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纭镜》杞柳公子

24、第 24 章

　　宋文凯将那个上海人安全带回警局，只见那个人一只耷拉着脑袋，只当自己平日里那些投机倒把的小技巧被发现了，心内也合计：我不就赚点小钱，怎么就兴师动众，竟也能招惹上警察了。他贼眉鼠眼的瞄着蒋若渊，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出。

　　“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蒋若渊严肃的板着脸，目不转睛盯着这个上海人，眼神很是犀利。

　　“我，我该知道吗？”

　　韩熙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瞪着上海人又问了一遍，“到了这了，把你的小聪明都给我收起来。”这一拍惊得蒋若渊头发都跟着颤动了几下，他勉强露出一丝的笑意。

　　那个上海人几度转动眼珠子，正在迟疑不知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的时候，蒋若渊沉声说道，“你放心，你那些投机倒把的套路，我们不想知道。你只需交代你在加区的时候是不是去过胖叔小炒，都打包了什么菜？”

　　此话一出上海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人也不龟缩在一处，慢慢舒展开身体慢悠悠扶了扶眼镜，“奥，我知道是这个事，我不是在想呢嘛。你们知道东升货品店，她那的货都是我的渠道。我是去买了，姜老板说请我吃饭为了感谢我帮忙之类的。上海人可是很绅士的，所以我就问了她喜欢吃什么。”

　　蒋若渊厉声，盯着他不放便问道，“为什么没有出去吃？”

　　“我是想领她的好意，可是我又看她忙得抽不开身，所以就决定买回来和她一起吃。”上海人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一旁的韩熙一下就领会出他的意图。于是他很不客气的问出，“那为什么要买两份一模一样的菜？”

　　“姜老板说让帮忙多带一份，说是给家里的表妹吃。”上海人一五一十的陈述着情况，一副很诚恳的样子。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姜小灿怎么找到的你？”蒋若渊突然又提出一个新的问题，上海人自然的回答说，“东升之前那个老板从不在我这进货，是姜老板后来主动联系的我，至于在哪知道的我，我就不知道了。”上海人瞄了一眼二位的表情，特别是韩熙的面色，赶紧解释说，“不过，我给她的价格绝对是公道的。因为我觉着她人好，而且还那么温柔善良，所以在离开加区之前我们就一起吃了个饭。”

　　“你认识苏子义吗？”蒋若渊赶紧打断问。

　　“不认识。”上海人一脸吃惊的回复。

　　韩熙抢先回答说，“他死了，你不认识他？”上海人被这样一问，瞬间发了毛，用力推了推眼镜，努力眨巴几下眼睛，“真的不认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是姜小灿找到的我，所以在这我只认识她。我也不在一个地方多待，所以也不和什么人深交。”

　　上海人发觉蒋若渊，韩熙两人依然面无表情，于是更加急切解释说，“我可以发誓的，真的，我只认识她的。”这个人被急的一直在说上海话，叽里呱啦说的人头疼。接下来蒋若渊只能看到那人不停动的嘴皮子，剩下的什么也没听到。

　　“你觉着胖叔小炒的菜怎么样？”蒋若渊问的有些跳脱，上海人也没有多合计，低声扫兴的回答，“没吃上，姜老板担心她表妹一个人在家所以先回去了，我就只是闻了一下味道。”

　　“你最好老实交代，要是有半点撒谎……”韩熙语气有些强硬的说着。

　　这个上海人说的情况基本与宋文凯了解到的情况一致，所以蒋若渊也没再问什么。上海人也确实不在一个地方待超过一天，那次也是因为姜小灿才在加区待了三天，并且还帮着忙前忙后。

　　“行了，先带他下去吧。”蒋若渊朝着宋文凯说道，等到两人出去后，他瞧了眼韩熙。只听韩熙开口请求说道，“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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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许湛眼看着韩熙等人将姜小灿带走，心里也猜出了七八分，回过神穿好外衣，将东升货品店门窗锁好。最后悄声离开了货品店，一路上他突然想起那天在杨翠萍家的场景，许湛转变了方向，紧忙朝着杨翠萍家去。

　　刚一到门口，就清楚听到里面男人吵骂声，许湛又往里院多走了几步，隐约听到孩子委屈的抽泣声，接着听见弱弱的反驳道，“爸，你还想怎么样？我们大家都很累，所以您将就一下……”

　　只听那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喊道，“我将就，我看你们娘几个巴不得我早死，好给你妈腾地方，你妈怎么还没回来？”

　　“我妈在砖厂上班还没回来，爸你先吃点，饭一会凉了。”杨翠萍在砖厂做厨师（每天从武装部下班之后去那里做一顿晚饭。），这份工作还是姜小灿介绍她去的。

　　接下来便再也没听到男人喊叫声，两个孩子也停止了抽泣声，许湛猜想杨翠萍应该还在砖厂，于是便着急赶过去。

　　建设红砖厂，厂子不是很大。许湛朝里面望了几眼，此时加区已然黑透，砖厂大院里探照灯很是明亮。晃得许湛有些睁不开眼，在大门处巡查了一圈，许湛便敲门问道，“有人吗？”

　　“谁啊？”门卫在里面大声吼道，看着他懒洋洋的披上大衣慢悠悠的走出来。许湛又问了声，“大叔，我想问一下，杨翠萍下班了吗？”

　　可能门卫觉察许湛态度诚恳，语气竟也变得和气起来，“她早都走了。”接着好像又想到什么，“我记着今天有人来找过她，所以很早她就走了。”

　　“谁来找她？”许湛声音突然提高嗓门。

　　“是一个挺漂亮的姑娘，脸圆圆的，一笑还有两个酒窝。门卫仅仅披了一件大衣，草草回答完便三步两步回到了屋里。许湛也道了谢意，接着匆匆离开不知了去处。

　　加区公安分局。

　　办公室里文件满天飞，电话声此起彼伏，各个忙得焦头烂额，脚打后脑勺蓬头垢面，也顾不上体面一说了。众多来电中，不乏有一些爱心民众关心案情进展，这都好说，随便说上几句总能敷衍了事。

　　可是最令人头疼的就属上面领导突然的关心：他们会问为什么还没有破案？副区长苏清莲时不时还会斥责勒令蒋若渊马上破案，不用顾忌她的面子之类的话语。

　　应付了半天左一通右一通电话的蒋若渊不耐烦自言，“添乱他们是无敌的，我这的人一个顶十个用没人看到。”接着又吼道，“人带回来没有？”

　　话音刚落，韩熙将人已经带到了审讯室。连忙赶来告知，“蒋局，人带来了。”

　　蒋若渊瞄了一眼有些疲累的韩熙，转瞬低头整理材料，“一会让宋文凯跟我进去，你去看看杨翠萍情况怎么样了，我还有一些事需要和她确认。另外，龙河镇来回也就一小时路程，章秋华那有消息了立马通知我。”

　　“好，我知道了。”韩熙随便答应了句，便悻悻的朝自己座位上走去，背影着实有些落寞。

　　审讯室内姜小灿一人从容淡定的坐在那，着装一丝不苟。两眼迥然有神，面色看着比平常还要白皙红润。

　　在审讯室门口，蒋若渊轻声问了句，“你没问题。”宋文凯虽然第一次跟着蒋局审讯有些紧张和兴奋，但却很仔细的回答道，“我可以。”

　　往常在蒋若渊没来的时候，宋文凯也会跟着韩熙审讯，章秋华在旁边做笔录。虽说他是专于情报工作，但多多少少也学了不少。再加上这次找到关键证人的这件事，蒋若渊对这个人倒是有些期待。也是看重他不显山不漏水，低调做事厚积薄发的性格。

　　姜小灿见蒋若渊进来，便露出标注性笑容。直到蒋若渊慢慢坐下去，她的视线一直都跟着他移动。就好像是一副期待着一切马上到来，并且可以赶快结束的迫切。

　　“怎么，没想到我们以这种形式见面？”姜小灿面对蒋若渊的问题，只是笑了笑。

　　蒋若渊接着正式开始问道，“你是怎么认识的范震（那个供货商上海人）？”

　　姜小灿神色端庄，慢慢启齿回说，“他是一个上海供货商，我去兴安岭考察市场的时候知道的他。后来我就拖朋友找到了他，便开始从他那里进货。”

　　“但是据我所知，之前东升有固定的供货商，而且价钱比范震给你的还要低。”蒋若渊慢条斯理提出心中质疑。

　　姜小灿轻松自在的回答，“之前那个人的货价钱是低，可是质量不好。范震这个人虽说嘴上没有一句真话，但是他手里的货品是没的说。”

　　“你与范震分开之后，你去了哪？”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我舅舅那天出差不在家，我回去陪表妹。可是半路上遇到了梁文军，我看他情绪不对，所以我就带他去了店里。晚上八九点的时候，我送他回的家。”姜小灿思路清晰的回答，丝毫没有乱了事先早已经准备好的节奏。

　　“你表妹说并没有吃过你带回去的东西？”

　　再次面对质疑，姜小灿还是不慌不忙继续陈述，“我瞧着梁文军魂不守舍的，而且也不没吃什么东西，所以我就给了他一份。等我回到舅舅家的时候，表妹已经睡下了。”

　　当天确实是如此，梁文静在家里等的焦急，眼看着梁文军无精打采的回到家，便马不停蹄的张罗赶快回小杨树村看望母亲。所以她也并没有在意当时弟弟梁文军手里还拎着什么。

　　倒是苏子义迫不及待看着妻子出门，儿子也正在里屋熟睡。竟被他一眼发现梁文军随手放在桌子上的几样菜，他那时还雀跃的夸赞梁文军，“这小子总算没帮他白张罗，还挺上道。”

　　于是他便翻腾出家里珍藏的唯一一瓶好酒来，逍遥自在不服管的喝了起来。那个孩子由于前些天出水痘的缘故，所以也只是吃一些清淡的东西，闻着味半梦半醒出来瞧见了，便也跟着吃了起来。

　　“梁文军之前并没有提到你给过他东西？”蒋若渊也追问道。

　　“他那天就像丢了魂一样，嘴里不停念叨假酒害人，还一直问我冻死是什么感觉，神情恍恍惚惚的。”

　　说到这，蒋若渊突然想起梁文静曾经和他说过的。不禁感到头皮发麻，凝神继续问道，“我们在那几样菜里发现了毒|鼠|强，你怎么解释？”

　　姜小灿突然很无辜的反驳说，“毒|鼠|强？苏子义被毒死的？”此时她好像有些诧异，突然眼里又闪现一丝痛快和得意，她心想：要是真是毒死的，那还真成全了他。

　　蒋若渊观察到她这个细微的变化，眼里那道冷冽的光是骗不了人的。所以他继续问，“你和苏子义，或者准确的说王成发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姜小灿冷笑了几声，“你终于知道王成发了？哼，也不晚，当年那个案子是我太天真，以为你们警察可以还那个女孩一个说法。”

　　此时的蒋若渊脸上有一种被人狠狠抽了一下的灼烧感，顿时竟觉着有些羞愧难当。沉声半天才又问，“我也为那个女孩感到遗憾，如果我当时在，也许不会……”他停顿了，不知怎么他不想辩驳，于是便才说，“能说说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面对刚刚真诚又有些懊恼的蒋若渊，姜小灿只是淡淡的一笑，一脸的不屑，“你比他们强多了，至少还有的救。当年任局长的雷永新贪图权力，如今竟成了万人敬佩的神探，哼，真是可笑。”

　　蒋若渊看着姜小灿心想：她知道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多得多。“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他不停追问当年的事情，因为他觉着是和苏子义和王卫国被杀案有很大的关联。

　　“那年我怀着满心期待来到我梦寐以求的武装部，尽管我母亲极力反对。没成想，第一天就碰到让人厌恶的事，我无意间撞见苏子义和王成发密谋要把汪晓梅约出来并且强|奸她，我当时也没太在意。”说到这，姜小灿用力的咬嘴唇，眼眸低垂，她沉想了半天才开口说，“直到后来我知道汪晓梅出了事，我看不惯他们嚣张的嘴脸，所以我就出面做了证。”

　　蒋若渊打断问道，“当时你听他们说要强|奸汪晓梅的时候，为什么不选择报警？”

　　被这样一问，姜小灿显得更加无助，恨不得重新回去再来一遍，“我，我犹豫了。”然后她眼神突然一变看着蒋若渊回说，“我害怕了不行吗？我恨我自己当时听了劝，我不该退缩的。”

　　“听了谁的劝？”蒋若渊不留一点余地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