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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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老的大手摸着自个的花白胡子，葛大夫慢悠悠地踱着步，布满皱纹的垂坠眼皮儿微微眯起，仿佛没看见这店中的剑拔弩张。
大夫身后的顾萱给顾斐使了个眼色，她稍稍定了神。
葛大夫踩着旧布鞋一步步走向两人，身上泛着淡淡的药香味，那灰衣人额间竟渗出了零星汗液。葛大夫站定了才道，“是哪位需要看病啊？”
大胡子看不清脸色，却一时无话，旁的人更是看热闹式地起哄道，“葛大夫这还看不出来？当然是那桌上趴着的人！”
“不对”，葛大夫眼中精光一闪，定定地指向那大胡子，“这也有病。”
“你——”
“肝肾亏虚，七情内扰，大怒则形气绝，甚则呕血，不妥啊不妥。”
不待大胡子瞪了眼要上前吼叫，葛大夫转了个弯儿绕到灰衣人那头，伸出手正要把脉，那人一惊，竟瑟缩着捂紧了手。
却不想这葛老头也是个精明的，反应极快，一把上前抓了那缩回去的手腕，“这人怎么能讳疾忌医呢，来，让我看看有什么毛病。”
“这脾胃倒是没什么问题，可小伙子年纪轻轻，上焦不通，营卫不散，热气在中，则心慌胸闷。”葛大夫直了身，摸了摸白胡须，劝慰道，“也不知遇见了什么事，这般想不通顺。”
旁观者没憋住的则嗤笑出声，大胡子从看众人指点的好戏，到现在面对着的议论纷纷，方才的大义凛然此时便是啪啪打脸。
见他怒极，阿影往人群里躲了躲，头深深地垂下，紧盯着地面上的一块水渍，巴不得消失在地缝中。可大胡子怎会轻易放过她，若不是这蹄子嚷嚷什么厨房不干净，顾斐能带着人去看？！
“是不是你！”大胡子两三步走过来，雄壮的身影直逼到跟前，一双大手直抓起她，那狰狞的力道让顾家火锅店的服务制服变皱成一团，阿影目光一瞬停滞在那棉布衣袖上，第一次感觉到悔恨。
“是你这蹄子端的酱有问题？！”
阿影睁大了瞳孔，怎么会是她！她什么都没做，一点好处都没拿，怎么找上了她！
“若这店没问题，我那兄弟怎的会心慌胸闷，指定是你乱放了什么！”
这下阿影再蠢也知道这是要让自己认下这事，好还他们一个体面。她不过一个乡下的女娃，爹不亲娘不爱，仗着有点小聪明会来事才一直混的不错，可见识不多被人诱惑了一时误入歧途罢了，若这人不仁，那她也不义，顾老板心善，一次昏了头求求饶也没什么。
想至此，阿影瘦小的身子被那大胡子抓着，更加脆弱不堪，眼角又渗出一行泪水，对着顾斐喊道，“顾老板顾老板，是我错了，我昏了头，是他逼我做的，不是我自己要做的，你相信我顾姐姐。”
“别，我担不起你一声姐姐。”顾斐淡淡道，脸庞上没有一丝情绪。
阿影像被捏了脖子的鸭，抽噎声被卡在了脖子中。
顾斐没有看她，只是先对那二人和一众围观者说，“清者自清，不知您二位所图什么，但演技实在拙劣，顾家店小，欣赏不来。”
“顾斐自开店以来，食材选购，流程把控，卫生检查，虽不说样样亲力亲为，但也称得上问心无愧。今日这事，虽非顾斐之过，可确真扰了各位的用餐兴致，接下来小店会各送一份礼盘，以表歉意。”
说完，顾斐深深地鞠了一躬。
“顾老板，这和你有啥关系啊，太客气了！”
“就是，咱们都是这儿老顾客了，一定信你。”
七嘴八舌的议论顾斐含笑全盘接受，等众人回席位，这才对那二人道，“顾家小店不赶客，您自请回吧...另外，这孩子你们也带走吧。”
“你——”阿影没想到顾斐这么决绝，她以为，顾斐至少会留下她处置，让他们带走她，那还有什么活路！
“阿香！你带我出来的，你带我的！你说让我过好日子！你说顾家店怎么怎么好！你带我出来，你不能不管我！”阿影汪着一眼泪水，对一旁尚未晃神的阿香厉声吼着。
“我...”阿香不知所措，抬眼望了望面无表情的顾斐，求助般地小声呢喃着，“顾姐姐...”她并非为了阿影，却是为了自己求助她。
顾斐牵了她的手，暖玉般的手指抚慰了阿香的不安，让她这时仿佛有了主心骨，有了依托。
顾斐清冷的眼神仿佛要看透那狼狈的女孩，“你的确该听你爹娘的，好好做人。”
她没有错。顾家店是很好，是能过好日子的，带她出来也没有错，错的是阿影自己。
“走！”大胡子眼底晦暗不明，扯着阿影像扯着破布娃娃一般，灰衣人也灰溜溜地跟在后头，空气里还剩那些无用的叫喊。
顾斐向葛大夫道了谢，转身回了后厨。
“顾姐姐...”阿香小脸依然没有血色，她怔怔地望着顾斐，想问些什么又无法言语。
顾斐不复从前的温柔，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沉沉地问，“你还看不明白吗？”
“不是！”阿香狠狠地摇摇头，“不是的顾姐姐，我只是...不懂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人心逐利。”
“可她从前不是这样的...”阿香呢喃道。
“从前？我记得你说她从前带你上山采蘑菇，在山上烤着吃，剩下的拿去卖？可那山是谁的，蘑菇是谁的，若是公用的怎么轮得到你们去采？若是私用的，蘑菇的钱应当交给谁？”顾斐留下这句话，就留下阿香一人愣愣地站在原地，久久未回神过来。
顾斐在案板上揉着面粉，脸上依然没有笑意，连一向喜欢打趣的颜生都不敢出声。
“阿姐”顾萱踌躇着走到一边，想了想才开口，“那阿影...就不管了吗？”
顾斐停了一瞬，接着继续揉搓，好一会儿才说，“让然看着点，受教训了就把她送回家。”
“嗯...”顾萱的脸上依然有些担忧。
顾斐扫了她一眼，这才停了手，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怎么了？觉得对她处罚过重？”
“也不是...只是觉得可以留在店里再让她走。”
顾斐没有生气，语气也异常平淡，可说出的话却很是理性，“这件事并不简单，处理的好便是皆大欢喜，处理的不好整个店要被砸招牌。我们不仅是对她一人负责，也要对店里的所有人负责。”
“是。”顾萱点头，又接着问，“那阿香呢...”
“咱家不兴连坐。”
阿影是又蠢又坏，这样的人她见的并不少，典型的仗着小聪明，心比天高可见识短浅的利己者；灰衣人全程只扮演一个无辜的演戏者，甚至不懂变通；而大胡子却不然，他是真正的煽动者。
顾斐清闲的时候的确懒散，巴不得每天躺着做一条吃美食的咸鱼，动脑子的活更是一点不想，可一旦遇事，越大的事她越冷静，甚至理性得有些过分。
如果这件事是她主导，顾斐会怎么做？也许在弱者出事、诱人仗义相助，利用身份、性别和安全问题做引导煽动的同时之后，便带着同伴愤然离席看病，几天之后传出病死的消息，再拿一笔钱远走高飞。
这样，店家即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一个根基未稳的店，招牌一旦坏了，名声一旦臭了，事后无论怎么弥补都没办法回来。
这事远没有表面上这般简单，到底是一个成心的试探，还是一个不放在心上的打压？但一定是一个信号，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信号。
许远辰担心的事，也许马上就会出现了。顾斐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地揉搓着面团。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风雨欲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