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纭镜》杞柳公子

54、第 54 章

　　刘振华为了显示自己无辜，且有敬业精神，竟然连家都没有回，直接奔着铁路武装部就去了。

　　在他后面跟着的可就不只蒋若渊的人……

　　“蒋局，这孙子还真会演，前些日子在里面的时候把自己摘的那叫干净，现在还真当自己没事呢！”包大胆儿捏着嗓子说道。

　　“没想到最后他成了最大赢家。”韩熙坐在车里，目视着武装部反向。

　　蒋若渊嘴里嚼着一块巧克力，想的却是另外的事。

　　因为他深知许湛的性情，这就是一场局。当然刘振华也明白，这个时候他能出来，也是大有用处，警方自然会护他周全。

　　只是他不知道许湛现在藏在什么位置，他转着看了一圈，最后目光定在武装部右前方两点钟方向，那里是一个二层小楼。

　　零下30度左右的天气，许湛就那样趴着一动不动，时刻等着目标出现。

　　蒋若渊突然反应过来，推开车门喊道：“叫他们盯紧了。”说完他拔出枪朝着小二楼方向开去，眼见着这一枪从许湛耳边擦过，他露出一副与人切磋的愉悦笑容。

　　这一枪即是对刘振华的示警，又是告诉许湛不要乱来。见状，刘振华立马抱头蹲下，蒋若渊急忙赶到，他拽着刘振华往屋里走，两人纷纷躲了起来。

　　“我们谈谈怎么样？”

　　许湛没有回应，此时他的瞄准镜已经锁定到了几个警察的藏身地点。

　　“这里都被埋伏了，不要抵抗了，这里的其他人和你没有矛盾，我想你也不想伤害无辜。”蒋若渊继续大着嗓门和许湛喊话。

　　刘振华还故作不解的问道：“谁啊，那个人想杀我，和我有仇？”

　　“难不成冲着我吗？”

　　知道许湛的位置之后，埋伏在周围的狙击手迅速赶到恰当射击位置，等待命令。

　　“你来的太晚。”许湛说话间发出第一枪，子弹落到他七点钟方向的警察身边。吓得那人魂不附体，顿时忘记自己在干什么。

　　接着又是第二枪、第三枪……，第十一枪发出，而且每一颗都落在目标警察旁边。

　　至此，蒋若渊所有埋伏点都被找了出来，包括狙击手。

　　“接下来我们谈谈，我只剩下一颗子弹，你出来我送你一颗。”许湛难掩住兴奋的语气问道。

　　“你不能信他的，万一你出去死了，那我怎么办？”

　　蒋若渊蹭的一下从里面站起来，出现在许湛视线范围内，韩熙和包大胆儿着实为他捏了一把汗。

　　“你就这么相信我。”许湛得意的问道。

　　蒋若渊站在原地伸出右手，而且做着张开的手势。“收手吧，我不会让你杀了他。”

　　“我把我的底牌都告诉你了，你不会跟我藏着掖着吧？不会还有我没有发现的狙击手正盯着我呢。”许湛笑着问。

　　“我，只要你收手。”

　　话音刚落，许湛的最后一枪发出，同时另一边一声枪响奔着许湛飞速过去。蒋若渊惊讶的看向开枪位置，但是他并没有发出射击的手势——右手握紧拳头。

　　许湛的子弹落到蒋若渊脚边，接着又弹到玻璃上，冲破玻璃，刘振华被弄了一身的玻璃碎片。

　　蒋若渊急切跑向许湛所在位置，表情很是凝重，脑海里闪现过去和他耍贫嘴的乐趣，完全忘了他是一个罪犯，因为他怕见不到他最后一面。

　　结果只听咔嚓一声，许湛从房顶掉落下去，整个人摔在地上。

　　还没蒋若渊到达，许湛在原地拱了几下，才勉强起身，手里拿着一把枪，就是他之前用过的那把。眼神犀利的看向蒋若渊，嘴里隐约念叨：“没想到你真留一手。”

　　蒋若渊停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他不自觉发自内心笑了。

　　“蒋局不要过去……”

　　身后跟着的众人都拼命阻止，声音喊到嘶哑。蒋若渊示意他们不要靠近，他越走越近。

　　“你怎么就走到今天。”蒋若渊满眼尽是不舍，声音也很低落，然后沉声又说：“如果我早点发现，也许会不一样。”

　　“不怪你，法律也管不了那些人的嘴，你更不能，我承受不了，所以我选择我杀了他们。”许湛一副很有理的样子，故意表现的冥顽不灵。

　　“我知道你不是，可你为什么要作践自己，更折磨别人呢？”

　　“我和你不一样，我爸能忍，我妈不在乎，可我不能不管，我也没有选择，不允许别人说他们，能让他们闭嘴的方式就是杀了他们。”许湛愤愤不平，委屈的心思说出这段话。

　　“别人说什么，我们管不了，只有管好自己才能解脱，不然谁能说不被议论，不被质疑？”

　　“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但是很高兴认识你，也谢谢遇到你。”许湛接着用很小的声说着：“我知道我错了，但是太迟了，我不怪任何人，今天能在这里看到你我很知足。”

　　只见他举起枪对准蒋若渊，可枪口还没对准，他就被一枪毙命。

　　“谁让你开的枪，他已经没子弹了。”蒋若渊冲着身后开枪的人吼道。

　　众人都傻眼了，急忙忙上前检验，卸下许湛手里的枪，顿时都愣住了，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许湛是闭着眼睛倒下的，因为他准备被射击，他脸上是安然的。那张白皙的面庞许雪地两相呼应，真让人分不清谁的更白一些。那条白色的，绣着狗尾草图样的围巾紧紧的围在脖子上，他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蒋若渊不自觉触摸自己这条黑色的围巾，眼里犹如进了沙子般难受，个中滋味也说不清催道不明。

　　刘振华在一旁振振有词说道：“他这样的人还当什么兵啊，早就该死了，看来我当时的决定是对的，不然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你闭嘴。”韩熙无奈的吼道。

　　蒋若渊带着冰冷、厌恶的眼神投向刘振华，那个人存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来恶心人的。

　　“你们把我提前放出来不就是抓他吗，现在都什么意思，我可是立功了。”刘振华大义凛然的姿态着实让众人无语。

　　“你跟我过来，立功不立功的先不说哈，我跟你好好聊聊。”宋文凯揪着刘振华脖领子就往一边走去。

　　蒋若渊抱起许湛，一步步走的沉重，每走一下脚下都如同坠着千斤。

　　思绪也被许湛的做法给搅得翻江倒海，许湛明知道自己是在设局抓他，可他还是来了，而且他通过唇语读出了许湛最后和自己说的那段话。

　　他在二楼楼顶的时候能躲开狙击手的子弹，是说明许湛已经找到隐藏的狙击点，可他最后选择露面，完全是出于想要和蒋若渊告别。

　　许湛的死震惊整个兴安岭，当还在监狱里的白长峰得知，整个人都耷拉没精神，一时间没有了昔日豪横不可一世的状态。

　　崔云珠脸色苍白无血色，呆呆的注视着儿子许湛，一言不发，倒是许伟业一滴泪接着一滴泪的往下流，嘴里还不禁念叨：“还是不随我，不随我，你怎么就这么执着……”

　　然后他瞧了瞧妻子憔悴的面庞，许伟业再没有说话，只是一把将她搂过来，崔云珠的头整个埋在他身上。

　　此刻，只能听到呜呜哽咽的声音，时远时近，许湛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他从部队退伍回来的初衷也没能实现，终究给他们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余生会在痛苦和内疚中度过。

　　加区的天异常阴郁，瞬间就下起大片，大片的雪来，蒋若渊透着警局的窗户向外看过去，心中不时激起一阵涟漪。

　　和他相见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他目光冷冽，看一眼就让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