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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暗中交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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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长袍上垂落着慵懒的发丝,却飘散着不相符的嫩藕咸香,许远辰眉梢含笑,听着顾斐欢欣地讲着还有什么新品能加。
“抹茶和红豆,芒果和碎冰,芋泥和牛奶,还有还有珍珠和奶茶也是绝配,这些都很甜。”
他剑眉舒展,懒懒地望向夜幕,薄唇边是淡淡的笑意,眼里盛满了香甜的温柔,他不知道蜂蜜柚子茶有多甜,但这些,都远不及她甜。
“顾老板。”
“嗯?”
“你觉得忆飞楼怎么样?”
“挺好的啊。”
顾斐偏着头,又补充了一句,“记得给我分红。”
“嗤——”许远辰挑了眉,“好。”
顾斐得了回答,抱起双膝,脸上浮现了淡淡的浅笑,仿佛在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焦褐色烤得喷香的板栗,油纸包裹着的雪花山楂,桃花旁嫩出水的树芽,逐渐轻盈的薄衫,肆无忌惮的欢声,夏夜伴随蝉鸣的繁星...都是顾斐心里美好的事物。
也许,还加上,此刻坐在身旁的人。
“许家那边...怎么样了?”顾斐忽然问道。
最近几天,许远辰来的时间越来越短,常常是深夜里来,留下尚且温热的汤碗,又匆匆离去。即便笑意仍然留存,可眼周的疲惫是怎么也无法掩盖的。
况且...还有那天的闹事,她并不相信那是一个简单的意外,更像是一种挑衅。
“是关键的时候。”许远辰淡了笑,指尖带了冷意,“皇上派人来了北州,到时里应外合,应当不难...但这群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顾斐提醒。
他眼底带了狠意,“若是要做,定要连根拔起,从许家到右相,都跑不了。”
顾斐一时无言,知事情严重,只是这种旁观的感觉她让她有些无力。初夏的清风带着闷热的躁动,顾斐只觉得心里的某些念头呼之欲出。
看她微皱着柳叶眉,白皙的脸庞未施粉黛更显清丽干净,许远辰反而舒展了眉头,弯了薄唇,撑在身后的手正想摸向她柔软的青丝,却只见面前的女子忽然凑上前来,快要拥近他怀中。
近得,能闻见她发丝中的清香。
瞳孔微张,还不待他浮现什么旖旎的想法,顾斐就认真地问道,“许家家财万贯,有源源不断的钱供官家吸血,可这钱罐若是没了呢?”
许远辰一瞬失神,也很快又反应过来,相近的距离中再无什么梦幻粉红泡泡。
他沉思了一下,“这一点我也想过,只是实施起来却有些难。许家靠商铺,商铺却不好操作...”
顾斐怔了一下,而后却是轻轻地点点头。豪门靠的是大规模的商铺赚钱,而且不是赚快钱,这样的商铺自身有着姣好的信誉口碑,不能人为的制造麻烦让其倒闭。
即便不考虑商家,也要考虑国家,许家这样的大型商业集团,上层的人也许关顾着勾心斗角了,下层的人可还靠这个吃饭呢。往大了说,至少在北州,许家商铺的存在是为促进居民消费、经济流通和发展起了作用。
顾斐前世年少时也对“天凉了,让某某某破产吧”的故事充满幻想,可作为一个企业的领导者,小说中的高层的“何不食肉糜”却不能轻易动用。
想到这,顾斐深深地看了许远辰一眼,看不出来,这个吊儿郎当的许公子还有着人文情怀。
她想的不错,这同样也是许远辰的考量,他也曾混迹街头过过平民的生活,也层路过战争后的荒凉之地,眼见过人们为生活踯躅前行的模样。
所以,他在这般痛苦地寻求解脱之时,也只会选择和皇帝合作,端了这群与官场勾结的人,而不是仗着许家少爷的身份动许家的生意根基。
这条路若是不行,那...顾斐摸了摸脑袋,想着还有什么法子,许远辰看到却是一笑,“顾老板就这么希望看我孑然一身流浪街头?”
顾斐偏了头,粲然一笑,干净的眸子里盛满了星光,“怎么会,到时候我养你啊。”
话音刚落,没看见许远辰的怔怔,顾斐的脑洞忽然散发开来,从“我养你”到《喜剧之王》到柳飘飘,于是瞬间脱口而出:“许家有什么灰色产业吗?”
许远辰:?还没来得及感动就转移话题是怎么回事???顾·破坏气氛第一名·斐。
“...有。”
顾斐认真说道,“这就对了,那个豪门没赚点黑心钱,以你们家的腐败德行,我觉得这钱还不少呢,说不定不少商铺就是用来洗钱的。”
“那这样就好办了,以你的本事,暗地里清理门户应当没问题,基本面不动,灰色收入少了,你家贿赂的钱肯定不够用,这就要动正规收入了。”顾斐补充。
许远辰接道,“正规收入进出项都有记录,一旦动用就会露出马脚。”
“对。”
“不对”,许远辰摇头,“这样太慢了。”
“嗯?”顾斐疑惑,随即又恍然,思维不在一个点上,许远辰大概想的是动企业资产,而她则不然,“大规模下,要卡现金流。”
“嗯?”
“好比水流,大规模的用水需要进水出水,一旦这个水流断了,是不是两边的用水都断了?”
这个比方不算太好,但许远辰理解了她的意思,顾斐说的不是从一般意义上让这个店亏损至破产,而是让这个店出水之后,急需用水之际,把水流给它断了。这样既不会平白无故亏钱,也不会让上层察觉到异动,但短期内一定会陷入困境,许家的这部分收入来源随之减少。
相通这一点,许远辰的嘴角边也浮出一抹浅笑,他的顾老板啊,脑子里总是有那么多与众不同的想法。
“不过...你真的能放下许家?”
他的笑容变得讽刺,“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又转头望向她:“顾老板可是觉得我狠心?”
顾斐摇摇头。
“顾老板不是个心软的人吗?”比如,他前不久听说那抹黑店铺的阿影被好心人救出送回了老家。说完又是一笑,这回却变得温柔,“不过,顾老板虽心软,却不是个拎不清的人。”
顾斐没有说话,许远辰说的不错。感性的时候看整个世界都带着滤镜的顾斐,在这种时候却是理性的可怕。什么父子血缘,什么家族情谊,一边暗地报仇一边自我折磨的人真是太蠢了。
她不关心许家如何,只关心面前的这个人。理性永远对外,感性却是留给热爱的一切。
顾斐这样想,可别人却并不。有的爱是偏执而占有的,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打磨成圆滑棋子的,一旦这个棋子有了自己的想法,偏离了航线,那么,这个吸引他的磁铁就该被悄无声息地抹去。
顾斐的想法不错,短期搞大企业需要切现金流,可许流季的想法也不错,搞顾家这种根基不稳的小企业,只要搞垮口碑就够了。
可首战告衰,不仅没有搞垮店的名声,还引起了许远辰的警惕。这种关键时候,他要是撂挑子不干了...想到这,许流季捏碎手中的茶杯,要是许远辰这步棋出了差错,他就把那火锅店整个烧了。
“废物!”
“属下知错!”底下跪着的那人一脸惶恐,他没想到那两人这样愚蠢,一手好牌竟然打成这样。
“我说的东西都白教了。”许流季冷眼看着他,声音是不加掩饰的失望。
“老爷...”
许流季冷声道,“滚下去,别再做多余的事。”
那人犹豫了几秒,还是说出了口,“老爷,那顾家女人,瞧着不像简单的。”明明年纪不大,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更没有显赫身世背景,却不好对付。
“呵。”许流季冷哼一声,“只有自己蠢才会看别人蠢,你找两个上不得台面的货色去闹一通,她有损失吗?不仅没有,还反将一军,做了宣传。”
“属下办事不周...”
“你那是办事不周?就是蠢。”许流季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跟着我起,我就教你,打蛇打七寸,一打就要打死,你却不长记性。”
“求老爷赐教!”
“这搞吃食的,从吃食干净角度下手是没错的,可你不够狠,也看不到关键,没看到这火锅最致命的地儿在哪儿,自然打不死。“
“这致命的地儿?”
许流季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茶,淡淡道,“不急,你看不出,那顾家女人也没看出。”
可许流季从未把顾斐看在眼里,一个女人而已,许远辰到了这个年纪,找个女人算什么事。对于女人,消遣也就罢了,这个废物若是陷了进去,他许家的人没这么廉价。
此时小院里悠闲喝茶的人,还不知顾家火锅店将要遭遇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