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的Freestyle》有烟

5、第 5 章

　　晏辞沉默片刻，然后接通了电话：“你好，闻人先生。”
　　电话那边的声音十分沉稳平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威慑力，和一些深埋话语中的急切：“晏贤侄，许久不见。”
　　上来就是“贤侄”……晏辞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剧本里闻人轩的身份是堪称一国肱骨重臣的政界大佬。晏家行商出身，原身也与闻人家有过一些合作，但无论如何，原身绝对没和闻人轩亲近到能被他称上一声“贤侄”的地步。
　　这番忽如其来的亲近难免会让人联想到“无事不登三宝殿”。
　　“确实有些日子没见了，劳闻人叔叔挂念。”晏辞毫无压力地回了句“叔叔”，寒暄里掺着不会冒犯的亲近，听上去也不会太失礼。
　　对面的声音顿了一下，好像在考虑什么，沉默了两三秒之后才再次响起来：“我就开门见山了，贤侄，有件急事需要动用一下晏家的资源。”
　　晏辞有点惊讶，以闻人家那在剧本里用了八百字描写的身家地位，晏辞很难想到他有什么事能麻烦到自己头上。斟酌一瞬，晏辞沉稳地开口：“闻人叔叔言重了，能帮的我一定帮。”
　　“是这样，”对面大概是松了口气，语速也快了几分：“犬子意外病重，目前距他最近的治疗机构就是晏氏旗下的医院，麻烦贤侄暂且安排犬子就医，闻人家的医疗队随后就到。”
　　晏辞：“……”
　　闻人轩没听到回答，疑惑间还有些急：“贤侄？”
　　晏辞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知道了，闻人叔叔。”说着下意识看了看身后急诊室的大门，眸光渐深：“请您放心。”
　　闻人轩又交代了几句伤情，在听到闻人轩隐晦地暗示病人身上还有热兵器创伤时，晏辞心里莫名生出些“果然如此”的情绪。
　　按照剧本来说，此时的闻人铭应该刚从一处反恐战场上退下来，被紧急送到市医院救治才对，但现在却莫名其妙地被送到了晏家的医院来。
　　晏辞有充足的理由怀疑是剧情在促使闻人铭与晏语碰面，甚至仔细一想，原来剧本里晏语因为车祸被送去医院恰好在闻人铭的隔壁也是一个疑点——一个出了车祸被好心人送进医院的路人，他的病房怎么可能会在闻人家大少爷病房的隔壁？
　　真就三流剧本的硬凑桥段。
　　想到这里，晏辞恍地生出一种“自己的出现是不是为了修正剧本BUG”的疑惑。
　　此时电话已经挂断，晏辞也没工夫去想别的，直接通知院长那里准备最好的外科医生，这边还没说完，原本在外面等候的孔越便拿着对讲机跑了过来，面色凝重。
　　“BOSS，闻人家的直升机请求在医院楼上降落。”
　　“允许降落。”晏辞点点头，继续对电话那边的院长道：“马上准备救治伤员，闻人家的人来之前伤员的情况绝对不能恶化。”转而又对李秘书和孔越交代多找点人手确定安全。
　　要是在剧本一开篇闻人铭就在晏家的地盘上有了什么三长两短，晏辞百分之百确定自己被灌水泥柱沉海的情节会被提前。
　　向来气氛安逸的晏氏医院还是第一次这么忙碌，但工作水平还是在的，直升机降落后不到五分钟闻人铭就被全须全尾地送进了手术室。
　　晏辞到时手术室的灯已经亮了，手术室门外站着三男一女，三个男人个顶个的高，身上还穿着挂血的迷彩服；女人则是护士，此时被三个男人凶神恶煞地围在中间，看上去都快哭了。
　　晏辞脚步一顿，闻人铭意料之中是被公家的直升机送来的，跟过来的那三个身上挂血的兵哥估计是闻人铭的战友，他还隐约记得闻人铭在部队里交的朋友也是背景深厚，日后大都是助攻的身份。
　　晏辞愣这么一下的功夫，那个被人包围的护士已经看到了他，顿时像见到救世主一样。虽然晏辞对外一直是冷厉总裁的形象，但比起三个眼带杀气的男人还是显得和蔼多了。再加上晏辞那“自家老板”的buff加成，护士眼睛瞬间就亮了。
　　“晏总！”护士冲出包围圈，小步跑到晏辞面前。
　　晏辞回过神来，向她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面三个硬汉也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为首那个身形逼近两米的男人火急火燎地开口：“姑娘你别跑啊，我们队长到底怎么样了啊？”
　　有了晏辞在场，护士总算平静了一些，起码话能说全了：“病人失血性休克，身上三处骨折与多处热武器创伤，现在正准备输血，后续情况还要进一步检查。”
　　尾音细弱，因为面前三个人的脸色实在是越来越难看，生在和平环境里的小护士着实接受不了这股战火里拼杀出来的杀气。
　　晏辞拍了拍护士的肩膀：“你去里面帮忙吧，这里我来解释。”
　　护士登时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快步离开。
　　晏辞这才对那三人道：“还请三位先生暂且冷静一下，手术室里的医生和设备都是行业顶尖的，闻人家的医疗队很快也会到达，一定不会让闻人先生出事的。”
　　他声音沉稳，带着春风化雨似的安慰，让人多少放下些心来。
　　面前三人略略放心，这才认真看向晏辞：“你是……？”
　　“晏辞。”晏辞伸出手，这个名字在圈子里很有辨识度，闻人铭的兄弟自然也有所耳闻，三人依次与他握手打了个照面，虽然心里还担忧着闻人铭的安慰，但脸上已经放松了些许。
　　晏辞知道他们着急，也并不过多搭话，心里还盘算着要不要把晏语带回家治疗，万一继续在医院里待着不小心被闻人铭看见强制开启虐恋情深的话，晏辞觉得自己会忍不住报警的。
　　没过一会儿，手术室里还没传出来消息，闻人家的医疗队倒是风风火火地到了，带人来的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晏辞在记忆里翻了翻，想起他是闻人家的管家。
　　“先生与夫人有事脱不开身，实在不能亲自来表达对晏先生的谢意。”管家面色恭谨，但感激也是实打实的：“先生特意让我告诉您，过几日会邀您一叙。”
　　言下之意就是商量商量给点谢礼，晏辞自然坦然应允。
　　闻人家的人到了，晏辞也就不用守在这里了：“楼下急诊室还有后辈等着我，我就先下去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找院长提。”
　　又客气几句，晏辞便重新回楼下找晏语。刚巧晏语治疗结束，林鸢带着人送他去病房，见到晏辞后马上跟他汇报晏语的情况。
　　“晏……小少爷胃溃疡还挺严重的，”林鸢偷眼打量晏辞的脸色，发现他对自己这个称呼没有不满后才继续说下去：“建议住院休养一周，等一周后做个复查胃镜。”
　　晏辞一怔，看看病床上晏语那张惨白的小脸，垂眸不语。
　　如果要住院休养的话，那晏语和闻人铭见面的机会肯定大大提高；但要是带他回去的话……
　　晏辞再次打量一番那张已经虚弱的小脸——都这样了还生要带他走的话也是在有些不厚道。
　　“准备病房吧。”晏辞道，起码等晏语恢复一些后再转移阵地，而且就这么几天，说不定都不够闻人铭昏迷的。
　　躺在床上的晏语闻言微微抬眼看向晏辞，浑似一块易碎的玉石，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在药物的作用下缓缓失去了意识。
　　·
　　晏辞开始结合原身的记忆和自己几十年的管理经验安排一些公司的日常事务，这倒也不怎么难，毕竟就算原身跟他经营的产业不一样，但在商场上，只要一门生意做到顶尖，许多事都是互通的。
　　因为中午忽然穿插了闻人铭来就医的事，晏辞午饭也没有吃成，而且连下午的事情也一并耽搁了，不过晏氏毕竟是个很成熟的企业，并没有总裁只是一天没有到公司就乱套的道理，于是晏辞就心安理得的翘班了。
　　想想也是啊，在他的记忆里，他可是一直到今天上午十点还是一个癌症晚期只能住在ICU的重病患呢。更何况他还是个马上就要年过半百的老人家，老人家想翘班那能叫翘班吗？
　　那叫合理享受休闲时间。
　　晏辞把平板放到一边，耳边有点窸窸窣窣的声响，是晏语慢吞吞地磨蹭着枕头，看上去像是要醒了。
　　事实上他也确实要醒了。晏语在一片让人安心的黑暗中恢复了意识，还没有睁眼，但是眼前是一片温暖的橘色，身上也暖融融的，所有的伤口都被人细致地处理好了，连之前疼得要死的胃部此时也服服帖帖的，乖得不行。
　　这份安逸让晏语不想睁眼，自从母亲去世之后他很少睡得这么好过，他下意识想到这份舒适只能在梦里拥有，醒来就依旧要面对一个让人心寒的世界。
　　然后耳边就传来了一道低哑的声音：“醒了？吃点东西。”
　　晏语眼睛还没睁开便小脸一皱，像被人强行拿走饭盆的松鼠，晏辞看着他这模样还以为自己是个多罪大恶极的人。不过想想也就知道这小孩是睡迷糊了，但凡他有一点意识，也不敢对着晏辞做出这幅表情。
　　果然，晏语不情不愿地睁了眼，对上晏辞的视线后先是一怔，随着那双少年人清澈眸子里生理性的雾气逐渐散去，晏辞意料之中地在晏语脸上看到了“见鬼了”的色彩。
　　“晏、晏晏……”晏语窘迫地卡了壳，他不知道要称呼这个男人什么才好，首先叫“哥”肯定不行的，晏语自我认为以他的身份叫出这个称呼实在是带着一种嘲讽的味道；而叫“晏总”似乎又有一点自以为是的划清界限的感觉……
　　心思敏感的小少年被称呼问题卡死，只好含糊过这个称谓，弱弱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语毕忽然一怔，他说话时脸上的肌肉也要动一动的，而这么一动就叫他发现脸上似乎粘了什么东西，刚想抬手碰一碰，那只手就被人按住，被温柔但强势的力道重新塞回了被子里。
　　“脸上的伤口包扎好了，不过暂时不可以碰，结痂了才可以拿下来。”晏辞拍了拍被子，示意他不要乱动后才回答了少年的问题：“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人“唔”了一声，看上去有些愉悦：“如你所见，托你的福，我翘班了。”
　　晏语看着男人向来不喜形于色的脸上露出的那一点高兴，震惊地将之前那些或感动或自卑的推论尽数忘却了，只剩下满腔的茫然：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