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哨兵怎么谈恋爱》那天就变成海螺了

5、C5

　　林深处传来轻微的窸窸窣窣声，五感远超常人的哨兵和向导很容易就捕捉到，那声音越来越响，意味着那东西越来越近。
　　哗地一声，灌木被破开，一条黑色巨蟒直立起巨大的身子俯视着墨衡和林秋，信子吞吐发出嘶嘶声，竖瞳带着明显的进攻意味。
　　“这不是真的蛇。”林秋说，灰狼也出现，挡在两人身前，毫不畏惧地直面巨蟒。“是一个向导的精神体。”
　　林秋说着，看着周围潜行靠近的精神触手，毫不犹豫地操纵着自己的精神触手对上。灰狼和巨蟒也在瞬息间缠斗在一起，精神力两相碰撞，林秋就探出了对面是一个高级向导，而且绝对在双S级之上。
　　“这个向导等级很高，你要小心。”林秋看向墨衡，严肃地叮嘱，尤其是现在墨衡精神域很不稳定。一般来说，如果忽略体能问题，向导很容易杀掉一个单独行动的哨兵，这是因为精神力的互相依赖，会导致哨兵对于另一个哨兵会有天生的防备，可是对于另一个向导，这种防备会大大降低，而精神域是最重要的地方，无论是哨兵还是向导，只要被摧毁了精神域，必死无疑。
　　墨衡嗯了一声，虽然一个双S级向导不足为惧，但现在他身边有林秋，他不能放任自己的精神力，不然林秋也会受到影响。
　　“还有人，”林秋的精神触手交织成一张网，铺开延展到每一个角落，他一一报点，惊讶地发现这15人里，只有一个向导，其他都是哨兵，而且等级都是双S级。
　　“这个向导交给我，”林秋抽出小刀，横握在手中，“其他哨兵就由你处理了。”说着朝那向导所在位置冲去。墨衡还来不及阻止，就看到林秋身影隐没在黑暗中，灰狼也追随巨蟒而去。
　　林秋只是个S级向导，虽然等级存疑，他也不能放任他一人单独行动，如果对上其中任何一个哨兵，那情况就会很糟糕。虽然这只是个训练，但墨衡也做不到无视林秋的安危，他跟了上去，同时清扫那些哨兵袭击而来的精神触手。
　　他只是落后了林秋几步，就看到林秋已经找到那位向导，两人正缠斗在一起。比起那个向导稍弱和略有些无力的身手，林秋的动作干净利落，一招一式都直指对方的死穴，精神触手也缠绕周围，以刁钻的角度带着凛冽的杀意进攻。
　　墨衡一时有些看呆，林秋与那向导交手不过片刻，便逼得那向导露出了面门，数股银白的精神触手缠绕直刺向那向导的眉心，就只看见那向导身形一滞，歪斜倒在地上。
　　如果说此前对林秋是S级向导这事还半信半疑，墨衡现在却是不信的了。林秋绞杀那个向导的决绝果断和凛冽杀意，绝对不是一个一直呆在帝都、没有见过战场的向导能够做得出的。他看过林秋的履历，事实上，从他毕业到来到白环星之间的4年其实是一片空白，一开始墨衡还以为这4年是因为他无所事事才一片空白，现在看来倒像是隐瞒了什么。
　　“怎么了。”林秋转了转手中的小刀，收回进军靴的隔层，转头看到墨衡一脸凝重的神情，笑道：“难道你不会连那几个哨兵都解决不了吧上将，你可是帝国历史上第一位黑暗哨兵呢。”
　　“不过是残缺的黑暗哨兵。”墨衡深深地看了林秋一眼，周身突然漂浮一层黑雾，林秋瞪大眼睛，浑身开始发冷。那些看似黑雾的东西是墨衡的精神力，此时失去了平日的克制和收敛，真正爆发出力量的墨衡带来强烈的压迫感，让林秋胸口发闷，毕竟他还没全部恢复好，不过也不至于扛不住这点压力。
　　四周突然涌现许多陌生的信息素，那些哨兵直接向他们奔来，呈包围之势。林秋站在墨衡前面，看着那些哨兵不过刚接近，就被黑雾黏上，一阵惨叫过后，基本没有了生息。
　　“任务结束。”系统播报声响起，眼前的虚拟训练场景开始瓦解，最后两人还是回到了训练室，就像他们刚进来一样，还是站在了原地。半空弹出光屏，上面记录了此次任务的完成情况和积分获得，系统如实播报：“黑暗哨兵墨衡，S级向导林秋，完成躲避追捕训练，评判等级为A级，获得50积分。”
　　林秋正仰头看着积分计入自己的个人系统，就听到墨衡的声音：“林秋，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林秋回头，两人静静对望，良久，他撇开了视线，看向别处，“是啊，是你忘记了啊，衡哥。”
　　林秋说着，抬眼看向墨衡，那脸上是墨衡再熟悉不过的笑容，笑起来眼睛微弯，眼角勾起，浅色瞳仁就像一汪水，只会专注地看着你，林秋笑起来就像春风，像明月，像暖玉，像一切美好的事物，就连他自己，看到了都难以移开视线。可是那个美好的笑容此刻却带着点说不明的哀伤，眼底仿佛也潜藏着难过的情绪，看得墨衡没来由的心虚。

　　夜里，墨衡悠悠转醒，眼前似乎还是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他看着天花板，好一会才缓过神。下午离开训练室之前跟林秋的对话又浮现脑海，还有林秋那轻轻的一声“衡哥”。墨衡身边的人没有人这样喊他，穆清只会喊他阿衡，其他人就是直接叫墨衡，或者墨上将，可是林秋那一声衡哥，就像一把锤子，敲击在他意识深处某个地方，荡开绵长的敲击声。
　　那之后他混混沌沌地离开了，那时他似乎失去了继续追问下去的勇气。离开训练室后直到睡觉前，都再也没有见到林秋。
　　他起身倒了一大杯水喝，凉水缓解了心里那股焦灼感，后脑时不时抽痛一下。自穆清死后，再也没有向导帮他精神疏导之后，头疼就越来越严重，连睡眠也越来越差。墨衡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转身打开衣柜，拿起放在最下方的一个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些小物品，墨衡拿起一个相框，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子，身穿黑白礼服，牵手看着对方，满脸幸福。墨衡伸手摩挲着相框玻璃面，眼神柔和，这是他和穆清的结婚照，他看了一会，轻轻摆放在旁边，又从中拿出一本相册。
　　相册里有很多照片，有他小时候的照片，有他长大后在军校的学生时代的照片，出现的人也形形色色，多是同学、战友，还有他跟穆清的日常照，大多数人他都忘记了，基本上没有了印象，他那负担越来越重的精神域已经撑不起他回忆过多往事，很多记忆都消失了，连带着这些人，也都成为了不知名姓的陌生人。
　　有几张照片是他看着镜头外的人，笑得无奈却又宠溺，一开始他还以为是穆清给他拍的，可是时间却是他在哨兵向导学院的第三年，那时候他跟穆清还没认识，所以是谁给他拍的？几次翻到这几张照片，墨衡都尽力去回想，可是他已经忘记了，但是看到照片上的自己，又笃定那个人跟自己关系不一般，那么这样的人，自己又怎么会忘掉呢？
　　在墨衡翻相册打发时间的时候，另一边，林秋的房间的灯还亮着。
　　林秋坐在桌前，桌边的咖啡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冲泡不久。他打开光屏，调出一份文件，里面记录了这短短两天他跟墨衡的接触和墨衡的情况。林秋看着这短短的记录，就目前可知的，就是墨衡有部分记忆已经消失——这其实不符合哨兵走向狂暴的特征表现，哨兵陷入狂暴致死的过程，只会记忆紊乱，而不会消失，现在看来墨衡的情况很有可能跟他精神域里那个穆清有关。
　　林秋又想起昨天在精神域里见到的穆清，穆清已经死了，他最多只能在墨衡的精神域留下精神屏障，保证墨衡的精神域不会被其他向导恶意入侵，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精神屏障会渐渐消失，而穆清留在墨衡精神域里的屏障不仅很牢固，甚至连接了墨衡的精神域，林秋尝试攻击时还牵连到了墨衡，同时，穆清也正因为通过与墨衡的精神域相接，一步步蚕食了墨衡的精神域。
　　难道，穆清并没有死吗？林秋指尖轻敲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如果穆清没死，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明明穆清当年不顾穆家反对，一意孤行，一定要与还是普通士兵的墨衡成婚，他不可能故意做出这种伤害墨衡的行为——那么，就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林秋想到这，在光屏上记录，目前关于墨衡精神域里的那个“穆清”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穆清没有死，但他显然没有做这种事的动机；另一种就是有人暗中操纵，看上了当时强大且极有可能觉醒成为黑暗哨兵的墨衡，通过穆清的死、将穆清的精神力植入墨衡的精神域，引导墨衡按他设想的异变成为黑暗哨兵。只可惜那人还是失算了，墨衡基因上就不是天生的黑暗哨兵，晋级再快，最终也不会成为黑暗哨兵，穆清的死的确对他产生了刺激，让他在能力上达到了黑暗哨兵的要求，但是天生的缺陷还是导致他没有黑暗哨兵独特的自制力，精神域在异变那一刻基本崩塌。
　　林秋想到四年前，那晚他得知墨衡陷入狂暴，连夜赶到白环星，就看到浑身是血的墨衡——那是被他狂暴杀死的其他哨兵或者向导的血，当时他已经杀疯了，同时体力也到了一定的极限，然而他还是花了很大力气才制止了他，最后帮他重建了精神域，可是他那时才刚觉醒成为黑暗向导，只是构建了一半精神域，并把剩下的一半紊乱的精神域封住，才保住了墨衡的性命，然而他也因此元气大伤，濒临死亡。
　　那次之后，他回到了帝都，因为他以一己之力压制了传说中的黑暗哨兵，高层对他产生了恐惧，甚至有人想把墨衡杀了大半哨兵的罪名安在自己身上，然后处以死刑。是约瑟·彻斯特保下了他，再加上黑暗向导也同黑暗哨兵一样，是属于传说的存在，他才得以留住性命，被秘密关在圣塔之上，直到前不久，白环星传来消息，说墨衡开始出现巨大且不稳定的精神波动，他不顾约瑟阻拦，申请来到了白环星。
　　回忆往事总是让林秋心情压抑，他关了光屏，准备休息。灯刚关上，基地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各处的警报灯开始闪烁。林秋眯眼看向窗外，只看到各处闪烁的警报灯的红光，在尖锐绵长的警报声中，夹杂着广播里的机械系统声：“警告！白环星外围屏障遭受大面积进攻！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