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纭镜》杞柳公子

53、第 53 章

　　许湛深知蒋若渊去他家的意图，崔云珠心里也清楚的很，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许湛和她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此时许伟业确实被蒙在鼓里的那位。

　　“以后有朋友来家里吃饭，你提前告诉我，弄得我没有准备。”许伟业有些惭愧的解释道。

　　“嗯，爸，没什么事你先去休息吧。”

　　许伟业离开时候的眼神流露着一些些失落，落寞。

　　崔云珠才缓缓开口：“蒋若渊今天来……，你……”

　　“你不用操心，我知道该怎么办，他（白长峰）也知道。”许湛一副冷冰冰的语气回复。

　　“你做那么多就是为了报复我们？”

　　许湛哼笑了一声，然后用着不屑的眼神看着崔云珠，“行了，我去睡了。”

　　崔云珠从儿子眼里看到的却是厌恶和冰冷的埋怨，她此刻越发讨厌自己做过的一切，还有自己放不下对白长峰的眷恋，似乎也害了他。

　　令她更没有想到的就是白长峰会顶下一切罪名。

　　事情源于有一次许伟业和许湛两人都值夜班，白长峰送崔云珠回家。

　　照例车子驶进许家略微窄小的小巷子，白长峰迈着比平常小很多的步子，脸上也很和谐。跟在后面的崔云珠瞧着这样画面，她也忍不住抿嘴笑。

　　“你等我开门！”

　　白长峰高高的个子乖乖的等在门旁，就那样目不转睛的看着崔云珠，顺时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宠溺，顿时红了脸颊，在门头灯的映射下显得格外好看。

　　白长峰露出少年般恋爱的笑容。

　　不管此刻白长峰是冲着对儿子许湛从小生活的地方的憧憬，她都顾不得了，因为她坚信这次带白长峰是对的。

　　“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倒水！”

　　白长峰只顾着小心翼翼的看东看西，每一处都闪现着小小的许湛，在这蹦跶，在那蹦跶，不知不觉走到许湛房间。推开门的瞬间，他觉得一切都值得，即使此时许湛回来责怪他。

　　屋里一切的陈设规规矩矩，一丝不苟，床铺更是四四方方。整间屋子弥漫着一股独有的香气，干草的芳香。白长峰拉开许湛经常坐的椅子，轻轻坐了下去。

　　他看看这看看那，一时间瞥到抽屉那夹着一根头发，顿时激起白长峰不得不看的兴趣。他下意识记住头发摆放的位置，缓缓打开抽屉，头发放在一边。细致的思维和动作和许湛并无二致。

　　许湛那本日记明晃晃映入眼帘，封皮上狗尾草图案翠绿的耀眼。白长峰窥探的心态一刻高过一刻，终究还是打开那本日记，第一页就赫然写着“快意”两个字。

　　第一篇就是关于苏子义的，记录了计划如何杀他。上面写道：“你是第一个，你也是幸运的，可是你的孩子是一个意外。可能你到死也不会知道自己因为什么死，理由很简单，你的眼里是乌七八糟的，没有一丝的光明，看得人恶心。要是说起你对我的诋毁，对我家庭的诋毁是起因的话，还不如说是你贪婪的本性使你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在做一件为民除害的事。”

　　接下来是记录他跟踪苏子义的整个过程，还有姜小灿的出现。这些事情白长峰在警察局已经交代过了。

　　再往后翻看，是关于梁文军的。许湛这样写道：“你其实是一个懦弱又胆小的人，千不该万不该和苏子义这样的人在一起鬼混，其实你顶替我位置这件事，我根本没心思去介意。但是你们合起来算计我这件事，并且为此搭上魏大力一条性命，你们做的太不对了，我在做替｜天｜行｜道的事情。”

　　“早在苏子义死的那天，你就该跟着一起的，后来出了差错，我也只能另寻别的办法。于是，我提前侦查好了地形，小杨树村正好又是胖叔家乡，那时候我也正为找不到合理的契机去小杨树村而担心，就这样，我去了。”

　　“结果那孩子见到我那一刻就哆嗦的不成样子。算他还有一丝良知，要不是他身心受到折磨，也不会总是跑到村外去体验被冻僵的滋味。当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嘴里还不停念‘是魏大力回来索命了，不要找他......’，本来我看到他忏悔的样子还有些动摇，可是他却对我说：“都是你，要不是你事情不会到今天这样，你偏偏要在给我安排工作的时候回来。””

　　那一天不知道梁文军是鬼使神差还是脑子被冻坏了，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结果就是在小杨村村外一处敖包那里，许湛结束了梁文军的生命。在梁文军倒下的那一刻，他脸上流露的是解脱和轻松......

　　许湛头也没回的离开，他为了给自己找时间，他是在蒋若渊出现在小杨树村的头一天又单独去的一趟，然后连夜赶回的加区。小杨树村在那一天正好有一个大型集市，许湛就是抓住这个机会。

　　他提前来到加区一些商贩经常会去的批发市场等消息，只见夫妻两正愁眉不展的互相埋怨。

　　“你看我就说了让你早点起来看看车子，你就是不听，现在怎么走？”女人也不管男人愿不愿意听，总之嘴上一刻也没得闲。

　　男人开始不答话，只顾着埋头鼓弄那辆看着很老旧的拖拉机，最后实在忍耐不住妻子在一旁叨唠，他吼了一句：“你念叨它就会着了吗？一天啥都不懂，就知道跟着瞎掰扯。”

　　女人见丈夫调子上来，她一下就没电了，闷声抱着胳膊等在一旁。听他们说话并不像是本地口音，这天寒地冻的大老远跑到加区来进货，也是实实在在过日子的人。

　　“大哥，有什么我能帮的？”

　　那人也是着急赶去小杨树村，再看看他那一车的货，脸上的焦急之色更显，也打消了心底对面前这位少年模样的许湛的顾虑：“可能是机油凝住了。”

　　“还不都怪你，非说没事，要是不熄火能冻上吗？”女人忍不住又添了一句。

　　“你们是要小杨树村集市？我正好也要去，但是我的车临时坏了，正好我车里的是防冻机油。”

　　“你也要去集市？那这样，既然你车坏了，我带你过去，回头我把机油的钱给你。”

　　“不用了，我的车坏在那个胡同里，我去去就来。”原本许湛是想骑摩托车去的，所以提早就准备好了防冻机油，一切都刚刚好。

　　白长峰越是看就越好奇后面都写了什么，看着看着就到了李鸿升夫妇。

　　“李大宝断断续续跟我讲了很多关于魏大力的故事，没想到他还是一个执着的人，如果他没死，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吴凤芝这个女人更是贪得无厌，连自己亲外甥性命都不顾。这样的人留她活着，只会给更多的人带来灾难。”

　　于是，就在那天许湛跟着他们下班回家，待到深夜大家都已经熟睡，许湛不小心撞到墙壁弄出了声响，惹得李鸿升夫妇两人先后起身，因为他们担心是大宝出来又绊倒在哪里。

　　只见李鸿升先出来，朦胧着双眼：“大宝你怎么样？”

　　许湛用枪指着他的脑门，瞬间杀了他。吴凤芝听着动静，也慢悠悠走了出来，她瞪大了双眼倒下，是因为看清楚了许湛的容貌。

　　本打算一直看下去的，只听脚步声朝这边走来，白长峰不慌不忙放回日记本，又将头发夹在抽屉上。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崔云珠仅仅捕捉到了白长峰关抽屉的手势。心中也狐疑了一阵，这也是后来她在白长峰之后又去看了那本日记。

　　慢慢的起身笑着问：“不好意思，我没忍住过来看看。”

　　“出来说吧，小湛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

　　白长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回头瞧了一眼那个抽屉。

　　可是虽然他看到了许湛对段正男的恨意，终究没有看到对刘振华的恨意。但是对于这一点蒋若渊心知肚明，他故意放出消息说刘振华会被无罪释放。

　　“蒋局，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这样放刘振华回去，他不会跑了吧？”宋文凯担心的表情问道。

　　“他不会跑，更何况他的事情本来就不严重，所有事情都是他妻子苏清莲一手办的，要说他这个人也是鸡贼。就算这时候不放他，他也在里面待不了几天。”蒋若渊最后是下了一招险棋，只见他表情凝重盯着一处看了半天。

　　刘振华回家的消息传遍整个加区，他甚至开始为自己这么多年的隐忍沾沾自喜，看了那么久祝学武和苏清莲的嘴脸，此时不得意还等到什么时候。

　　这种人天生不知道收敛两个字怎么写，但是有时候命运还真挺眷顾他这样的人。

　　得知消息的许湛整理好装备，大白天就拎着大包小包出去了，崔云珠当时就傻眼了，拽着便问：“你要去干什么？你已经杀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吗？”

　　“不够，他最该死，让他活到现在了。”许湛一把甩开崔云珠的手，气氛一下跌落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你，你这样，他不就白死了。”

　　许湛发自内心深处的冷笑，慢慢转身看着母亲回复：“他白死了？他本来就得死，与我何干。”

　　“他是你爸，虽然我一直不想让他认你，可是当他看过你的日记，他就决定为你去杀人，段正男就是如此。”崔云珠无奈的仓促解释，眼泪急得差点飚出来。

　　“没人要求他做这些，多此一举。”

　　说完许湛夺门而去，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决绝的去做一件事，崔云珠的心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也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