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纭镜》杞柳公子

8、第 8 章

　　许湛陪着母亲崔云珠走的这一路，他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说。回到家后，崔云珠虽然骄傲的仰着头，不敢松垮强撑的架势，直到走进房间那一刹那，她的身体瞬间垮了下去。许湛仅仅看了一眼，连忙背过身去，他就那样一直仰着头……

　　崔云珠将头埋在枕头里，哽咽抽泣，这可能是这些年来唯一一次觉着自己无力，应该说是承认也有事情是她办不到的。

　　过了片刻，许湛确定母亲睡去，悄悄出了门。原来他早就约好了郭小帅，两人在陶铁柱奶奶家见面。

　　许湛早早到了，郭小帅远远看见，却突然停了下来，原地踟蹰半天也不知是该去见还是不该去见。

　　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猛一抬头和许湛恰巧对上眼了。瞧着许湛满心期待的眼神，他无奈走了过去，扭捏的问，“湛哥，你等了一会了吧？”许湛瞧出他和平常状态不太一样，沉着的问道，“怎么了，这是？你发生什么事了，还是听到了什么关于我的？”

　　郭小帅这人什么事都写在脸上，很难不让别人看出来。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缘由，被许湛打断，“行了。我知道是关于我的，那就不用说了，赶快进去吧！”

　　可是郭小帅也不甘心，话都到了嘴边了，不说又不是他的性格，他用力拍了拍自己脑袋，心想怎么遇到偶像许湛的事情就变得婆婆妈妈的，总觉着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许湛的事一样。干脆一跺脚说了算了，于是嘴就像爆豆一样说道，“哎呀，就是你的位置有人替了，明天就要来上班了，我也是偷听了苏子义和部长谈话，才知道的。”

　　没成想看到许湛的表情，郭小帅愣在那，痴呆的表情看着他，心想：什么？他没反应，难道他不气吗。？接着又在心里肯定，不愧是侦察兵出身，这心理素质就是不一样。

　　许湛听到这确实只是动了一下眼皮，背过身之后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他好像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郭小帅崇拜的眼神抑制不住的往外蹦，又很欢快的屁颠跟着许湛身后。

　　许湛站在门外，敲了半天门也没有应。郭小帅在后面一下就把门推开了，恢复常态说，“哎呀，不用敲门，奶奶听不见。”接着大摇大摆的进去，扯着嗓子就开始喊，“奶奶，我来看你了，你在干什么？”

　　看着熟门熟路的郭小帅，许湛也跟了上去。可是刚一进门，就有一股浓浓的难闻气味冲了出来，许湛下意识躲了一下。心想这个郭小帅没有闻到吗，怎么像一个没事人一样。谁知他开说便说，“我好几天没过来了，所以这味道有些……，我就这么大能耐。”说完还叹了口气，似乎在责怪自己没做好。

　　许湛随便看了看，墙上有几张陶铁柱和奶奶的照片，上面也挂满了灰尘。再一看看老太太躺在那，咿咿呀呀嘴里不知说了句什么，看郭小帅那情形也没想去细打听。

　　只见他附在老太太耳边说道，“奶奶，铁柱托我告诉您，他很好，您不用惦记他。”只见老太太眨巴一下眼睛，虽然精神状态不好，但是能看出她听懂了。

　　可是老太太对于刚才的话，还想再努力说明白，眼睛一个劲的往旁边桌子上看。郭小帅显然是知道她的意思，笑着拍拍她，尽力去安抚。他又转向许湛努嘴，“就是那些，不知道谁送来的，自从那次之后，老太太就开始糊涂，肯定来的人和她说什么了。”

　　许湛看着桌子上那些东西，显然只是为了装样子充数罢了。那些根本不是看望病人该拿的东西，有些懊恼的郭小帅说道，“不知道铁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 ‘阔气’的朋友，一看就没安好心，要是被我逮到是谁，非得扒了他的皮。”

　　先甭管郭小帅说这话仅仅是为了过嘴瘾，单从他来看望老太太的份上，他这个人就不赖。

　　许湛嘴角微微扬起，走近那些东西仔细看了看。心想：这些不便宜，都是出自加区唯一一家上海货品店---东升货品店。他又挪步看了看其他地方又问道，“奶奶没有说过是什么人拿来的吗？”

　　“我问过了，她根本说不清楚。我也不知道这些能不能帮到你，铁柱也是糊涂，做出诬陷你的事。”郭小帅很愧疚的看着许湛，可是他心里却对‘诬陷’两个字格外在意，试图躲开郭小帅投来的真挚目光。

　　两人帮着老太太收拾了好一阵子，老太太依依不舍看着两人，眼里虽都是感谢，可是那种说不出无能为力的感受太折磨人。

　　许湛忍不住先出去，到了外面总算才透口气。郭小帅拿出根烟抽了起来，此刻的他令许湛有点刮目相看，变得稳重深沉了，但是却不是那种硬装出来的。

　　“今天，谢了！”许湛笑着说道。
　　郭小帅：“……”

　　之后他默默的走开，许湛闻着从郭小帅那飘来的香烟味，默默摸出那块在衣兜里躺了好几天的巧克力，竟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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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升货品店门口，黑漆漆挤了很多的人，各个东张西望交头接耳的。有声有色的好生热闹，只听一人挤眉弄眼的说着，“这是要换汤换药了，是不是以后这地方我们也买得起了？”另一人心不在焉的搭话道，“咳，买不买得起另说，这个新老板看着就赏心悦目。”

　　吵嚷了半天，有几人垫脚张望的，抱着膀子跳起来瞧的。

　　许湛慢慢靠近，也试着往里面看了一眼，但也只能勉强看到一角。他漫不经心，随便找了一个人便问，“这是重新开业了吗？”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许湛，心不在焉的回了句，“是，排队等着吧！”

　　许湛又试了试往里面看过去，隐约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高挺的身形一闪而过。心内迟疑：那不是蒋若渊？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凝神了一会，只见蒋若渊侧着身从里面出来，许湛忙不迭躲到了一边去，用余光扫着蒋若渊是否离开。

　　个把小时过去，眼见着货品店门口人群也差不多散开，许湛这才看清楚货品店全貌，装修古朴典雅，飘着阵阵咖啡的浓香味道，大部分还是欧洲风格装饰品，毕竟是出售进口食品的。许湛闷声瞧了一圈，闻声赶过来的老板笑着问，“你来晚了，您是第101位，所以没有礼品了 ---”

　　许湛起初是有些意外的又将双手放进了衣兜，歪嘴笑看着姜小灿。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这儿的老板，不像吗？”姜小灿没有了之前见面时候的拘谨，笑的像一朵初开的芙蓉。她明显知道许湛不是来买东西的，见他不吭声，随即便又说，“之前老板是一个上海人，他前天回上海了。”

　　“那你武装部的工作不做了吗？”许湛言不由衷的问了这样一句，姜小灿也是笑而不语，慢条斯理的回答，“本来也不是我想要，不然我也不会选择去执勤队了。”她说到这，突然意识自己的话扯远了，停顿了一下又说，“最后一份送你。”

　　许湛眼见着这份礼物和那些出去的人拿着的不一样，包装很精致，像是特意准备的一样，他看了眼姜小灿说道，“不合适---”

　　此刻恰好进来几个客人，姜小灿挪步去招呼。她随手放在柜台上一个小本子，许湛瞟了一下，隐约露出来的一个字瞬间吸引他。许湛借势打开来看，果然是苏子义三个字，采购列表正与陶铁柱家看到的一样。再仔细看上面还有一行地址，许湛迟疑一下，心想：这不正是陶铁柱奶奶家的地址。

　　再看看姜小灿，不得不说她活生生展露一个称职老板的销售能力，笑颜如花，给许湛的感觉她说什么，客人都点头接受认可的样子。最后只听她问道，“如果您不方便现在取货，可以为您免费送货。”

　　她跑过来拿走那个小本子，一一将客人信息记了下来。这一会功夫，店里客人竟络绎不绝，见状许湛悄悄把钱放在柜台一处摆件下面，便匆匆离开了。姜小灿朝着他离开的方向扫了一眼，接着去招呼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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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店里出来，许湛正打定主意去武装部。蒋若渊不知道从哪窜出来说道，“你打算去做什么？”

　　许湛还真被唬了一跳，微露出不悦的表情，眼神也跟犀利继续埋头向前走，连看他一眼都没有，蒋若渊不舍继续追问，“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要冲进武装部，然后把他暴打一顿，不如我和你一起，帮你出口气怎么样？”

　　许湛被蒋若渊问的不耐烦，猛地闪过一道冰冷的眼神，犹如利器一般盯着他说道，“我想要干什么，和你没关系。”

　　可能是许湛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蒋若渊，却隐隐感觉他能窥探自己内心。虽然这个人看上去一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是每次许湛都不会正面去看他，总是下意识的躲开。所以他害怕表露出真实的自己，越是害怕就越显得慌张。

　　看着许湛远去的身形，蒋若渊渐渐停下脚步，可是他还是选择悄悄跟上去。可是对于许湛来说，后面有人跟着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默许蒋若渊在后面跟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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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武装部，许湛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进去朝着苏子义位置走去。顿时吓得苏子义嗖的一下弹了起来，努力装作不害怕的样子问道，“你想干什么？这可是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就是来看看大家，你以为我想干什么？”许湛瞧着苏子义做贼心虚的眼神，继续和颜悦色的问道，“我有得罪过你吗？我们之间闹过不愉快吗？你怎么怕成这个样子？”许湛连续问了几个问题，问的苏子义一下子懵在那，痴痴呆呆的看着许湛。

　　苏子义那一头油光闪闪的发型，好像瞬间都蒙上一层灰尘。他整个人也蔫了，此时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典型的能惹事不能收拾的主儿。

　　苏子义堆缩成一团的样子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一旁的李栋梁赶紧上前笑着说，“小湛过来了，正好我得了一样新玩意，等着你给我看看呢！”

　　许湛眼看着李栋梁过来，随即切换成浅浅一笑模式。

　　正当大家庆幸李栋梁的出面，气氛有些缓和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说道，“有些人就这么按耐不住性子了，这是回来找茬吗？”许湛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王卫国。

　　他一副春风得意的面孔，依旧拿着脏乱不堪的杯子慢慢走向许湛。上下打量了一番，接着阴阳怪气说着，“哎？我说姜小灿怎么也走了，我说你小子挺厉害嘛？大家都说她是为你打抱不平才辞职的，是吗？”

　　王卫国觑着眼睛，看看苏子义又看看许湛。他今天的状态又不一样，因为昨天刘部长出差了，这可真是验证了那句‘老虎不在家猴子充大王’。

　　苏子义立马直了直腰杆子，努力用鼻孔对着许湛，显然这对于他这个身高来说，是有足够大的优势。最后强撑了几下，他呲溜一下便冲到王卫国身后去。

　　听王卫国这样说，很多人都露出吃瓜的表情，也包括郭小帅，他的瞳孔跟着放大，不禁在心里赞许道，“那个冰山美人，平时连话都不愿多说几句的，现在竟然为了许湛走了？这还真是一个惊天大雷。”所以他在一旁看的也是滋滋有味。

　　“这个姜小灿动作够快的，真是小瞧她了。成天装的跟一朵白莲花似的，谁知道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事。”苏子义依然不依不饶的继续添油加醋，更不用提那张扭曲的脸了。

　　李栋梁瞪他一眼，以领导的身份说道，“行了，你平时没少挤兑人家，积点口德。”他这个人向来是实诚人，总不会因为苏子义是刘部长亲戚，就说话小心谨慎。要是李栋梁真急了，苏子义也是不敢造次的。

　　看着这一群人不同的嘴脸，根本不会刺激许湛，只会让他更加冷静坚持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接下来他不紧不慢说了句，“我就是来看看大家，虽然只做了几天的同事，但是我会记住大家的。至于姜小灿同志，我想背后这样说一名女同志不太合适吧！”

　　许湛又扫了一眼坐在自己原来位置上的那个人，心想那应该就是郭小帅说的新人？转瞬间他展露笑颜朝着李栋梁走去，雀跃的问道，“李叔，又有什么好东西给我看，该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