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纭镜》杞柳公子

5、第 5 章

　　这一天对于许湛来说，过得很慢又很快，坐在那呆呆的半晌，只是盯着墙面看。

　　突如其来的关门声，才使他缓过神来。接着表情一下又切换，心想一定是父亲又去帮别人替班了，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悻悻的拿出日记本，1979年12月28日，星期五。有的人就是喜欢诋毁人，操心别人家的事情，拿着不知道从哪吹来的风，胡乱扇……

　　他轻轻合上本子，眼底露出一丝寒意，嘴角跟着微微扬起。这一夜许湛安然入睡，因为有些人再没有理由可以扰乱他的情绪。

　　·

　　第二天许湛早早醒来，已经安排好去胖叔那吃个早餐。

　　胖叔小炒也做早餐，大家都说他是一个闲不住的人。最令人捉摸不透的是，胖叔竟然做什么像什么，所以很对许湛脾气。

　　许湛去的有些早，甚至还没有一个客人。胖叔一抬眼见许湛进来，眼角纹起了好几层连连欢迎道，“进来坐，你小子今天有口福了。昨天我刚买的牛肉，坐下等会马上就好。”

　　“胖叔，不会是特意给我准备的吧，这样我可不吃，不想领你这个情。”许湛在这里总是表现的鲜有的放松，说白了是一种令人不用多想却很舒服的交流方式。

　　“放心，不用领你这个情，你只是凑巧成了第一个客人。”胖叔看着许湛，又低下头琢磨了一下问道，“你今年24了吧？”

　　“嗯。”吃上热腾腾的包子，许湛更有理由腾不出嘴回话，简单的答复了一下。

　　“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帮你张罗张罗。”胖叔满手的面，旁边冒着热气的笼屉，遮挡他大半个脸，依然能看出憨厚的样子，还有那份抑制不住的热情。

　　“……”

　　瞧着许湛只顾埋头吃包子，空气里弥漫着包子的香气。两个人都沉默了，胖叔从小就知道许湛，也了解他的性格，只是想要找一个给他暖暖心的人，陪着他而已。

　　许湛狼吞虎咽吃完了包子，也是在部队养成的习惯，坐直了身体说道，“你不也一个人，干嘛催别人。”许湛用真诚的小眼神看着胖叔。

　　此刻仿佛让胖叔觉着是自己做了一个不好的榜样，竟然无力辩驳，又默默的低下头去。

　　胖叔心里的结永远打不开，害怕自己不能对别人负责，有担心自己太负责而被困住，索性自己一个人。

　　许湛展露笑颜说道，“今天包子料儿这么足，恐怕吃包子的人得排到苏联去了。”说完放下钱，许湛开门就出去了。

　　这个时候，天也慢慢亮起来，街道上零星能看见几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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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路分局武装部。

　　“苏子义人呢，怎么还没来。？”刘部长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声。

　　李栋梁隔着老远都听到了，快走了几步进去告知说，“他家里有事，请假了！说是孩子起水痘，这几天都不能来上班。”

　　听李栋梁这样说，刘振华也没辙，见怪不怪了，心里合计：水痘把他带走最好，省着到这烦我。愣住一刻，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事，“对了，今天你盯紧一点，人手不够的话，就把休息的叫回来。”

　　“您放心吧！”

　　刘部长：“子义你就多担待一些，你先回去吧！”

　　刘振华向来漂亮话说惯了，总是让你有一种他是来拯救苍生的错觉，更是一位体恤下属的好领导。李栋梁也只好客客气气的接着就完了。

　　今天本就是周六，没有几个人愿意牺牲周末时间过来加班。所以每次有什么事情，也都是李栋梁一人能解决的，他也不去麻烦谁。要不怎么得来劳模称号，全年无休也就他了。

　　要说苏子义这次还真没有说谎，昨天也确实因为孩子出水痘折腾了一整宿。他家住的很远，并且人缘也不是很好，再加上他平时眼高于顶的，也没人真的待见他。

　　大家也都知道他娶了一个美娇娘，据说当初得手的时候，好一顿得意。那可是凭借他姑姑才打败了无数的竞争对手，为此事也成了苏子义耀武扬威的‘资本’到处招摇。

　　谁成想，这位美娇娘还是个河东狮吼，据说她吼一声，苏子义的心都得颤三下。

　　想想她那宝贝儿子出水痘，苏子义的头发说不定被揪掉多少。

　　只见苏子义家附近三五人挤在一起叽里呱啦说个没完，其中一个更加起眉飞色舞的说道，“昨晚上，苏子义就差跪地求饶了。你们猜怎么着？都这个节骨眼上，他还想着干那事，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这一通话一出，这些人各个笑的嘴都歪了。

　　“请问，苏子义家怎么走？”众人齐刷刷回头看向许湛。

　　众人也都各自纳闷，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什么亲戚来苏子义家走动，除了他家那个不争气的小舅子。再看看许湛的气质，也都暗暗打量他到底是什么人。

　　“左手边第三家就是，小伙子，他家正闹水痘呢……”许湛没管这个人叮嘱，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并说了声谢谢，拿着两兜水果朝着苏子义家走去。

　　“铛、铛、铛”许湛连敲了三下门，只听里面传来不耐烦喊叫声，“你就进来吧，什么时候养成的臭毛病。”

　　许湛听出是苏子义的声音，接着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喊道，“我弟没出过水痘，你安的什么心，还不出去看看。”

　　只见苏子义不情不愿的，耷拉着脑袋走出来，定睛一看竟是许湛。再一看手里还拿着东西，脸上立马多了颜色，走上前迎说，“你怎么来了？你看我也不方便请你进来了。我也没想麻烦大家，所以大家都不知道这事……”

　　看着苏子义一系列拙劣的表演，许湛只当是看了一场免费的演出了。直接递过去手上的东西，诚恳的看着他说道，“我就不进去了，这个你拿进去，孩子生病大人心也焦。”

　　“你看你，那我就收下了。”苏子义毫不客气的抢了过去，眼里写着：大明星家就是不一样，这些我平时都见不到的稀罕东西，我可真得谢谢她。他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谢字，更何况那种把许湛当成一个送上门的傻子一样看待。

　　见苏子义如此，许湛浅浅一笑，转身就离开了，这个时候他懒得再多看他一眼。寒风在耳边呼啸盘旋，可是依然抵不过此人带给许湛的冲击。

　　‘聪明人’苏子义拿着东西屁颠的跑了进去，在妻子面前好一顿炫耀。结果又被妻子数落了半天，埋怨他什么事情都办不好，弟弟的工作什么时候能安排，诸如此类的话翻来覆去说个没完。最后，他只好找个借口出去透气。

　　可是许湛前脚刚走，就看见迎面过来两个人也找苏子义。

　　此时正好苏子义也出门，看到那两个人后露出慌张的表情，这个时候他退也不是前进也不是，僵硬的站在那，就像等着宣判了一样。只见那两人开口问道，“你就是苏子义？”

　　他哆哆嗦嗦的回答说“我，我，我是……”

　　“我们是区公安分局的，想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有关……”之后的话，苏子义一句也没有听到，只听到两人是公安局。只见他直挺挺站在那，一副东窗事发的窘态。

　　这一幕，被躲在一处的许湛看到，心想究竟是什么事，这个蒋若渊新官上任三把火烧的很旺嘛。他脑筋一转，先跟上去再说。

　　·

　　加区公安分局。

　　蒋若渊叼着根烟，也没正眼瞧他。头发也是刚刚洗过的，有些地方还不停滴水，手胡乱在头发上扫了两下。拿眼睛瞥了苏子义一眼，看他那心虚的鬼样子，令他反感的很。

　　旁边人一男的献殷勤说道，“这点小事就不用您亲自来了，我来就好。”这种人也不奇怪，每当新领导出现，总是有那么几个乐于出头献媚的主。

　　“不用，你去忙。”蒋若渊的声音极具磁性，是那种可以穿透人内心的频率。既干净又清澈，这可真见证了那句说的比唱的好听。

　　蒋若渊嘴里叼着烟没抽几下，就被他掐灭了。其实他根本就不喜欢吸烟，只是偶尔抽风来那么一根玩玩罢了。

　　“知道为什么找你过来吗？”

　　苏子义眯着眼睛，“……”

　　时不时扫一眼蒋若渊，但却不敢直视他。来到这个地方，他的气势已经消失殆尽了，软塌塌坐在那。再冷不丁的被他‘瞪’上一下，魂魄早都丢到爪哇国去了。他一字一字的往外蹦道，“不、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吗？还是做得太多了，不知道因为哪一件事？”蒋若渊这番话彻底将苏子义逼到了绝境，一下从座位上滑落了下去，哐当蹲坐了在地上。

　　可见其动作之麻利，熟练。看的蒋若渊不屑的哼了一声，接着说道，“赶紧起来，我怎么着你了？”

　　此时苏子义腿都软了，毕竟在家的时候媳妇并不会这么快让他起来，所以他此时还可能没习惯立即起身这个动作。

　　蒋若渊摆了摆手，过来两个人将他拉了起来，勉强坐回椅子上。看他那个样子，蒋若渊满心鄙视，有些人偏要做一些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自认为了不起。于是他便开始问，“陶铁柱（郭小帅发小）说是你指示他，让他举报许湛？”

　　苏子义：“……”
　　蒋若渊：“为什么这么做？”

　　忽然苏子义转动眼珠子，觉着自己还有一线生机，便反驳说，“我在现场看到的，我没有指使他，我只是实话实说。我是看他奶奶太可怜了，所以想着帮帮他。”

　　“帮他？”蒋若渊从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差点笑出声。

　　“我只是把我看到的和他说了而已，这不算犯法吧？”苏子义一下又有了底气装作无辜的问道。

　　蒋若渊盯着这个满嘴无赖说辞的苏子义，不得不肯定他刚才所说。这会过来一人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他姑姑是副区长。”听完这话，更加激起蒋若渊心中涟漪。难怪他可以轻而易举见到陶铁柱，可是为什么要针对许湛，单单因为他的母亲？

　　问来问去到了最后，对于苏子义也只是批评教育了一番。

　　出了警局的门，苏子义腰杆立马就直了起来，琢磨着好不容易出来，于是便绕道去了佳丽歌舞厅旁边的西餐厅鬼混去了。那里的服务员都是一些金发碧眼的苏联姑娘，眼见着这几天兜里也鼓了，刚好能去浪一下圈。

　　许湛看着苏子义从警局出来，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便跟了上去。

　　蒋若渊本想着去看看陶铁柱的奶奶，一直没腾出时间，这不刚好去看看，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许湛追过去的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