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的Freestyle》有烟

3、第 3 章

　　空气里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乔明远瞠目结舌，以王飞宇他妈为首的众人在一瞬的怔愣后冲到乔明远面前抢过那张小小的名片，而后陷入了荒谬与惶恐之中。
　　晏辞也觉得挺荒谬的，在场的几个确实已经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接触过的大生意自然也不少，其中不乏有晏氏参与的，然而他们竟然不认识晏氏的总裁……晏辞摸摸下巴，这个世界的疑点又多了一个。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孔越的手下搬着晏语的课桌进来，“BOSS，都拿来了。”
　　晏辞颔首，低头看看那张布满划痕的课桌——棕色的漆面被利器划开，上面全是些不堪入目的字眼和图画，包括但不限于私生子、娘炮等等。
　　晏辞俯身看看桌洞，收拾得倒挺整齐，他从里面抽出本书来，随便翻开一页都是同样的脏话，偶有几页还被泼了红墨水，乍一看上去像是鲜血。
　　“小娘炮去死！”
　　看到这句话时晏辞下意识眉头一皱，然后一晃眼就看见了下面的回复：“等本娘炮把你的大肠扯到发育不全的小脑看你还逼逼赖赖舌头遍地撒野乱跑^_^”
　　字迹隽秀，从大标题“雅尔塔体系下的冷战与和平”一路向左，蔓延过丘吉尔罗斯福斯大林的合照后与“冷战的开始”小标题重合，浩浩汤汤宛若温斯顿·丘吉尔的铁幕演讲，其影响更如杜鲁门主义一般让人惊叹，带着无可抵挡的锐气闯进晏辞的眼眶，让他险些在当下的“冷战战场”笑出声来。
　　一直小心打量晏辞脸色的晏语微不可查一瘪嘴——怎么的？看着别人骂他的话还要憋笑啊？思绪稍纵即逝，下一秒他便看见一张A4纸飘飘荡荡地从历史书里掉出来，万分之一秒的思考后他想到了那是什么，万分之二秒后那张纸落到了晏辞手里。
　　“卧槽！”晏语小声喊了一句，试图要回那张纸，然后被晏辞按住头顶定在了椅子上，晏语登时露出一张生无可恋脸。
　　那张纸——三年九班高三学年第一学期10月月考成绩单——被它的主人细心地夹在书里，平平整整，没有一点褶皱。成绩单上共收录了五十个学生的成绩，晏语位于倒数第十，年级排名第六百八十一名。
　　晏辞：“唔……”
　　看来晏语还是个反传统的主角，毕竟传统的主角都是学霸来着。
　　晏语埋着头，觉得这个姿势真是舒适极了，还不用露脸。
　　“还算不错。”晏辞掸了掸成绩单，发自内心的赞叹。
　　“是啊，我知道还不错，语数英文综加起来不到三百可不是不错……嗯？”晏语腹诽，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抬起头睁大了眼，满脸的不可置信：“啊……？”
　　“我说还算不错，就是‘还可以’的意思。”晏辞把成绩单夹回书里，考成这样都没把成绩单扔了，怕不是因为这次考得算是不错的。晏辞心里门儿清，不过也没说什么，打击未成年自尊心这种事他很少做。
　　“这种学习环境还能考到这个分数说明你用心了。”晏辞意味深长，明明是“学不好都是环境的错”的意思，但深究好像又不怎么对，晏语脑袋里乱成一团，胡乱地“嗯”了一声。
　　而一旁从“目中无人”到“震惊不已”再到“哆哆嗦嗦”的家长们终于藉由这句话重新找到了对话切入点，乔明远手里拿着那张名片收也不是还也不是，换往常他早就把这张名片揣进怀里了——晏氏，那是多好的人脉——但现在这个场面，这张名片就跟催命符似的，拿着都嫌烫手。
　　“晏小同学学不好都是我们家这混账玩意儿的错！”乔明远扯着喉咙喊了一句，试图获得“弃暗投明”的权利，王飞宇他妈已经冷汗涔涔，现在她有多害怕就显得之前的她有多无知，当下也哆嗦着开口：“是、都是他们的错，您大人大量……”
　　家长们的态度以及“晏氏”这两个字的重量成功让四个熊孩子并一个熊老师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当下脸色最白的就是赵依云。王飞宇他们再不济也有家长护着，但赵依云不是，她顶破了大天也就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而且她对晏语的处境一直是可以帮助但一直旁观的态度，甚至还要把晏语当成往上走的敲门砖，某种程度上比王飞宇他们还要过分一些。这一切的一切使她处于一个十分理亏的地位，结合之前那番大言不惭……赵依云眼前一黑。
　　“明人不说暗话。”晏辞声音平淡：“他们四个欺负晏语，欺负完了还污蔑受害者是加害者是不争的事实，晏语离成年还有两个月，他们可不是，既然是成年人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对吧？”
　　乔明远他们能说什么，只能是点头，“是是，您说得对，都是我们没教好，他还是个……”乔明远语调一哽，把“孩子”两个字咽了回去，晏辞前面都说了“他们是成年人”，他现在再说“他还是个孩子”那不是唱反调找死呢么。不过到底是亲生的儿子，再怎样也不能不管，于是只能忍痛开口：“不知道晏先生对秋鸿集团的股份有没有兴趣？”
　　晏辞抬了抬眼。
　　不同于晏辞本来的世界，在他的世界里他是白手起家的科技新贵，但在这里原身不但是一个底蕴深厚的世家家主，且晏氏集团主营的也不是电子产品而是餐饮业，并且几乎做到了行业垄断的地步。而秋鸿集团正好是电器发家，晏辞不免有些心动，不过转而想到现在还没摸清晏氏的管理体制，晏辞就把这一点心动压了回去。
　　“我对秋鸿的股份没有兴趣，”晏辞不甚在意，“乔总混迹商场多年，应该知道做错了事得先向苦主道歉的道理。”
　　乔明远心下一松，连忙转向晏语开口道：“之前是我口不择言冒犯了晏同学，实在是对不起，秋鸿与晏氏有些合作，我回去就重新拟定合同，未来一年和贵公司的生意往来都算是我无偿赠送，算是给晏同学的赔礼。”
　　晏语微张了张嘴，心下有说不出的痛快，他想再说些刺人的话，可一打眼看见乔明远把他儿子护在身后，晏语又有些说不出的羡慕嫉妒，于是最后也就挤出一个“嗯”来，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一旁李秘书倒是没注意这些有的没的，他注意的是更实在的东西。在乔明远说出后半句话时他就知道所谓的“赔礼”实际上是拐弯抹角递给晏辞的，身为晏辞的首席秘书他当然不含糊，拿出手机直接打给营销部，折算了出具体收益后报出了一个可观的数字，晏辞挑挑眉，算是意外之喜。
　　有乔明远开头，其他人也有样学样，晏语那点忽如其来的嫉妒尽数消散，剩下的尽是暗爽，偷眼看看一脸严肃的晏辞，晏语心里不知不觉生出了些信任和依赖。
　　而李秘书则一边在脑袋里记下今天的收获一边安安揣测晏辞的真实意图——其实晏总不是为了给晏语出头，而是借此攫利吧？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是啊，不然晏总为什么要这么照顾一个私生子？给自己添堵吗？不过目及坐在椅子上“娇娇弱弱”的晏语，李秘书又有点不确定了……说实话，他还是感觉晏总对这个晏语是有一点点不一样的。百般思绪无果，李秘书只好把这些疑虑都压在心底，先做好本职工作再说。
　　“诸位爱子心切，这份关爱我也看到了，不过我之前说了，成年人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晏辞拍了拍晏语那张惨不忍睹的课桌：“他们今天敢颠倒黑白，明天未必就不敢做出更糊涂的事，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诸位说有没有道理？”
　　一干家长哪里敢说没道理，只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今天这件事会原原本本的写在他们的档案上，同时他们还会被记一个大过，当然各位有权有势，记过对他们来说并没什么实质意义，”晏辞偏头看看晏语：“你们学校周一升旗时能不能念检讨？”
　　晏语乖巧点头。
　　“那就再让他们四个写份检讨，下周一升旗的时候在全校师生面前读一遍。”晏语看了一眼晏语，眼含询问，像是在说“这样可以吗？”
　　晏语当然觉得可以，大多数时候他被欺负后是连道歉都没有的，现在这个结果已经好到出乎他的意料了，于是他很认真地向晏辞点了点头。
　　鉴于当事人承认了事情解决的方式，气氛逐渐和缓下来，本来脸色都惨败下来的四个熊孩子此时也稍微缓和了一点，同时对晏语有了一点点的感激和亿点点的忌惮。
　　当然他们心里也清楚，就算晏辞不追究，等他们回了家也要被自己爸妈打掉一层皮，毕竟赔偿事小，险些与晏氏交恶才是真的要命。一想到回到家后的男女混合双打，四个熊孩子就连下周一的当众检讨都不太排斥了。
　　比起逃过一劫的熊孩子们，熊老师赵依云才是真正的两股战战，晏辞还没有交代她的下场，这份惶恐像悬在她头上的利刃，叫她头晕目眩。
　　“李秘书先带晏语回车上，我还有些事要单独问问几个孩子和赵老师，麻烦各位出去等等。”晏辞忽然出声，心刚放下一半的家长险些蹦起来，还以为晏辞要动手。晏辞一瞥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过也懒得解释，一挥手让孔越带人把乔明远一行带走，留下面色复又如金纸的“熊人”们。
　　一群人呼啦啦地出去，办公室再次宽阔起来，晏辞拉开赵依云的椅子坐上，脸上漫不经心，却自带一股让人胆寒的气势：“王飞宇是么？你们是在哪里知道晏语是‘私生子’的？”
　　被点名的王飞宇眼前一黑，哆嗦着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出声：“就是他转学的第二天，忽然所有人都在传，晏语也没有否认，就、就都知道了……”
　　晏辞一皱眉，这个表情显得他更加冷漠，王飞宇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速运转，终于在角落里翻出了一处细节：“十五班！那天间操前我在卫生间听见十五班的人说转学生是个私生子，我以为是乱说的就没有放在心上，但是间操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了。”
　　晏辞心中一动，好像有什么东西隐隐绰绰地露出来，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什么：“你认识那个人吗？”
　　王飞宇又卡壳了：“没……我在厕所间里听到的，出来的时候看到离开的人校服的样式是特长班的才知道是十五班的人。”
　　晏辞点点头，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王飞宇，张新愿……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我叫乔桐……”
　　“我、我叫李钊阳……”
　　晏辞“哦”了一声，“为什么欺负晏语。”声音冷了一个度，带着些威严：“还剪他的头发，剪子这种利器，你们该庆幸他运气好只划伤了脸，否则现在你们已经不在这里了。”
　　四人齐齐打了个寒颤，李钊阳哆嗦着开口说对不起，引来晏辞冷冷的一哂：“我在问原因。”
　　最后是一直没有开口的乔桐打着颤回答：“晏语刚来时我们以为他、他是女生，看他好看就去搭讪，后来发现他是男的，就觉得被耍了……”
　　晏辞：“就因为这些？”
　　“还有他长得比艾潇潇好看，她不高兴……”张新愿捂着胳膊开口，他胳膊的脱臼还没接回去，此时疼得牙酸。
　　晏辞：“艾潇潇？那是谁？”
　　李钊阳弱弱地接话：“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她爸是衡源地产的总裁，衡源最近有块地要卖，很多学生家里都在竞标，所以大家都讨好她……”
　　晏辞眸光一暗，看来这破学校里的拉帮结派比他想象的还要过分一点。
　　“所以你们只是为了讨好一个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帮自己家竞标成功的小姑娘，就去肆意伤害一个无辜的人？”晏辞眉目冷厉：“八荣八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对、对不起，我们真的知错了！”四个人齐齐鞠躬，他们确实后悔，但这份后悔是出于良心还是出于晏辞的“强权压迫”还有待商榷。晏辞倒也没要求太高，他现在要的只是一个态度，其余的来日方长：“你们是不是真心悔过这一点暂时搁置，不过我事先告知，”晏辞微阖眼帘：“以后晏语在学校受欺负，我只会找你们，懂了么？”
　　四人齐齐一个冷战，当然听懂了言下之意——就是在学校他们就是晏语的保镖了呗！
　　“懂懂懂！”四人死命点头，他们四个家里也算是很可以了，保一个晏语算是绰绰有余；再加上今天晏辞给晏语出头的事传出去，以后晏语的境遇肯定不一样了，他们也不用付出什么；更何况他们也不敢拒绝，刚有了个补过的机会，再拒绝那不是找死么。
　　晏辞说完了自己想说的，大手一挥放四人离去，只剩下赵依云面色惨败地站在那里，等着听最后的审判。
　　“赵老师，对于你的所作所为，还有什么想狡辩的吗？”晏辞声音淡淡，赵依云结结巴巴地开口：“都是我的失职，晏先生，我……”
　　“既然知道是自己的失职，那就离开教师这个行业吧。”晏辞打断对方的话，“毕竟你的行为确实有愧师德。”
　　赵依云猛的抬头，还没收好的惨白和新涌上来的震惊混在一起：“我、您、晏先生，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不会再犯，求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没得商量。”晏辞强硬地结束话题：“我只是通知你。”语毕起身向外走去，身后传来女人跌坐在地的声音，晏辞没有理会，只在手掌触到门把手时又听见身后歇斯底里地哭喊：“可晏语只是个私生子啊！你帮他出头干什么啊？！”她还想说“你是不是有病”，是岌岌可危的理智拦住了她。
　　晏辞脚步一顿，半转过头去，“他是不是私生子，取决于我承不承认。以及，赵女士，你现在的样子难看极了。”话落转身大步离去。
　　这件事解决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前后也就二十来分钟，唯一涉案教师现在还在哭喊，这就导致等思睿的校长得知学校的大股东大驾光临时晏辞已经快出校门了。
　　校长捂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假发一路狂奔，终于在晏辞上车前拦住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晏总、不知道晏总会来、真是有失、有失远迎……”
　　晏辞摆摆手：“不必客气，我这就走了。”语罢也不寒暄，上了车就走，等校长反应过来时连车尾灯都看不见了。
　　“这可真是……”摇摇欲坠的假发套终于还是掉了下来，校长喃喃着，只觉未来几年怕是都不能指望晏氏捐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