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里的大孩子》钟震

44、打架

　　许亮独自一人坐在图书馆的自习室里一眼不眨地看着那本厚厚的英语习题册。习题册写得很满，空白的地方还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如果你觉得这是许亮的杰作那就错了，由于自己的英语习题册基本没写，所以他只能向同学乞要，经过一番苦苦哀求，终于从齐悠莜手里借来了这本答案准确、内容丰富的英语习题册。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第一页，两眼看得出神，仿佛在思考题目，但是一连过了十几分钟愣是没翻动过一页。许亮知道期中考试将至，最危险的英语很可能会挂科，自己好不容易借来了齐悠莜的练习册，本应该一刻不停，如饥似渴地投入到背题中去，可是打开第一页没看几眼，自己的思绪总是无法集中，关于自己和郭甜甜交往的一幕幕情景不由自主地在脑子里盘旋。他想自己好不容易因为破获偷车案，而后在众人面前改变了形象，但却在和郭甜甜的约会中遭遇如此尴尬，而后肇事者韦正和莫若友不仅没有歉意，还把自己的尴尬境地看得毫无问题，再有不知道是谁透露了自己和郭甜甜约会的事情，让班上尤珊佳和邵秀蓉得知，又来骚扰自己。事情真是环环相扣，没完没了。

　　许亮想到这里不自主地叹了口气。由于思绪陷得太深，自己叹气的声音没把握好，竟然吵到了旁边自习的同学，引来周围数双惊奇的眼睛。许亮此时感觉敏锐，立刻发现周围人在关注自己，于是装作若无其事，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许久没翻动的习题册。当他自己发现来了半个小时竟然还在看第一页的时候，内心升起了恼怒、自责、烦躁的情绪，顿时复习的状态全无，但是许亮不甘心千辛万苦借来了复习资料以及早早跑来占座，却一页书都没看进去，于是深吸了两口气，试图用新鲜空气冲淡胸中的闷气，然后再开始学习，可是一连试了几次，没看两分钟又学不下去了。

　　许亮感到学习就像是一座高山，每每卯足了力气从山底往上攀登，没攀登几米就摔了下来。许亮憋了一肚子气，这气有生自己的，也有生学习的，同时还有韦正、莫若友、尤珊佳、邵秀蓉，甚至还有齐悠莜和郭甜甜的。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于是他拿起书本，椅子也不放好就愤然离开阅览室。

　　刚走出图书馆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叫。

　　“喂，大明星。”

　　许亮闻声扭头一看，这不是贾友南还能是谁。

　　贾友南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像装笔记本电脑的包包，手上还夹着两本书，看起来也是来图书馆学习的。他快步走到许亮面前。

　　“干什么？”许亮语气硬邦邦地问道。

　　“听说前两天你和郭甜甜约会了。”贾友南看着许亮，脸上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关你什么事，我爱跟谁约会还要向你报告，我早已不是学生会的成员了，早被你踢出来了！”许亮的话又气又酸，就像是反胃的气体。

　　“我劝你最好别跟郭甜甜搅在一起，漂亮的女生总是外表光鲜亮丽，内在暗流涌动，一开始你会心驰神往，往后就有得你心如刀绞。”

　　贾友南的话说起来是三分警告，七分感慨。可在此时的许亮耳朵里听出的却是七分警告和三分蔑视，他顿时胸中燃起愤怒的火苗，大声说道：“你是郭甜甜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们的事情指手画脚。你想威胁我，还是看不得自己前女友和别的男生走得太近，这样会让你吃醋，让你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对吧？”

　　贾友南听了许亮前半句话倒没什么反应，然而当听到自己被说成是个吃醋的失败者时，一个男人最原始的自尊心被恨恨地刺伤了，顿时感到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强烈地颤动起来，一股怒气迅速抵住胸口，头脑更是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炉，完全失去了平常的冷静和克制。他怒目圆睁地仇视着许亮，突然整个人像是松开了制动的汽车，往许亮跨出一步，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许亮的衣领，用力地扯着。

　　许亮没想到对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眼前这个气红了眼的“情敌”，只是楞了一下。

　　“你个一文不值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讲我是个失败者，告诉你，就算是我抛弃的女生你也高攀不上。”说完，恨恨地看了许亮两秒钟，然后把许亮用力往后一推，才松开对方的衣领。

　　贾友南恨恨地发泄了之后，内心得到了满足，火气也消了不少，顿时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准备离开。一旁看热闹的学生本以为这对情敌即将为了女生而大打出手，可竟看到许亮只是忍而不发，贾友南也只是吼两声，拉了拉对方的衣领，发泄以下就偃旗息鼓了，着实让这些浪费了宝贵复习时间等待看一场世纪大战的观众失望之极，个个一脸失望。
　　然而这些观众显然不够专业，因为他们没有注意观察主角的细微之处。许亮早在被贾友南侮辱是个“一文不值的废物”时已经暗暗地握紧拳头，内心同时响起了这样的声音，“你看看眼前这个恶心的人多么自傲，他把自己当成了人上人，而你在他眼里就是一只臭虫，这样非人的侮辱能忍受吗？不能，当让不能。揍他，恨恨地揍他，挥起自己捍卫尊严的拳头向他那丑恶的脸庞砸去”。可是，许亮并有立刻动手，因为又似乎有另一个声音在耳旁响起：“要懂得克制自己，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呀，不能再给自己惹麻烦了。”这样两个声音反复地在许亮耳边盘旋，他犹豫着，既没动手，也没打消动手的念头，两种选择像是平衡木上勉强维持平衡的两股量力，然而，当最剑拔弩张的时刻慢慢消逝，许亮心中的平衡木逐渐倾向了息事宁人。

　　贾友南已经在阶梯走了几步，许亮仍旧在原地站着。突然他看到了一个足以令他义无反顾地改变当下反应的东西，那个东西就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那是一个女生向他投来的的眼神，而这个女生恰恰就是引发他们两个男生爆发冲突的背后女生——郭甜甜。

　　许亮读懂了郭甜甜的眼神。郭甜甜那双明亮有神的大眼睛向许亮瞥了一瞥，一种带有轻蔑气息的目光投向了许亮。美丽女生往往都会有双会说话的眼睛，而此时，郭甜甜的眼神仿佛在说：“许亮啊，许亮你果然不是什么英雄，被别人抓住了衣领，竟然被吓得不敢动弹，看来你找回了失窃的电瓶纯粹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你不仅小气而且还怯弱，根本不是男人！”

　　许亮瞬间受了莫大的刺激，转身对贾友南喊道：“不要走。”

　　说完即刻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贾友南的衣领。贾友南踉跄了一下，赶忙想用手拉开许亮那只如铁爪一般的手，可是试了两下都没能拉开，而且有被越抓越紧之势。

　　“你要干嘛，赶紧把手拿开。”贾友南愤怒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他自己一分钟前还用同样的方式对待许亮，现在也受到了同样的待遇，虽然他有过心理准备，但是许亮的态度中比自己刚才多了几分凶煞。

　　本来正要散去的观众，就像电影院正在散场，突然出现了一个彩蛋，立刻停下了离开的脚步，又围了过来，立刻全身心投入，观看精彩剧情。

　　“你看，那个好像是学生会副主席，怎么被别人抓着衣领，一点脾气也没有。”观众中传来了议论的声音。

　　“学生会主席算得了什么，还不是被别人拎着衣领。”另一人说道。

　　“我劝你马上放开，不然后果很严重。”贾友南再次警告道。

　　“你抓我衣领就行，我凭什么不能。”

　　“你想怎样，想打架吗？”贾友南说着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和书本，打算用两只手彻底拉开许亮那只把自己抓得既难受，又丢脸的手。

　　许亮见贾友南这副甩开物品腾出双手的架势，心想对方是被彻底惹怒了，看来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要开始了，要开始了。”旁边围观的学生里有人小声说道，声音中明显带着一丝激动，仿佛期盼已久的好戏即将开演。

　　许亮的眼神游离了一下，他在寻找郭甜甜的身影，他迫切想知道此时郭甜甜是否还在场，就在此时他感到头顶一阵黑影向他挥来，虽然黑影的速度不快，但是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刻，又在自己看不清的情况下，许亮本能地做出了即将受到对方袭击的判断，于是下意识地举起左手一格。许亮这一格的力道之大让贾友南本只是想推开许亮的手受到了巨大打击，本来的纠缠由于许亮的判断错误瞬间升级为打斗。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扭打成一团，两人的课本被甩在旁边，一片狼藉。许贾二人身高和体重基本相当，一时间难分伯仲。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仿佛雁大发生了百年一遇的精彩场景，不过依然有观众不满意两人的拉拉扯扯，扭扭抱抱的温和模式，在旁边叫喊道：“这算什么打架，用拳头，用踢腿，你们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要够凶猛。”

　　“就是，不要像女生一样拉头发，要像个男人一样决斗。”又有观众在一旁附和。

　　此时，许贾二人都被对方抓扯得头发凌乱，衣冠不整，双方相距三米处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嘴里微微喘气。

　　“还打不打，我还要去打酱油呢。”

　　又有人在一旁奚落到，引得众人一阵哄笑。许贾二人的注意力已经从对手转移到旁人，他们并未打算停止打斗，但是动机有一大半是受到旁人的刺激。

　　许亮偷偷瞥了一眼观众，心里暗暗想，既然已经开打了，就不要让旁人觉得自己是孬种，而且这个贾友南怎么说也是个令人作恶的家伙，就算这次的事情够不上和他大打出手，那么以前的事加起来总够理由将他痛打一顿。许亮想到这里下定决心冲过去，但是冲过去是用拳头打对方的头，还是用脚踢对方的肚子暂时还没想好，反正先冲过去再说。

　　“啊”

　　许亮嘴里叫喊着便往贾友南冲去。贾友南已经不想打了，但是又不能主动讲和，更不能默无声息地走开，因为这样太怂了。他最希望的就是许亮主动结束这次打斗。但是，令他失望的是，许亮正叫喊着向他冲来，眼看着一轮打斗又要开始了。

　　贾友南眼看着许亮已经冲到眼前，就在他犹豫要不要也冲上前去还手时，许亮很识趣地帮他解决了难题。许亮既没有用拳打，也没有用脚踢，而是自己脚底打滑重重地摔了一跤。而许亮的这一摔跤，并没有让贾友南像擂台上站着的拳手一样获得胜利，当时贾友南面对来势汹汹的许亮考虑用怎样的姿势应对而摇摆不定，内心更是紧张不堪。他想到许亮会用拳打脚踢各种招数来攻击自己，唯独没有料到对方会自己摔了个大跟斗，这突如其来的大跟斗让他更是慌乱，结果重心一倒，自己也在湿滑的地上摔了一跤。

　　“哈哈哈……”

　　全场观众顿时无不捧腹大笑，这哪里是一场紧张惨烈的战斗，完全就是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这场许亮和贾友南的较量并不是谁赢谁输，而是两人都输。如果要说谁输得更惨一点的话，那要数许亮了。贾友南虽然也摔了跤，但是原地滑到，幅度很小，他满脸羞愧地捡起散落在一旁的课本和包包，挡着脸忙从人从中夺路而逃。而许亮那就更惨了，由于动作太大，摔下来的速度太快，力量也大，没完全来得及用手护住身体，结果脑袋重重地砸在地上，如今他两眼冒着金星，眼前一片朦胧，耳朵也嗡嗡作响，只能隐隐约约地听到旁人的笑声。过了几秒钟，他好不容易撑着手坐着，但是，视觉和听觉仍没有恢复正常，脑子一时也没能恢复清醒。这时围观的学生看出许亮这跤摔得不轻，笑声和讲话声也慢慢地平息了下来，围观的学生既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而是观察许亮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不好，他可能伤的不轻。”有男生叫喊道。

　　接着便有好几个学生迅速地涌到许亮面前。

　　许亮只是不够清醒，并没有失去意识，忙挥挥手让几人不要管自己，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跟他的动作唱反调，一副痛苦，带些神志不清的神情，立刻让围上来的学生觉得要帮他一把，于是不管许亮的拒绝，两个男生左右各架各一边，两个女生也跟着护送，便朝医务室方向走去。
　　几个热心的同学驾着许亮离开图书馆没多远就被几个认识许亮的学生看到了。他们不是别人就是许亮熟悉的同学——齐悠莜、尤珊佳、韦正和莫若友。他们四人也是在路上碰着的，此时边走边聊，忽然看到几个人驾着一个男生，觉得很奇怪，仔细一看，被驾着的那个一脸无神的男生正是许亮。四人于是立刻上前询问。许亮看到是四人，不让那几个热心的同学说话，自己吃力地对齐悠莜四人说只是走路地滑摔倒，没大碍，同时向几个热心的同学道谢。热心同学离开后，许亮忙向悠莜和尤珊佳说自己没事了，让韦莫二人扶着自己就行。

　　韦莫二人搀扶着许亮往医务室走去。医生看到许亮有些神志不清，立刻让他躺下，边询问边仔细检查。几分钟后医生严峻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下来，告诉同样紧张的三人只是轻微脑震荡，问题应该不大，但是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让许亮在医务室休息了半个小时。在医务室休息了一段时间后许亮逐渐恢复了清醒，视觉和听觉也基本没大影响，大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三人临走前，医生特意嘱咐许亮回去好好休息几天，还让韦莫二人好好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