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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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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从进去到现在,蒋若渊是一直站着和黄得有说话。来这也是出于‘投机取巧’抱着试试的态度,对于眼前这位被人夸几句好话就有点找不到北的黄得有,他是持保留意见的。
直到黄得有说出王卫国名字,蒋若渊缓缓低下身体,凑到老人旁边。从骑坐在门槛上的双喜那个方向看过来,蒋若渊整个一张脸都被烟给笼罩了。那孩子竟瞧出了蒋若渊近乎呛死过去的表情,忍不住露出几颗未脱落完全的牙齿咯咯笑了起来。
“爷爷,爸爸说让您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只听双喜那孩子乖巧的劝道,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爷爷。
黄得有的嘴被那根卷烟占满,实在不愿腾出地方挤兑双喜刚刚说的话,只见他撇撇嘴,从内里深深的用力哼了一声。然后又猛地使劲吸了一下,瞄了眼一直盯着自己的双喜,只得默默地把烟掐灭。
见爷爷放下烟卷的那一刻,双喜竟然朝着蒋若渊眨了一下眼睛。他哪能受得了这样突如其来的卖萌,不过对于他来说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毕竟自己向来都是很招小孩子喜欢。蒋若渊也向那孩子微微抽动下嘴角,笑着看回黄得有。
“黄叔,您也知道王成发就是王卫国?当年到底怎么回事?”蒋若渊急切的问道,满脸都写着真诚二字。
“整个加区没有不知道的,自打这个王成发两年前来到这,关于他的那些龌龊事也随之而来。很多人都说他因为在兴安岭犯大事了,所以才来的加区。”
蒋若渊,“当时这件事,应该还有一个证人,为什么都没能定了王卫国的罪?那家人后来搬到了什么地方?”
“证人也只是说亲耳听到,但是并没有亲眼见到,并且据说前后证词不一。直到后来那受害的姑娘(汪晓梅)自杀,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从此以后,王卫国又一次改了名字,以为做下的事情就人不知鬼不觉了。”黄得有满脸无奈。
蒋若渊怀疑的问道,“您是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黄得有往蒋若渊方向瞟了一眼,愤愤不平的回复,“很多人都装作不知道罢了,那姑娘一家人都本本分分,可就是老实过头了,所以才被欺负住了。”
蒋若渊意识到黄得有有意避开关于汪晓梅父母搬去哪里的问题,他低头沉想了半天没说话。黄得有拿起那根被掐灭的烟卷,在手上转来转去。他也停顿半天才开口说道,“其实我和那些闭口不谈的人没什么分别,甚至比他们更可恶。”
看着满脸愧疚的黄得有恨不得将头藏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烟卷。蒋若渊缓缓问道,“您为什么这么说?至少让大家知道了王卫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哼,有什么用?只是再一次揭开那家人伤疤而已,不然他们也不会搬走。我的做法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而且还让他们觉着很丢人。后来我也在想,如果我和别人一样选择避而不谈,或许不会今天这样局面。”黄得有无力的应付,显然没了刚才那种莫名的强硬态度。
1976年8月4日,汪晓梅由于苏子义的关系,正式去加冷饮厂上班。为了这件事,两家人为此也熟络了不少。就这样一来二去,长相清秀水灵的汪晓梅无意间被王卫国注意到。
那个时候,王卫国还不是副部长,苏子义也没想到这个人后来会抢了本该属于他的副部长的位置。所以两人就一拍即合成了‘无话不谈’的一路人,后来有一次汪晓梅去给梁文静送厂子里发的一箱雪糕。在那里碰到了王卫国,从此以后这个姑娘的噩梦就开始了。
再后来,汪晓梅父母知道女儿被王卫国强|奸之后。他们随即选择了报警,当时公安分局的局长是雷永新。此人也是在那件事之后,被调到兴安岭去了。在那之后两年里,韩熙也是那件事之后临危受命一直代理着局长的职务。自从蒋若渊来了之后,才接下这个烂摊子。
蒋若渊看着一谈起汪晓梅那家人,黄得有就变得很不自在,他换了一个方式低声问道,“那您知道这附近还有谁有可能知道那家人搬到哪里了吗?”
“没有了,他们搬走的那天,我都没脸去送,只是听了那么一嘴,说是搬到了龙河镇,并没有回老家。”
黄得有的每一次回答,都显得很无助,蒋若渊不禁在猜想:难不成真是和他儿子有关,真的是收受贿赂?于是他又问,“当年发生了什么?您后来怎么不继续讲下去了?这期间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事吧?”
这个问题彻底将老人问住了,面上更觉火辣辣般刺痛,无颜正视蒋若渊抛过来的问题。他默默的把视线转向孙子双喜身上,眼里瞬间就像是有道光直通心底,双喜一个劲的朝爷爷笑着。
只听黄得有慢慢的开口,“当时我在有庆茶馆讲书,自结交一些所谓的朋友就以为了不起。所以信口开河把那件事编成了故事,本想着可以引来更多人关注。”他越是说,蒋若渊就好像看到黄得有身上的光芒就跟着褪去一分。
“直到那件事情发生后的第三天,建文(黄得有儿子)回来说雷局长要来家里看我。雷局长说建文工作认真,负责,并且在汪晓梅案件中贡献很大。”
雷永新这个人,蒋若渊是听说过。他现在是整个兴安岭地区(省级别)公安厅厅长,此人一路高升,可谓是警界的传奇。更有说法说他经手的案子,就没有破不了的。为此得来一个称号‘阎王’,蒋若渊在心里盘算了半天。
关于这个人的信息,也是蒋若渊道听途说来的。他的老师和雷永新是同期做情报工作的,可是每次一提到这个人,老师总是嗤之以鼻,而且不愿过多提及的那种。
黄得有继续埋头说道,“我这个儿子什么样子我最了解,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卷宗管理员,怎么会参与到案件调查当中。平时我和他说过多少次,没有那么大能耐,就不要学那些投机取巧的伎俩,到头来只会害了自己。”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建文卷宗工作做得还很出色。”
黄得有对于蒋若渊突然的夸奖,也只当他是客套一下而已,他没认真理会,于是又接着说,“雷永新要被调走的消息,很快全局的人都知道,这小子也跟着活了心。可是汪晓梅那个案子聪明的人能躲的都躲得远远的,只有这个傻小子盼望着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削尖了脑袋往里面挤。雷永新他们也正缺这样一个人好给他们做证好快点结案,建文还乐呵的找不到北。”
听到这,蒋若渊猛地一下想起难怪在那件卷宗上竟有黄建文的名字,现在看来他连里面写的什么内容都不清楚。“建文当时并不知道事情经过?那他为什么要在结案书上签字?”
黄得有马上坐直了身子,打起十二分精神看着蒋若渊以肯定的语气,“这个小子虽然是蠢了点,但是他绝对干不出那样丧尽天良的事。他也是后来我和他说,他才反应过来。”
此时蒋若渊开始担心派黄建文去跟着刘振华是不是会有问题,表情上一时间没管理好。另一边不知是黄得有看出了他的心思,还是也想到了另外一层关系,赶紧又说,“不过,我这个儿子认死理,一根筋,但心思细,让他去干什么事不会错的。”
黄得有说完拿眼睛觑着蒋若渊动静,他也勉强露出似笑非笑的样子。只听黄得有深深叹了一口气,又说,“所以在那之后,为了不给茶馆老板惹上麻烦,我也就从那离开了。人家念及一点交情不说破,可我也不能舍着老脸硬是不走,做人不能那样。”
从此以后,关于汪晓梅案就慢慢淡了。甚至模糊了焦点,王卫国竟然成了那个受害者。很快,在那件事之后,他竟升任为副部长,管理一应后勤工作。
蒋若渊从黄得有家出来之后,紧接着赶回警局,想着赶去龙河镇找汪晓梅父母,眼下这是一条唯一的线索。
“蒋局,老黄回来了。”包大胆看着眼色报告,接着说道,“我让他过来找您?”
包大胆见蒋若渊没有反驳,赶紧打了一个手势让黄建文过来。黄建文兴冲冲的一路小跑来到蒋若渊办公桌前,只是堆着满脸的笑容,半天没找到合适的措辞。急的包大胆开口,“你倒是说话,蒋局等着呢。”
蒋若渊抬眼瞧了一下,转瞬又低下头忙活着。沉声半天冷冷的才问,“有什么发现?”
包大胆用力怼了黄建文两下,他才傻愣愣的回神,慢悠悠的回复,“蒋局,我跟了他一天一宿……”
蒋若渊微微动了下眼皮,包大胆提示说,“说重点,重点。”
执拗的黄建文认认真真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准确翻到需要的那一页。一顿操作猛如虎念了起来,“1979年1月8号,上午11点34分,鑫发餐厅,刘振华见了同在吉汶出差的妻子苏清莲副区长。他们的谈话内容如下:……”
一旁的包大胆眼神里全是戏,盯着面对黄建文新鲜的汇报工作方式而不知所措的蒋局,他不厚道憋笑。包大胆被蒋若渊眼睛一横,瞬间吓退收回那一脸的憋笑,包大胆不禁想:就能对我使来劲,还真得有人治治您,这回您倒是教教他。
这也是蒋若渊平时不愿搭理警局里面除了韩熙和包大胆之外人的原因,各个奇形怪状,其实在他看来就是些臭毛病。不会说话的像个木头的,胆子小的,还有油嘴滑舌说个没完的,在不就是黄建文这样一根筋。
可是黄建文丝毫没受周遭吹得什么级别的风影响,他自岿然不动,泰然自若的继续讲,“副区长苏清莲看样子很不待见刘振华,整个吃饭的过程她也没看过刘振华一眼,都是低着头在说话。直到刘振华提起关于姜小灿的事情,她才抬起头。”
包大胆忍不住笑的更大声,蒋若渊倒是有些感兴趣的看了一眼黄建文,接着瞪了一眼包大胆随即厉声道,“一会你就这样向我汇报,一个字都不能少。”
吓得包大胆赶忙溜之大吉,立马消失在蒋若渊视线里。这话一出黄建文竟也能纹丝不动继续接着往下说,手指还习惯性抵着刚刚念到的地方,他继续又讲道,“刘振华埋怨妻子说:当初不应该听你的,不然小灿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苏清莲吹胡子瞪眼的反驳说:这时候怨起我来了,当初你不是也同意的吗,所以我才废了好大的关系才把那件事压下去。她现在不也好好的,你在这瞎攀扯什么。”
蒋若渊越是听,越开始怀疑:这么私密的对话,他怎么一字不落的记下来的。正当他怀疑的时候,黄建文讲到关键处,“刘振华继续埋怨:要不是你那个不争气的侄子,小灿能被王卫国欺负了,是我们对不起那孩子。”
黄建文突然停下,轻轻合上本子。
“没了?”
黄建文扬声说道,“汇报完毕,在刘振华说完那就话之后,苏清莲转身就走了。”
蒋若渊竟然被他这种方式堵住了嘴,一时间竟然觉着自己问了废话。他顺势掐起来腰,原地转动了几下,回头冷不丁指着他问道,“你和他们一块吃的饭啊?”其实还有一句没问出来的是:你怎么那么清楚?真是个怪咖。
“没有,蒋局。这是我清场餐厅的费用和差旅费,麻烦您给签个字。”黄建文义正言辞又说。
蒋局只得干瞪眼,默默的把票子接了过来。按照一般思维,此举完事足可以让黄建文先离开,没成想他扔站在那一动不动。弄得蒋若渊束手无策,有些无奈从桌子上拿起一根笔,胡乱签了字递给了黄建文。
看着拿着报销单据离开的黄建文,蒋若渊有一种被控制的感觉,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见那边韩熙风风火火赶来,笑的很灿烂说道,“蒋局,这回老黄干的不错,我听说他为了执行好您给的任务,可是下了血本了。”
蒋若渊此时在心里已经冷笑了数声。
韩熙继续调侃,“我还听说他把刘振华夫妇旁边的位置都给包下来了,为的就是能听清他们的谈话。”
只见蒋若渊扬起原本放在腰上的一只手,嘴里叨咕着,“一根筋,一根筋,我服了,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