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纭镜》杞柳公子

23、第 23 章

　　黄建文一番演讲告一段落，弄得蒋若渊脑袋嗡嗡作响。现在又加上韩熙在旁边碎碎念不停，惹得他一个眼色甩了过去，谁知韩熙闭着眼硬着头皮往下夸。

　　蒋若渊无奈的说了句，“行了，行了，你别硬夸了。”

　　韩熙笑而不语，因为他知道蒋局这个人就是那张嘴比鸭子还硬，尽管心上认可，嘴上怎么也不会承认。“蒋局，我去红阳家具厂问过了，李鸿升夫妇并没有和谁结过仇怨。也就平时，吴凤芝平时在厂里和工人在一起喜欢聊一些八卦，但也不至于有什么矛盾。”

　　“最近没有陌生人去厂子里找过他们？大胆儿去哪了？他那边有什么线索？”蒋若渊手上不停整理这几天下来的案件分析，心里也连连合计。

　　“没发现，他啊，听说您让他‘演讲’，早都吓跑了。”韩熙笑着朝包大胆位置看了一眼。“他说李鸿升家里是三代单传，在乡下还有一个老爹。他妻子在家里排行老二，兄弟姐妹倒是不少，不过早在几年前都不联系了。”

　　蒋若渊突然想起李大宝，便问道，“李大宝现在怎么样？人在哪？”

　　韩熙似乎表现出很惭愧，低声叹气道，“李大宝那些舅舅，姨姨们知道这件事后，都说连自家孩子养不起，所以不愿露面。所以那孩子现在整天待在洪菲菲家，看着倒也乐呵。”

　　“今天我去找了黄得有。”蒋若渊平静的说着。

　　韩熙忍不住惊讶的表情，笑着问，“黄得有，您去找他了？他那的消息顶多是道听途说来的。”

　　“怎么？有时候做一些反常的事情也不赖。”蒋若渊一反常态，甚至还有些傲娇的表情。

　　谁知韩熙忍不住又吐槽道，“我当时就那么随口一说，没想到您还真去找了。”

　　“笑够了没？”蒋若渊突然冷声问道，“宋文凯回来了吗？”

　　“还没有。”

　　蒋若渊接着嘱咐说，“杨翠萍那盯紧了，千万别出了差子。”

　　韩熙一一答应了，沉想了半天才说道，“大胆儿说看到许湛去看望李大宝，而且还拿了很多的东西。看样子大宝那孩子很喜欢他，两人玩的还很开心。”

　　“行，我知道了。”蒋若渊突然想到龙河镇的事情，“让章秋华过来找我。”韩熙被叫住不禁问道，“什么事，我现在没事。”

　　“家里的事够你操心的，我现在需要一个生面孔。”蒋若渊深思熟虑后回答道。

　　一会的功夫，章秋华战战兢兢进来。突然被蒋局关心的章秋华一下就乱了阵脚，站在蒋若渊面前不知所以，心跳也跟着加快。生怕自己喘气的声音吵到蒋局，他连大气都不敢出。要是蒋若渊还不开口说话，恐怕章秋华就得憋死过去。

　　其实他暗搓搓的小声打过报告，这一次蒋若渊又完美错过。蒋若渊猛一抬头，才看见他站在跟前，差点爆粗口问出声：我去，你TM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没声音？

　　此刻蒋若渊只能拼命劝自己忍住，因为他只要一个生面孔。于是他勉强迎合了句，“你怎么不叫我？”

　　可是章秋华委屈的低声如同蚊子哼哼回复说，“我叫了。”

　　蒋若渊没心思顾那么多了，抓紧又说，“现在派你去龙河镇，你有没有问题？”

　　“没，没问题。”章秋华激动的笨拙答应着，原地规矩的站着，都快把那块地方踩出来一个洞来了。

　　“你去准备一下。”蒋若渊淡淡的笑了一下，瞄了一眼章秋华一直绷着劲的双腿，想着这个傻小子一会不抽筋才怪。

　　只见他对蒋若渊说完谢谢之后，右腿明显趔趄了一下。韩熙冲章秋华眨了一下眼睛，还接着比了一个胜利的姿势。蒋若渊正好也瞧见韩熙那副贱嗖嗖的样子，借机对他打了一个手势。

　　韩熙一路小跑过来，笑着问道，“什么事？”

　　“你跟着起什么哄？有你什么事？”蒋若渊故意抢白了韩熙几句，顿时觉着心情大好。韩熙也不忘调侃说，“没事的话我走了，我那边还有一大堆事呢。”说着扭头就要走。

　　“行了，不用在我这装忙了。你知不知道雷永新，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韩熙先是一愣，反应了一下，“我来的时候，雷永新已经接到调令。所以我和他也就见过那一面，还是在欢送会上。他现在也是红人了，不过多亏了当年从这带走的那两位大神，留下这么个大烂摊子。”韩熙慷慨激昂的分析，听上去有那么几分偏颇。

　　蒋若渊瞥了他一眼，沉声说道，“你会不会觉着他提拔的太快了，我记得他到加区任局长应该不到一年时间吧？而且也那时候才33岁？”

　　谁知韩熙是不是脑袋被门挤了，竟将真实想法脱口而出，“那还不是因为有的人会走门道，有的人就是不屑走。”

　　蒋若渊鼻子里哼笑的一声，冷声讽刺说，“你要是走起门道来，哪还有他们什么事。”

　　“我就当您是在夸我呢，对了，蒋局，宋文凯打电话回来，今天晚上五点车回来，他说已经找到那个上海人了。”

　　蒋若渊脸上露出难见的喜色，只听一边有人喊韩熙，要他过去帮忙。在这警局里，韩熙一定是最忙的那个人，当然这得托蒋若渊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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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风街33号，那一颗高耸的杨树直插云霄，树上成群栖息的小鸟叽叽喳喳叫不停，见有人过来，呼啦啦相继飞走。许湛朝着小鸟飞去的方向望了一会，半天转回视线，见到大宝一人呆呆的正坐在自家门槛上，一直朝着一个方向看。

　　许湛的眼神一下变得很温柔，轻轻的走到大宝跟前默默的蹲了下去，就那样盯着大宝看，也试着顺着大宝的方向看过去。突然间大宝开口问道，“菲菲姨说他们走了，走了是什么意思？走了不是可以回来的吗？爸妈每天都是从那边回来的。”

　　不知怎么，这一次再见到大宝，许湛总感觉他长大了，虽然说话还是那个腔调，可是在他的眼睛里再没有了天真。许湛一下绷不住，此刻他好想将大宝搂在怀里。甚至还想给自己一个大巴掌，因为仅有那么一刻他想过把大宝带在身边，一直照顾他。可是许湛终究是不能这样做，他的眼睛一直红到眼尾。

　　只见许湛使劲攥着拳头，他在无助的时候就习惯如此。许湛慢慢轻声回复说，“他们会回来的……”向来自诩直爽率真的许湛，这个时候他恨透了自己。可是下一刻大宝却转头看着许湛，眼睛瞪得很圆，“我信你，其他人都是坏人。他们都说爸妈回不来，我不信，我只信你。”

　　许湛顿时觉着心上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他一下将视线从大宝身上移开。接着又猛地起身，突然又觉着自己喘不过气。许湛一抬头，发现刚刚飞走那几只鸟各个都翘着尾巴盯着自己。而且它们还在交流，甚至每一只都露出厌恶的表情在嘲讽他。

　　对，许湛坚信它们就是刚才那几只鸟，一定是刚飞走的那几只。

　　“湛哥哥，你要走吗？”李大宝仍旧坐在门槛上，许湛看着他通身被厚厚的棉衣棉裤裹得严严实实，脖子上还围着大大的一条红色围巾，把大宝那张脸盖得剩下一半，他就那样盯着许湛。

　　“你好好的。”许湛只是说了一句，头也没回的走开了。

　　大概十分钟的时间，许湛从洪菲菲家出来。刚一出门，碰上蒋若渊拎着一堆东西。许湛先是低着头，两手放进衣兜，只是看见蒋若渊被占得很满的双手。他便知道是蒋若渊，缓缓说了句，“这么巧。”

　　蒋若渊这些日子忙得都快忘了自己姓什么，可是许湛这张脸他记得比自己的真切。他先是明朗一笑，转念露出邪魅的表情，还没等许湛反应过来，他顺手将东西丢给了许湛。“既然这么巧，那就帮我送进去。”

　　许湛竟然也接住了，无奈只好跟着蒋若渊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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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三刻的时候，警局又是忙作一团，蒋若渊精神饱满的神态惹得包大胆好奇的和韩熙探讨，“看看蒋局那个状态，精神倍爽。他怎么那么高兴，还没见谁蒋局对谁这么上心，见了那个大宝就成这样了？”

　　“要不要我对你上上心，我让你给我汇报情况，你推给人家韩熙。”蒋若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包大胆后面，悄无声息的在他后面小声问道。韩熙这个时候早都躲到一边清闲去了，包大胆装作于己无关的样子答道，“蒋局真是心地善良，我能跟着他那是三生有幸了，你说是吧，韩熙？”说着还回头去找早已经溜走的韩熙。

　　“赶快去车站接应宋文凯。”蒋若渊凑近包大胆突然提高音量，包大胆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韩熙笑着走赶过来汇报情况说，“蒋局，材料都准备好了，从魏大力到李鸿升夫妇的案件相关材料都在这了。”

　　“嗯，人一到立马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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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湛和蒋若渊分开之后，想着上次在东升货品买的一种小饼干，好像父亲很爱吃，他决定再去买一些回去。他刚刚走到货品店，就看到姜小灿慌慌张张的进门，只见她一只手垂在一侧，仅用一只手勉强将门打开。

　　姜小灿刚进去，许湛等了会才推门进去。姜小灿闻声问道，“过来了，你先随便看看。”说完，她连忙捂住左边衣服胳膊肘的位置，快走了几步朝后面走去。

　　只见姜小灿出来的时候，已然换了一件衣服，还端着一杯咖啡递给许湛。笑意盈盈的招呼，“你这么照顾我这个小店，这个可是我托朋友在国外帮我带回来的，你先当一个小白鼠吧！”

　　许湛特意瞧了一眼姜小灿，她是用左手拿着的。所以他赶紧上前一把上去接了过来。笑着回了句，“那我今天是来对了，谢谢你的咖啡，这个白鼠我很乐意当。”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咖啡了？”

　　面对姜小灿突如其来的八卦嗅觉，许湛略显尴尬的回应，“就不知不觉，发现它也挺好喝的。”

　　“就像巧克力一样突然就喜欢上了？”姜小灿抿嘴一笑，就着柜台前面的椅子坐了下去。许湛趁势也跟了上去，坐在了旁边，他本想把杯子放到台上，可不小心溅到了衣服上。这两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样子很是熟络，自然而不别扭让人很舒服。

　　这一弄差点将一整杯全都撒出去，姜小灿噗嗤笑出声，露出两个小酒窝。“快去后面弄一下，咖啡渍久了不好洗。”

　　许湛索性把外衣脱了下来，轻轻放到柜台上，便朝着后面走去。在洗手间弄了好一会，衣服上的咖啡渍终于被洗去。许湛这才放心出来，他正忙着甩去手上的水，眼见着柜台上外套缓缓向下滑。

　　“怎么样，洗掉了吗？”

　　姜小灿见许湛没回答，只见她一偏头正好将一直滑落下来的衣服接住，两人相视一笑。说起这两个人，自从两人相继从武装部出来之后，倒成了朋友。许湛爱上吃巧克力，喝咖啡以后，他去东升货品店的机会也就多了。

　　这期间两人经常在一起交流军事知识，许湛也会将一些在部队的事情讲给她听。正当两人聊得正高兴，接着一声开门声吸引两人一同向门口看过去。

　　许湛感到韩熙进来下意识瞧了一眼姜小灿，她倒是很冷静，侧面注意到她仅仅抽动一下嘴角。

　　韩熙尽量表现的很平静，缓缓走近两人，不禁从心底提了一口气，“姜小灿，现在怀疑你涉嫌杀人……”接下来韩熙也只是按例背诵，可是他根本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脑袋轰鸣声不断。看着姜小灿对自己笑，直到她开口请求道，“我可以进去换一件衣服吗？”

　　跟着韩熙一起来的同事刚要给姜小灿戴手铐，被韩熙一把拦住。姜小灿从容淡定的神态不得不令在场的人猜不透，许湛自始至终坐在那没有动，众人跟着姜小灿视线直到她进去换衣服。

　　姜小灿进到里面，在镜子前整理好仪容，随手将一样东西塞到书架后面的夹层的盒子里。她随即披上一件大衣，仰头挺胸从里面走了出来。脖子上依旧围着那条雪白刺眼的围巾，她那张脸此刻被映衬的更加高贵冷艳，像一只高傲的孔雀。

　　被带着手铐的她，回头朝着许湛浅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