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里的大孩子》钟震

45、练字陶情

　　如林徽因那首《你是人间的四月天》里的赞叹，四月的确是一年中最宜人的时节，当然也是最适合休养的时节。许亮凭着医务室的证明请了三天假。这三天里他自觉身体一天好过一天，宿舍的三个舍友基本就把他当做大爷供着，宿舍始终保持安静，只要许亮想买什么，吩咐一声其他人唯命是从，差点连衣服也帮洗了。韦正开玩笑说，生怕许亮残害舍友，然后又借脑震荡缘故逃脱罪责，所以不敢不把许亮供起来。

　　许亮的身体慢慢恢复，有心思和精力和外界联系后，外界对他打架事件的关注和讨论也开始陆续传入耳朵。先是班上一些好事的学生假装关心他的身体，借机想了解打架的内幕。更有好事者把打架的事情发到雁大贴吧里，还附了照片。按理说这种公众事件不管当事人是谁都会在意别人的评论。许亮在身体恢复的这几天对自己图书馆门前当众大打出手深感懊悔，同时也对即将到来的影响隐隐忧虑。不过奇怪的是，当发现自己果然被周围关注和谈论，以及听说唐琳娜准备要和自己来一次严肃谈话后，这种忧虑和不安反而减轻了不少。许亮想难道是脑子经过这次和地板亲密接触后开始觉悟了，亦或是此前经历了好几次类似的事情后，已经产生了抗体。许亮感觉自己不再那么计较自己的表现好坏，也不再那么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在韦正、莫若友等同学的刺探下，还能很坦诚地说时触使和贾友南打架，除了有个人恩怨还有郭甜甜的缘故，众人听到这个劲爆内幕后，又惊又喜，都佩服许亮“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男儿本色，还说他够坦诚。许亮矫正说是“冲冠一怒为颜面”而非“为红颜”，众人本不反对，但觉得“为红颜”更有文采，而且有出处，是正牌名言，因此许亮打架的事件便有了更具话题性了。许亮对于周围这帮狐朋狗友的借机渲染只有摆摆手，感叹交友不慎，也不太在意这个说法是否会传出去。

　　一天，许亮吃过晚饭，在校园里闲逛，不经意地又来到了图书馆一带。他看到高大的图书馆大楼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无意中来到一周前出事的地方，心想这的确有些神奇，按理说在这个让自己受伤出事的地方除非有意要来，要不都会有意无意避开，但自己出了食堂随意乱逛竟然直接往这个方向走来，难道是还有余情未了？许亮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似乎有点可笑，或许没什么所谓的有意来或有意避开，纯粹就是这图书馆在地理上就是一所学校的中心，也是人流较多的地方，既有物理上的向心力，又有心理上的从众心，在校园走动经过图书馆那是大概率事件。许亮不去感慨那么多，自己既然来了，索性走上去看看。

　　许亮走到图书馆正面两级阶梯之间那片宽大的空地前停住了，这里就是那天他和贾友南打架的地方。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仿佛能看见当时两人打架时的情景。此时，许亮脑海里闪现出那天的种种景象，自己和贾友南是在哪里碰到的，周围的学生站在什么位置，郭甜甜又是从那里经过，给了自己一个眼神，自己如何向贾友南猛冲过去，又在哪里滑到。那天的一切就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过了一遍。许亮走上前去，来到自己滑到的地方，俯下身子，用手摸了摸地板砖，然后站直了稳稳地踏在上面。此时已是晚上七点，图书馆内灯火通明，许亮站在地板上，仰头望着行人陆陆续续地走进图书馆。

　　这时一个男生从许亮身边走过，然后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男生看到许亮后略微有些吃惊，又有些怀疑，似想开口说话的样子。

　　“咦，你是那天在这里摔倒的同学吗？”那男生还是开口了。

　　许亮借着图书馆照过来的光线也看清了对方，好像有些眼熟，而且声音视乎在哪里听过，但觉得自己应该不认识对方，心想对方或许是那天围观看热闹的人，顿时感觉有些尴尬，不过，既然对方认出来了，也没什么好躲避的。

　　“嗯，我一周前是在这摔倒过。”许亮以一种很理性的语气回答。

　　“哈，真巧，又在这里遇到你，你的伤怎样了，都恢复清楚了吧？”男生热情而关切地问道。

　　许亮听到男生倒是蛮真诚热心的，彻底放松开来，有些感激又有些疑惑地看了男生一眼，略有打趣地回答道：“脑子应该正常吧，我刚才还能把当时的情景像放电影一样回忆得很清楚。”
　　男生确实是当天在这里围观的一员，最后还在许亮摔倒后将他扶起往医务室送了一段路。他想可能当时许亮那样的状态不大可能记得自己，于是说：“你可能不记得我，我是那天将你扶去医务室的男生，后来中途遇上你的同学，你就让我们回去了。你还有印象吗？”

　　许亮又静静地看了看男生，忽然由疑惑转为欢喜，不由自主地拉住对方的手道：“原来是大恩人，怪不得我感觉那么熟悉，那天头晕眼花，真是看不太清你们，本来应该好好感谢你的，现在竟然在这里碰见了，请你吃宵夜，如何？”许亮真心感谢当天几个护送自己离开的学生，虽然知道对方可能刚吃晚饭，但也不知该如何表示感谢，就以最通俗的请吃来表示感谢。

　　“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不必了。”男生摆了摆手道，“而且我今晚还有个重要的活动，现在正过去。”

　　“什么活动？在图书馆办的吗？”许亮有些好奇地问道。

　　“一个书法展览，就在图书馆的一楼，你有没有兴趣过去看看？”

　　许亮觉得暂时也没什么事要做，不妨过去瞧瞧，于是欣然应邀。两人便往图书馆走去。许亮在上台阶时了解到男生叫陈明，比自己大一届，也是商学院的，另外，两人的家乡还是紧挨着的两个市，算得上半个老乡，由此对陈明更有一份亲切感。

　　两人进了图书馆后往大厅右边走十米便到了此次书法展览的展址。这里平时是一片开阔的大厅，很适合用来举办各种活动，展览尤为居多。书法展规模不小，工作人员用隔板竖起了几道挂作品的墙，目测下来全场的作品不下一百幅。

　　“这是我们书法协会一年一度的作品展，主要是会员的作品，也有一些老师的作品。”陈明指着最显眼处的一排作品示意那些就是老师的作品。

　　许亮小学时曾进过书法班学习，而后一直到初三也在断断续续地练过毛笔书法，算是会写毛笔字，而且当时在同龄练书法的学生中还是比较拔尖的，不过从初三开始就几乎没碰过毛笔，想不到今天再次接触书法竟是出于如此机缘。

　　许亮仔细观赏老师的作品，暗自佩服作者的功力深厚，接着他看到一副长篇小楷，似乎比其他老师的作品略微差了些，但要比学生的作品好不少，看到末尾处，发现作者竟是自己旁边的陈明，不禁扭头一脸惊疑地看了看陈明，竖起大拇指道：“学长，想不到你水平如此高超，利害。”

　　陈明谦虚地笑着说道：“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勉强写了这幅字，水平很一般。”
　　许亮惊讶于这幅字竟然花了一个月准备，暗自里佩服陈明的耐心，而后饶有兴趣地问陈明练字的情况。

　　“你从几岁开始练习书法的？”许亮好奇地问。

　　“几岁？”陈明楞了一下，“我是从前年来到雁大才开始练习书法的。”

　　许亮又是一阵惊讶，继续问道：“那你是不是刚开始就很快入手了，要不怎么会进步如此快？”

　　陈明并未回答，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递给许亮。许亮看着手机里那些标有日期的书法作品，差点笑出声来，联想到自己小学时开始练字时写的字。

　　“我刚开始练字的头一年进步很慢，在书法协会里就属于中下水平的一类。”陈明说。

　　“那怎么近年来你会进步那么快？”

　　“我也不知道，一开始我见自己进步太慢，的确有些气馁，但后来我发现练字挺有趣的，也不太在意进步快慢，而是更过关注体会练字的过程，一段时间后发现有了不小进步，当然期间也会有些起伏。”

　　陈明见许亮听得出神，接着说道：“我发现练字进步过程和一个人的成长是很相似的，其中的曲折、盘旋、波动、起伏都是进步过程中必然存在的。”

　　许亮听了后若有所思。

　　“你会写毛笔字吗？”陈明问道。

　　“算会写一点。”许亮回答。

　　于是陈明邀请许亮到展厅一张摆放着文房四宝的桌子，拿起笔准备写字，转头问道：“我们切磋一下，你说写什么内容？”

　　“宁静致远或者天道酬勤吧，我见很多人都写这两个词。”许亮不暇思索地说道。

　　陈明写罢“天道酬勤”四字，把手中的毛笔递给许亮说道：“剩下的‘宁静致远’你来写。”

　　许亮久不写毛笔字，手有点生，不过功底还在，用了两分钟在宣纸上写了不好不坏的“宁静致远”四个字。

　　“哎呀，想不到你的字还是有功底的呀。”陈明有些惊喜地说道。

　　许亮自知自己的水平和陈明的差距明显，很谦虚地表示自己的字马马虎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