子里被裙子罩在里面的自己,这个自己好陌生,我想着走回去换衣服,这时夏然走了进来。
      “芸芸,你和孔文多在这啊。”
      “夏然,你来了。”我激动地跑到她面前,却看见陈鸠拉着她的手不放。
      “陈鸠,你怎么也来了。”
      “我和夏然一起来的,你怎么找男朋友了。”
      “才不是,我没找他,他找我的,求着我给他当女朋友,我看他可怜就答应了。”
      “是啊,芸芸说话一点不给人留面子,只有我能给她当男朋友了。”
      “孔文多,你说话也很狠啊。你给我留点面子,以后还你啊。”
      “你们别吵嘴了,刚才是在试衣服吗,芸芸从来不穿裙子,今天这样子穿着真好看。”
      “是嘛,就说你穿着好看的嘛。”孔文多在一边冲我笑了起来。
      “你觉得好看的话,我想买来给你穿的。”我不理他,又转向夏然说道。
      “你难得穿裙子,这件裙子又这么适合你,我还想买来给你穿,有了男朋友以后可要穿好看点了,等下再给你挑几件。”
      “我给芸芸挑的,我要买给她。”孔文多抢着说。
      “我自己买给自己穿,你们买了我可不穿的。”我看他们争的也够累的,我的衣服可不需要别人买。
      夏然他们去看店里其他的衣服了,我买了衣服寄存在店里,想去和夏然说上几句话,陈鸠一直和她讲着什么。我随意地翻了几件衣服看,孔文多却说自己也要买衣服,就和他们说了再见拉着我去了另一家店。这家店卖运动装,我喜欢这种尖锐冷酷的颜色,孔文多却挑了店里颜色最鲜艳的黄衣服。
      “好看吗?”他问道。
      “难看死了。还不如这件。”我把另一件衣服拿给他。
      “你觉得好看,我就穿上看看。”
      “你好看不好看,我都不想看。”感觉戏已经演完了,我就不想和他装男女朋友了。
      我也给自己找了件衣服,换上了,还是舒服自由的感觉最重要。
      在外面刚换好的孔文多说:“你喜欢穿男装,却不喜欢男生吗?”
      “我喜欢什么我也不知道,至少这比较舒服。”
      “你只是穿习惯了,待习惯了,也不让自己活的更有趣一点吗?”
      “有趣如果很累人,我也不想要。”我不把衣服换下来,直接向店员要了剪刀剪了吊牌,买下来就走了。这衣服只是我看着舒服,可是我都没洗就穿着其实并不舒服。
      孔文多把衣服换掉,穿回原来的衣服,买了单赶过来。
      “你不是我女朋友吗,怎么把我丢下了。”
      “不是了,我们分手吧。”
      “你别逗我,才半天都没到。你说的当一天男女朋友的。”
      “你有点烦人,别跟着我。”
      “说好当一天的,说好去游乐园的,你这样子还说别人说话不算数。”
      “等一下去,你让我呆一会。 ”
      “那我和你保持距离嘛。”
      “嗯,我想坐这里,你坐那里。”
      到了一楼,这里有一个喷水的室内喷泉,我坐在边沿上,他坐在另一边的沿上。
      水池里有各色的鲤鱼,有拿着网兜在水里玩的小朋友,他们的父母陪在身边看护着他们。我看着水里的鱼,水里的自己,漂浮在清水里的游鱼,几面颜色鲜艳的旗帜舒展在风里,好一派热闹欢悦的氛围。在这一片闪着变化磷光的五光十色的卵石堆里,被层层叠叠的光彩掩盖住的脸庞,被流动的水摇碎纽结成一丝一缕重新挤压编织成一股细细的绳索。实在分不清自己的模样,自己的身份,无论在素色的卵石上还是五色的石堆里,我总和各色的人打着交道而沾染上他们的颜色,但我心底总有一股难以化解的悲哀,像是冰冷的水生养了鱼,冰冷成了它生命维持下去不能改变的温度,我的悲哀塑造了这样的我,这样容易被事物穿透,这样过分敏感,依靠某种强大的理性才能镇静自己的不安。蓝色里藏着我的忧郁,蓝色呈现着我的冷静。
      谁能看清自己,在这片光色之后?也许有人可以穿透事物迷惑的形象看见自己所处的境遇,但我只被一团越来越浓重的迷雾环绕,这迷雾逼迫着我走在看不清的路上,我看不清脚下有溪流,沟渠还是万丈深渊。这团迷雾也让我盲目的固执,固执地要和这冰冷的温度相处下去,但我善于掩藏这冰冷,把从别人那里借来的火光再还给别人,我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或许我不是鱼,只是冰冷的水。这水映照事物,却无所存留,没有生命经历的充满,是清澄的空明,但我的记忆不曾被水流带走,我是一块顽石停在水底,被流动的水。石子打磨着。我的形象又是怎样的?通过别人的眼睛看见的,通过倒影,镜子,照片,图画看见的自己,就像水里的鱼被放在了案板上,这样的我还是我吗?有什么看得见,有什么却视而不见?在水里的鱼在水里看得见水的存在吗?它离了水才发觉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这缺失的紧迫是生命即将停止的警告,在那一刻我以为不可缺少的东西,是什么呢?我的悲哀如果是永远流逝了不可挽回的,又该如何补偿?
      “你休息好了吗?”
      “我要再坐一会。”
      “喝橙汁?”他提出来两杯新榨的橙汁,递过来一杯。
      “好,谢谢。”这样的我总在毫无感情的说着感谢,想着如何偿还两清。
      变得冷静下来了,还要再沉静些才能面对这个世界,变得清醒了许多,却还要更清楚直接才能看清这个世界。我总在模仿这个世界,模仿别人,从来没有划分出来自己和世界的界限,这个自己被世界收束着,只是世界可有可无的一部分,总在映照事物,却不是不可缺少的存在。我还没有诞生,却不可避免地终将走向死亡。我还在我的悲哀之中,我的迷宫之中,从未走出。
      “还挺好喝。”
      “当然好喝,我挑的东西肯定不错。”
      “你是有多自卑,夸你几句就飞起来了。”
      “那以后求你多夸夸我喽。”
      “我想夸你自然会夸。求我也不给。”
      “等下和我去我来的地方吧。”
      “游乐园吗,你在里面演的小丑吗?”
      “我在这个世界倒像是小丑。在那个世界我可是王子。”
      “那你的公主呢?怎么丢下她到这里来。”
      “就是你啊,我是来把你接回去的。”
      “不要,我才不要跟你走。”
      “你不跟我去就是说话不算话。”
      “我信你的鬼话,去你的王国看看,我自己想回来也回的来。”
      外面太阳已经偏斜了,已经过午三四点了。我们走近游乐场,里面欢腾的音乐声,人声越来越响。我站在太阳下仍然觉得这热闹有点过分的热了些。
      “走,进去吧。”他拿着买好的门票给了检票处。
      “两位?”检票的人问到。
      “两位。”孔文多把我拉了进去。
      “哎,你不要拉我,我自己走。”我甩掉他的手,解放出手来自己摆着手走起来。虽然我常常牵着夏然走,但是我被这人拉着牵着我可不习惯。还要排队,去这里只是凑热闹,我想想都不大愿意,怎么就答应了。他走在前面不知道要去哪里,我跟着走了几步就想坐在树荫下面的草丛上。
      “我觉得还是有点热,我要坐一会。”
      “前面就有一片小湖,可以坐树下。”
      “这里也有湖啊。”
      说是小湖,其实是个小水池子,水面上有一些人在蹬着脚踏船,黄色的船映照在水面上。
      “你不会说是这个湖吧。”
      “当然不是,这个湖是人工湖,我们来的地方可是自然的湖泊。只是这湖水也有一点点用处。”
      “什么用,难不成你要我陪你跳湖吗?我宁愿找河神去。”
      “不用去湖底,是要去天上,却也要这水面的光线到天上去。”
      “怎么上的去,自然的人只能落在大地上,你要离开地面不要借助什么工具吗?”
      “这游乐园里的摩天轮可是很好的工具,它最高的那一个小厢子映在水面上的时候,把我从天上接了下来,等一下差不多就要到那个时刻,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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