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纭镜》杞柳公子

36、第 36 章

　　章秋华带着李良文回来，宋文凯过去交接，此时蒋若渊与韩熙、包大胆从食堂出来，各自朝着工作岗位去了。

　　“蒋局，人带过来了，在审讯室。”章秋华一板一眼的报告着，神态上显然没有了刚开始和蒋若渊说话时候的局促不安，镇定的许多。

　　蒋若渊看了他一眼，欣慰的笑了笑，随应答了一声，“好，先去吃饭，张姨今天做了好吃的。”他的语气也比平时见到章秋华的时候温和，章秋华一脸茫然，但也懵懵的朝着食堂去。

　　后面的宋文凯闻声也跟了过去，两人便往食堂走去。

　　另一边，白长峰老早就得知李良文被带走的消息，特意去把方然然带到自己身边，那个时候李良文正被章秋华从家里带了出来，两眼无助的盯着方然然看了许久，转瞬才看向白长峰，给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方然然慢慢动着嘴唇，但没有发出声音说着，“我会好好的，没做的事情不能承认。”

　　可是李良文意会了她的意思，却也没表现的丝毫安慰和解脱，脸上虽是笑着转过去的，但是背影却很落寞。

　　加区公安分局，又是一如既往的喧闹和忙碌着，甚至没有一刻的消闲。

　　此时，除了关于案件的事，其他的蒋若渊都当他是个没声响的屁罢了。

　　“说吧，段正男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面对蒋若渊的质问，李经理先是默不作声，眼神也无光，一直在摩挲着脖子上那条项链。沉默了良久才出声请求道，“我想要一根烟，可以吗？”

　　包大胆翻了一个白眼，并没有想要给他的意思。一旁的蒋若渊示意拿给他，包大胆无奈拿出一根递给李良文，因为这个东西，蒋若渊向来是不会碰的！

　　谁知他又提要求说，“我中午没吃饭，就被你们带来了，能不能在给我口饭吃。”

　　急得包大胆吸了一口气说道，“咳，你还想怎么着，给你来一个热水澡怎么样？赶紧老实交代。”

　　“你的项链很好看，女朋友送的？”

　　蒋若渊突如其来的唠嗑模式，激起了李良文的兴趣，抬抬眼，将目光先是定在蒋若渊身上，霎时又回到项链那，沉声回复说，“哼，这烟不怎么地，有点冲。”

　　话音未落，包大胆内心已经想捶他八百回，只见他一直憋着，原地运气，不得不忍受这个嚣张的李经理。

　　“烟也抽完了，是不是该说一说了？”蒋若渊耐着性子问道。

　　“人是我杀的。”李良文异常冷静的说着。

　　“为什么杀他？”

　　“因为云珠姐，从我到佳丽歌舞厅，她对我很照顾。那天段正男喝多了对她动手动脚的，所以我就把他推到了舞台角。”

　　听着李良文的陈述表面上没有问题，蒋若渊接着问道，“那死者头部的那么个大的洞是怎么回事？”

　　“当时云珠姐也太害怕了，然后就被老板带到了别的地方，所以他们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李良文尽力脱开白长峰和崔云珠的干系。然后又继续陈述道，“我看段正男还有呼吸，可是我怕他事后过来嫌麻烦，所以就拽着他的头连续撞击舞台角。”

　　“为什么崔云珠会说是意外？当时他们并不知情吗？”蒋若渊嚼着小块巧克力问道。

　　“云珠姐一直都很照顾我们，她知道事情之后坚持说是她做的，不愿意连累我们。”

　　“这个主意是你老板出的？为什么当然然当天会那么害怕，她是看到别的什么？”蒋若渊气势逼人，不觉问出三个问题。

　　“老板和云珠姐都是好人，我后来也就自私的接受了他们的好意。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包括他们的。”李良文尽量表现出愧疚，后悔的样子。

　　“笑话，这不是你说的算，我们自然会调查清楚。”接着扭头对着包大胆说，“给他送一份饭过来，以后也吃不到了。”

　　蒋若渊说完就起身离开了审讯室，头也没回的，他向来不会说一些温情的话。何况对着这样一个人。

　　转眼间过了两点钟，包大胆迎面问蒋若渊，“蒋局，鄂监说一切都准备好了，他还拖我带句话给你，他说感谢你给他这样一次机会。”只见他说要满脸的不屑，心里想的都是：这些人就会整这一套，显得自己多高深。

　　蒋若渊：……，只是会意之后笑了一下。

　　说完他穿起外套朝着外面走去，习惯性又将脖子上的围巾缠绕了几圈。今天他围着许湛送他的那一条，比其他任何一个都要长出很多。

　　一月底，二月初的加区依然冷的让人胆寒，不得不无暇顾及路两旁的光景，更何况北方的冬天也没什么可以瞅上一眼的。于是他加快脚步，来到了梁二宝家，又是那一颗高耸的杨树，直挺挺的直插云霄。

　　蒋若渊又迈了几步，来到了梁大宝现在的住处，试着轻推了一下门，显然感觉有被什么东西抵住一样，歪头向下扫了一眼，“大宝，你坐在这干什么？”

　　“是你啊，我什么时候人气这么高了？”大宝一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样子说出，微微抬头望了一眼他，转瞬又将头锁进衣服里。

　　“不欢迎我？能不能让我先进去？”蒋若渊温声细语的问道，凑巧围巾一边一下子掉了下来。

　　这个时候大宝嗷的一声站了起来，神色慌张，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死死盯着蒋若渊围巾看。嘴里还振振有词，“狗尾草，狗尾草……”

　　“大宝你怎么了？你是看到了什么吗？”

　　“我爸我妈就是被它带走的，小时候他们总说狗尾草不吉利……”大宝一遍遍的强调，渐渐跑回到屋里，之后再没有出来过。

　　可是他这个一系列的反应，却让蒋若渊深深的记住，心里始终放不下。之后他一个人悻悻的往警局走，一路上想了很多事情。

　　直到快看见警局的大门，宋文凯慌张的跑向蒋若渊，“蒋局，杨翠萍自杀了，庆生哥已经带人先赶过去了，他让我在这等你。”

　　说话间二人便也急忙忙的奔着杨翠萍家去，刚一到就看到许许多多的人堵在门口，各个抻着脖子，拉着胯奋力往里面看。

　　蒋若渊两人勉强挤出一条小缝隙进去，只见杨翠萍平躺着被放下在炕上，脸色没有一丁点血色。整个人直直的，显然是生前一丝不苟的打扮过的，但唯独一点，她的嘴唇发白。蒋若渊微微皱起眉毛，大概看完整个房间，一下又扫到角落里歪着的丈夫。

　　任凭别人问什么，他都死气沉沉的，根本不是之前那副暴脾气，看到妻子杨翠萍总是嚎叫几声的样子，整个人瞬间就垮了。看着样子要不是身边的大女儿搀扶着，恐怕就得倒下去。这个场景，任谁都忍不住对那个女孩投去同情的目光。

　　蒋若渊四下看了一圈，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再看看杨翠萍丈夫愁容满脸的面庞，他不禁又瞧了一眼那个女孩。只见她双眼散发坚定的光芒，目视前方，好像已经做好肩负撑起这个家的准备。

　　杨翠萍直挺挺的躺在炕上，妆容看似精致，也特意选择比平时鲜艳很多倍的衣服裤子，可能这也是她丈夫坚信她自杀的原因。

　　但是有一点蒋若渊瞬间注意到——不光是杨翠萍嘴唇没有颜色，还有她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勒痕，看着极其细，如果不是心思细腻的人根本无法察觉。

　　回想之前杨翠萍出院的时候，都没忘记把嘴唇擦的红艳动人，更何况是有准备的自杀举动。

　　蒋若渊左右环视了一周，视线经过窗户，黑压压一片，一个脑袋挨着一个脑袋使劲往里面看。再看看杨翠萍一家人，蒋若渊示意包大胆儿带人都先出去。

　　“那边那几个赶紧离开这，没什么看的啊，都回家吧。”包大胆儿和章秋华两人纷纷把人疏散开，他们也都在外面等去了。

　　蒋若渊蹲下身子问那个女孩：“你妈妈今天出门了吗？她几点回来的？”

　　“妈妈，妈妈今天上午出去了一趟，后来一直都在家……”大女儿吞吞吐吐的回复，还不时看向她父亲。

　　只见她父亲半天只顾闷声，脸色比刚才还难看：“我都说了很多遍了，我妻子示意自杀的，你不用在这问东问西，我也不会去同意解剖，我不想她走的不安宁。”

　　旁边小儿子死死盯着母亲躺在那一动不动，他每看一眼，脸上带着疑惑甚至是恐惧，然后就把头埋在姐姐身后，挺了好大一会，才缓缓把头露向外面。他双手紧紧拽住姐姐衣服，喃喃自语：“妈妈，妈妈……”

　　姐姐还不忘环绕躲在身后的弟弟，抚摸安慰他。

　　“现在怀疑你妻子死于他杀，我们要对尸体解剖，进行立案侦查。”蒋若渊语气很重，有点警告的意思。

　　那男人也瞧出蒋若渊的意思，但也始终不吐口，将头转向一边不看任何人，一把拽过小儿子搂在怀里，不停地安抚。

　　“如果我没猜错，你妻子杨翠萍上午不是出去过，而是有人过来找过她？”蒋若渊的话一下就引起杨翠萍丈夫的警觉，明显看出他脸上的恐惧。

　　“我相信你也猜出了七八分，不然你也不会一直坚持，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也要为了他们两个（一双儿女）考虑……”蒋若渊又补充了两句，将事实摆在他杨翠萍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