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的Freestyle》有烟

4、第 4 章

　　车窗外的景色快速划过，晏语还是有些拘谨，坐得板板正正的，目不斜视，只在余光里悄悄打量晏辞。
　　晏辞当然察觉到了身边小朋友的目光，不过并没放在心上，他的目光现在都放在面前的平板上，打开的网页上显示的是“闻人”这两个字的搜索结果，足有三百多页。
　　不过也很好总结，“家大业大只手遮天”这八个字足矣。
　　这个结果并不出乎晏辞的预料，片刻的思索后，晏辞果断将之前的第三条路Pass掉。转而想到晏语看上去似乎还可以的性格……贸贸然将他送走似乎是不怎么地道。
　　那么似乎就只有“不与主角针锋相对”这一条路了。
　　晏辞轻声叹了口气，叉掉网页，点开原主的WORD扫了几眼最近收到的文件，又浏览了一下聊天软件里最近和公司内部人员的对话内容一一与之前走马观花的回忆对上号。
　　车厢里一时间安静的可以，直到一阵细弱的吸气声响了起来。
　　晏语小心地咬着唇不发出声音，但胃里和背后传来的痛楚却提醒他这不是忍忍就能过去的事情。
　　背后的痛处八成是之前被王飞宇他们踢得那几脚；至于胃里……晏语眼睛里因为生理的痛楚溢出泪水，心里却冷静的可以，估计又是哪个佣人在他的饭里做了手脚吧。
　　车厢里的空间就这么大，晏语的动作自然逃不过晏辞的眼睛，见小少年强忍着不说话，晏辞眉间微皱，问道：“哪里不舒服？”
　　晏语疼的迷迷糊糊间听到这么一句话，声音里的关心很容易被人察觉到，在联想不久前这人还在为自己出头，晏语莫名有些委屈与信赖一起在心里涌出来，呢喃似的吐出句不成句的话来：“胃、后背，好痛……”
　　“胃？”晏辞目光落在晏语捂着胃部的手上，隐约想起了那个垃圾剧本里的一个情节。
　　说是晏语被接回来后晏辞觉得嫌恶就离开了晏家老宅，晏林又常年在外面花天酒地，整个老宅只剩下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晏辞，晏家的佣人看不起晏语这个私生子就明里暗里苛待他，伙食上的不上心只是“苛待”中的一部分。
　　剧本里说晏语因此得了胃病，之后在闻人铭的虐心追爱中，这胃病进一步升级成了胃穿孔，被闻人铭好是心疼了一波，高低算是一个强凹出来的“糖”。
　　但晏辞只想说这糖真是夹了屎。
　　结束回忆，晏辞干脆降下挡板问司机：“还有多久到医院？”
　　司机看看路况，恭敬答道：“离市医院还有二十分钟左右。”
　　“市医院”三个字落到晏辞耳朵里，让他微不可查地一怔，剧本里写闻人铭也是受伤被送进了市医院才初次见到了晏语。心思来回转了个弯，晏辞开口道：“去晏家旗下的医院，近一些。”
　　话音落下，无论司机还是秘书，甚至就连晏语也吃了一惊。晏家旗下的医院自然只为晏家人服务，晏辞/晏总这话是什么意思？承认我/晏语是晏家人了？
　　晏辞倒真不知道这三个人心里多想了些什么，他只是想避开闻人铭而已。毕竟就算他想和闻人铭好好相处，他的道德感和所受的教育也不能允许他白白看着这么一出“虐恋情深”发生在晏语一个未成年的身上。
　　谈恋爱可以，替身什么的在一定程度上也勉强可以接受，但所有这一切，起码要等到晏辞满了十八周岁才可以。
　　关爱未成年，人人有责。
　　余光瞥见晏语苍白的脸色和铺了满脸的冷汗，晏辞下意识想把自己的保温杯递过去，一手摸了个空之后晏辞才恍然回神，这已经不是他的世界了，他常备的枸杞桂圆水自然也没有了。
　　眉间蹙起一道细纹，晏辞发起了对原主的第一次抱怨——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能不养生呢？
　　“忍一忍，很快就到了。”晏辞轻轻地抚了抚晏语清瘦的后背，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男人沙哑磁性的声音如此缓和地安慰着自己，晏语在发丝垂落的缝隙看到晏辞的脸，那份担忧实在动人。晏语眼眶忽的湿润起来，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心里的那份熨帖。
　　晏辞当下也有些走神，手掌下是过于瘦削的脊背和有些刺人的头发茬，发尾的触感像是麦子的毛刺，无意间带出了点少年人的朝气。
　　晏辞的目光落在上面。晏语的头发长得倒不像是主人那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反而是黝黑顺滑的模样，像一匹手作的绸缎。
　　只是现在这匹绸缎有些参差不齐，好几处地方都少了大半截。
　　“记得理一理头发。”过完了手瘾，晏辞低声道。
　　晏语身形一僵，连胃痛都顾不上了，他猛地转头看向晏辞，脸上的抗拒很是明显：“为、为什么要理头发？！”
　　少年眼睛睁得大大的，还带着之前感动后积攒的泪水，将掉不掉的样子叫人情不自禁地就心疼起来。
　　晏辞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他的本意是把头发修理一下，不然长一块短一块的不好看；不过晏语大概率以为他的意思是把头发剪掉，这才露出这样一副神情。
　　唇间溢出一声低笑，晏辞也没有故意逗弄这孩子，直接道：“后面不太好看，去理得好看一些吧。”
　　听到这儿晏语才将绷紧的神经松开，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钝痛的胃上，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静，而后车子开始慢慢减速时，疼的脑袋里乱作一团的少年才忽然想到一直被忽略的一点：等一下，这家伙都不对自己留长发这一点发表什么意见吗？
　　晏语下意识揉搓手下的布料，从他的头发长过大部分男孩子那一天起，几乎每一个知道他性别的人都会对他投来这样那样的异样视线，如同蚯蚓身上的黏液那样甩也甩不掉，但是刚刚他忽然想到，晏辞好像……从来没有对他的外貌有过看法。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就连晏辞第一次见到他时那嫌恶且带着杀气的目光，也是因为自己顶着“私生子”这个名头而已。
　　对于一直活在他人异常眼光下的晏语来说，这份“正常”才更显得不正常。晏语不自觉地咬住下唇，莫名有些坐立不安。
　　车子彻底停下，晏辞率先下车，已经收到消息的医生护士全副武装地在外面就绪。司机打开车门，刚要半抱着晏语下来，晏辞忽的过去挡了一下。
　　念及晏语的“性别认知障碍”，晏辞虚虚扶着少年的胳膊，让他自己挪到了担架上。
　　动作间不说十分细致，但起码上心是有的。
　　晏语做梦似的躺在担架上，耳边是晏辞低声对医护人员的交代：“检查时麻烦安排女性医生。”
　　医生怎样毕恭毕敬地回答晏语并没有注意，他只是脸色微妙，目光放在晏辞纯黑的领带上移不开眼，恍然想通了什么。
　　“他绝对知道了。”晏语想，关于他那不能言之于口的病症晏辞早就一清二楚了吧，说不定正是因为可怜自己是个“神经病”，所以才会对一个私生子有了好脸色呢。
　　因为受了些好处而轻飘飘飞到半空中的心脏“噗通”一声下落，摔得血肉模糊。
　　晏语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一些，嘴唇上更是一点血色都没了，一直盯着他的护士登时急切起来：“病人有休克前兆！”
　　这话像个开关，本就不慢的医护组瞬间加快了速度，风风火火地冲去了急诊室，晏辞没有追上去，只在急诊室外找了个椅子坐下，悠悠地叹了口气。
　　李秘书在晏辞身边站定，心底有点茫然：如果晏辞对晏语好只是为攫利的话，那在到了医院门口后就应该离开。但现在晏辞不但没走，反而一副要等晏语治疗完出来的样子，着实叫人摸不着头脑。
　　脑袋里百转千回，李秘书盘算着怎么旁敲侧击出一点老板的想法，好避免以后犯忌讳，只是话才到嘴边，上司的声音便先一步响了起来。
　　“给我准备个保温杯。”
　　李秘书一怔，旁敲侧击还没开始就整段垮掉：“保、保温杯？”
　　听到这一句，晏辞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原身是个教科书式霸道总裁，平时只靠咖啡续命，保温杯和他是完全不沾边的。
　　所以自己这算是……崩人设了？
　　晏辞按了按眉间，也懒得解释，总之现在活在这里的人是他，身边人早晚要适应的：“去准备就是了。”
　　他年轻时也靠咖啡续命，之后犯了几次不大不小的胃病，最后检查出癌症病灶也是在胃部，能重来一次，晏辞当然选择从根源上杜绝生病的根源。
　　李秘书自然也不会追问，干脆应下。有晏辞这么一打岔，李秘书那点关于晏语的问题也被搁置了。
　　晏氏医院属于晏氏私有，专门为晏家人服务，医疗技术和医护资源都用钱堆到了行业巅峰，此时举全院之力治一个晏语自然绰绰有余，不多时医生就拿着检查报告出来了。
　　“病人有轻度凝血障碍和贫血，一处肋骨轻微骨裂，其余淤青部位都是皮肉伤。比较严重的是胃溃疡，刚打了一针奥美拉唑，很快会起效。另外病人目测有些营养不良，不过具体的还要看相关检查结果。”
　　因为晏辞之前的交代，晏语的主治医师临时改成了一名叫“林鸢”的女医生，来汇报结果的也是她。
　　“麻烦了。”晏辞点点头，不动声色，外人完全不能从他的表情里窥见什么。抱着和李秘书同样疑惑的林鸢也只好收回目光，点头致意后退回急诊室参与治疗。
　　“晏总，那我们现在回去？”李秘书小心开口，晏辞摇摇头：“都快中午了，在这儿吃完中饭再回公司吧。”
　　说着一顿，想到还没出来的晏语，晏辞刚准备起身的动作又顿住：“算了，等晏语出来吧。”
　　晏辞只是觉得小孩儿出来后一个人都看不见有些可怜，身边李秘书却一脸震惊到空白的表情，把这当成了他重视晏语的证明，默默地在心里把晏语的重要程度又提了一档。
　　当然此时晏辞也确实很重视这个主角就是了。
　　等待的时间并不难熬，晏辞拿出手机继续查看公司业务，李秘书一脸正经地神游天外头脑风暴，周遭安静的可以。
　　直到一通电话打破了这份宁静。
　　晏辞眉间皱出一道细纹，看着来电显示上那斗大的“闻人轩”三个字陷入沉默。
　　闻人，他知道，四大家族之首；
　　闻人轩，他也知道，剧情里是那位奇男子闻人铭的父亲。
　　但现在这个情况就很让人迷惑，奇男子的爹给他打电话是为哪般啊？

作者有话说

　　菜鸽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