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魔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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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术
这一周的工作终于结束了，一觉醒来又是一个大晴天，只想窝在家里。夏然今天又准备去找陈鸠了，想想也是，他妈妈已经出院了，肯定很想见她一面，这种救命之恩大概只能以儿相许了。吃了午饭，夏然歇了一会就出发了，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想就再这么把一天都睡过去好了，工作日朝九晚六还要加班加点，周末就睡的天昏地暗才好，这就是工作人的正常作息。躺在床上想再睡着，反而更清醒了，不知道楼上的人在干什么，想到那个茶水变酒的魔术，可要去识破他的马脚，我想着就从床上翻身下来。从橱柜里找出茶叶来，放水壶里煮了茶，就提上去找孔文多。
去到楼上，他的门开着，好没进去，就闻见百合花的香味。推开门，和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明亮的光与并不猖狂的影子，窗帘拉开了一半，窗户也半开着，而他跪在地上，用一个古旧的相机拍着摆在面前的花——那是我昨天放在他门口的花。他很认真地在拍着，光线从窗台上落下来，形成一个斜角的光影，几朵花在背面的阳光里，几朵在渐渐变暗的台子的影子里。我站了一会，远远地看窗户台子上似乎还挂着那柄雨伞，露出一弯闪着珍珠光芒的伞柄，就像那天挂在我的窗台上一样，外面是一道彩虹。好奇怪，并没有下过雨，这样的晴天为什么会有彩虹？莫非是贴在窗户上的，我慢慢走过去，随着我的移动，那道彩虹一点点游离出窗户的边际。
旁边站起来一个人，拿着相机对着我，我像是一只被抢口对上的动物。看来武器是必要的，我提起我的茶壶，想砸在这个狩猎者的头上。他退后一步，保护住自己的相机，“就拍了几张照，相机是无辜的。”
“我没想砸你的相机，只是合法保护自己，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就给我拍照。”
“刚才站在那里，光线正好，你正好，我也就正好拍下来了。”
“我怎么一点不觉得正好，刚才那样子我像是动物一样被观看。”
“不是动物，是植物。”
“呵，我能够自由地走来走去，难道是一株游走的植物？”
“你是被水流带着的浮萍，一点自由都没有。”
“我可自由的很，没有家人管着，没有男朋友挽着，独立自主。”
“你要是真的独立自主，离了夏然可好？”
“这当然不好，朋友还是要的，也是最重要的。”
“比你自己还重要吗？你的独立还是牵系在别人身上。”
“怎么话这么多，问题这么多。我这次来是要你施展你的魔法，把这茶水变成酒。”
他把茶壶接了过去，摸了下茶身，还是滚烫的，刚烧好的水倒进这壶里泡的。
“这么烫的茶，你拿上来没被烫着吗，得先放凉先，才能变。”
“这么多要求，等它凉了要什么时候，我要等到花都谢了么？”
“你拿着这相机，拍下照片，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刚才拿着宝贝一样，现在就舍得给我了啊。”
“来，你看，按着这边按钮。”
这个相机是很有年代的胶片机，用起来很简单，但拍的好看很难，重要的是进入镜头的事物，在合适的光线和场景下，作为一种特定的物或是作为一个特殊的生命去存留在相机上。
我拿着相机去拍摆在面前的花，去拍天上的彩虹，和坐在沙发上看着镜头的他，突然拍不出来了，是相机的底片满了。他说等下一起洗出来，就先放在转角的架子上，那上面摆着好多照片，只是之前我都没怎么注意到。下雨的城市，撑着伞的行人，雨伞上落下的雨，不过是些日常的事物和寻常的场景。
“茶凉了些，给你变成酒。”我瞪大眼睛看，也没看到撒什么东西，只是这么用手盖在茶盖上一会儿，眼看着里面的酒就冒出来许多气泡。打开来闻确实很多酒味，尝起来和上回一样的味道。
“看来你和妖魔鬼怪一样用这酒来蛊惑人心。”
“这样的酒又不是蛊惑人心的酒，我也不是什么可怕的妖魔。”
“那你是几路神仙，能传授给我这独门绝技，我就算是拜仙学艺了。”
“你真想学，我确实可以教你，只是不是我想教，你就能学的会。”
“那要怎么办？”我觉着自己是遇着了这世界上比骗子高明太多的真才实学的人。
“你看这把伞”，他说着从阳台上拿过来那把伞，一下子把它变小了，看着像银白色的仙女棒，还可以再小些变成了剔牙的象牙签子，转眼间又变大了，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这是金箍棒么，你是不是孙悟空变的啊。”
“我不是孙悟空，这也不是金箍棒。”
“我也要把它变小。”我从他手里抢过这把伞，我在心里默默念着，变小变小，大概要一万遍就能实现吧。
“这把伞是属于我的东西，你可控制不了它。”
“就因为上面刻了你的字？我在我的水壶上刻了字，你也变不成了。”
“名字只是记号，让别人记着这是你的东西，好还回来。”
“那怎么才能像你那样，拥有属于你的东西。如果我站在你的位置上……”
“即使你长的和我一样，站在我的位置上，和我一个时空，你也只是想要像我而在模仿我。”
“你是让我不要模仿别人吗？”
“如果模仿别人，你可就被别人拥有了，总在模仿别人的影子，就成了别人的影子。”
“可我并没有模仿，我不是谁的影子，也并不属于别人，我只属于我。”
“你以前不是跟着夏然走吗，你现在又想跟着我走。”
“我没有，我被你绕进了死胡同，我听不懂。”我倒了些酒出来，喝了一小口，保持清醒。
“你说，我总是跟着别人走么，怎么能够跟着自己走。”
“你要有一颗属于自己的灵魂。没有灵魂，就被当作物一样被人拥有，被别人带在身上就开心，放在一边又难过。”
“可是物并不会难过也不会开心。”
“只有死物没有感觉，但是动物或者植物会有。你的高兴和快乐不是和动物一样么？”
“我有时候真想自己和死物一样，没有痛苦也不要快乐。”我心底的一些隐藏了很久的感觉，和这酒慢慢流下我的喉咙一样，慢慢流出我关上藏在地窖里的大箱子。
“你害怕被抛弃被伤害，以为自己没有归属，所以总在别人离开之前离开。”
“每个人都会走，说出来的话承诺的事情都是骗人的。”想到母亲走了，父亲和另个陌生女人走了，夏然也不久就要和陈鸠走了。
“有些人会走，有些人会来，还有一些人会永远留下来。”
“说什么永远，只是说的好听，我也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可以永远。”我喝了一杯，喝的有点急，把想流的眼泪吞回去。
“我也是要走的人，却才刚来，如果可以我真想留下来。”
“你可以留下来，如果你真想留下来。但是我不想。”
“今天这酒让人特别伤心啊。”我还是醉了好，就又把这酒倒了满满一杯，端起就灌进了肚子，又喝下了好几杯，他也不拦我，我也只管喝，睡意马上就上来了。
还是上次的树林子，我却不是走在地上，而是坐在树枝之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树丛，可以看见蓝色湖水的光亮，树上的枝叶繁茂，枝干粗壮，相互交错形成可以行走的树上的道路，也不算正常的行走，总要压低了身子，双手并用地爬行。我似乎是躲在树上，隐隐约约看见树木的影子里有一个背着箭把的少年拿着搭好了箭的弓，正瞄准了停歇在树上的群鸟里的一只，我想看清他的样子，好像就是上次那个在湖边看着水面的少年，我小心地转身爬到树的那一边，鸟群还是察觉到了声响，快速地飞出了树林子。那人也很快地把弓箭对准了我，我躲在阴影里，看清了他的模样，还有那个对准了我的冰冷的弓箭头。
这样的梦如果不在这时候醒了，下一秒也要醒了。
醒来的时候，只是一个人。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上了，窗户却没有关上去，风吹鼓起蓝底白条纹的窗帘，像是起了波纹的湖水。透过窗帘照进来的阳光有些暗了，是什么时候了，我喝了多少的酒水，觉得脑子有些晕沉沉的，桌上的酒却还有大半缸子。
“孔文多，你在哪里？”也没人应答。
“喂，有人吗？”我心里有些害怕，这大概是一间闹鬼的房间吧。
“有鬼吗？妖魔鬼怪快出来。”我站起来，忙把窗帘拉开的很大，大把的阳光照进来像锋芒毕露的利剑。听到门把动的声音，我十分紧张的躲了起来。
从一个房间里出来了一个黑影，走近了却是孔文达，他手里的拿着一叠什么东西。
我钻出沙发里的缝隙，问：“你刚才在干什么，从哪里钻出来，怎么像鬼一样？”
“我不过是去暗房把相片洗了出来。”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厚厚一叠照片。
“你还会自己洗照片啊。”我有点惊讶地拿过来看，这些都是黑白的照片，却都很多日常的景色，城市街道上各样的人的背影，拥挤的马路，撑着伞等待着的忧伤的面孔，
“你为什么拍这样平常的照片，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觉得什么好看，是这些吗？”他递过来另一些彩色的照片。
“确实好看一些，这片树林你去过吗？”这些照片里都是我梦里的场景，看来现实中也存在。
“我就是从那里来的，你想要去吗？”
“我每次在这里喝酒都会梦见，你还说不会蛊惑人心，这不是骗我去吗？”
“你去也好，不去也好，先把这些酒都喝了，才能回去。”
“把这酒喝完又有什么难？”我这回喝酒，就慢慢喝，可不能又回到那片林子里。那里虽然美，但是我总觉得像被绑着不能自由动弹，被堵塞了嘴巴说不出话。
“你那洗照片的房间里有什么见不得太阳的东西吗？”
“确实见不得太阳，不过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魔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