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纭镜》杞柳公子

21、第 21 章

　　加区公安分局。

　　蒋若渊继续翻看从魏大力到李家夫妇案件的所有材料，再结合1976年9月的强|奸案，他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许湛，但是却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所有都只是基于他们的偏见。可是再一想，这其中似乎又和姜小灿有着说不清的联系，到底是什么呢？

　　54|式手|枪、狗尾草图案、毒|鼠|强这些是否都和当年王成发案有关，现在首要是找到汪晓梅父母住处……

　　“蒋局。”

　　蒋若渊听到抬头看了一眼问了句，“你怎么回来了？查到什么了？”

　　“有人说在东升货品店重新开业前见过那个上海人，据我们了解那个人应该是姜小灿新的进供货商。”说话的同事见蒋若渊听的入神，所以缓缓又说，“那个上海人不是经常来加区，他负责兴安岭市这一片的供货。”

　　蒋若渊若有心事的问道，“查没查到那人现在在哪？”

　　“我先回来跟您报告，我们查到昨天他出现在呼玛镇。所以今天一早就派人过去，一会我也过去，不出意外的话晚上就能把人带回来。”

　　听到此人头头是道的回复，并且还思路清晰，蒋若渊不禁又抬头瞧了他一眼，低声问道，“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那人被蒋若渊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有些晕头转向，但仍旧保持着不慌不忙的节奏，立正身姿回答道，“蒋局，我是宋文凯。”接着他还很不好意思笑着补充道，“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太不突出，所以不容易被发现。”

　　蒋若渊忍住话没说出口，只是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宋文凯，心想：这不是挺突出的嘛，都不用美黑了，很难不被发现。他接着笑了下淡淡的说了句，“做的不错。”

　　宋文凯性格沉稳，心思缜密，所以韩熙会安排他去做情报工作，并任命他为临时小组长。他这个人一笑起来憨憨的，但是做起事来却一点都不含糊。当然最引人注目的一点便是他皮肤很黑，所以笑的时候显得整个人很实诚。

　　稍后蒋若渊又吩咐了几句，宋文凯也去忙了。

　　蒋若渊估摸着尸检报告也该出了，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可以用的人，只好自己走一趟。可是还没到鉴定科实验室，就被田科长怒吼的声音差点给吓退。

　　他轻轻敲了几下门，那个老田也只是向实验室门的位置瞄了一眼，接着转头又喊了几声，面前那位被他骂的那个女孩始终低着头。最后听他说道，“行了先回去吧，下次再犯这样低级错误，你就拎包赶紧滚蛋。”

　　说着，老田冲着还等在门口的蒋若渊说道，“进来吧，还没看够啊。”

　　蒋若渊嘿嘿的笑了几声，调侃道，“老田你这性格还跟火|药桶一样，对你的学生就不能温柔一点吗？我听说，你对嫂子可不是这样啊！”

　　只见这个老田突然变了脸，显露笑颜细声回答，“所以她后来当不成法医，只能做我老婆了。”旁边的蒋若渊就像是吃了一箩筐柠檬一样酸，合不拢嘴看着老伙计田仲文。紧跟着说，“看看，看看你那个样子，羡慕啊。”

　　“这个拿走，赶紧堵住你这张嘴。”老田抄起两份报告，还有三颗子|弹，纷纷交给了蒋若渊。

　　蒋若渊拿着报告随口说了声，“谢了，改天请你喝酒。”转身就往外走，老田哼笑了一声，“行了，你可别害我，我先谢谢你。”

　　他一边走一边翻看这两份报告，又是近距离开枪，弹孔周围大面积灼伤痕迹，子|弹上都刻有狗尾草图样。可是又一想，只有王卫国尸体没有发现烧伤迹象，子|弹上也没有任何图样印记，还有苏子义体内的毒|鼠|强？

　　于是蒋若渊决定去找一位老先生，他就是黄得有，也就是现在管理卷宗工作的老黄的父亲。要说起那个人，可是有一把大素材可以说，足够撰写出一整套经典故事了。

　　这个黄得有以前是一位说书先生，专门讲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新故事，大多都是抨击贪官污吏，黑|恶势力。但就在两年前，他莫名其妙的休讲，专心在家享受天伦之乐。
　　·
　　另一边，杨翠萍家外面守着的两个警局同事可就没有那么认真了，消极怠工不说，满嘴抱怨吐槽，“什么破工作，两天了，结果啥也没守出来。真不知道领导脑子里都想些啥。”接着说话这人推搡另一人怂恿，“走，我请你喝一杯，这也太TM冷了，你去不去？”

　　“我不去，我可不想回去挨骂。就这样守着也挺好，至少说明我在岗位上。要去你自己去，别拉着我。”

　　“你还来劲了，不去拉倒。”

　　说话间，说话那人一拽一拽，叼着烟朝着小酒馆去了。另一人两手插进袖子里，两眼时不时装装样子去瞄一眼。

　　只见姜小灿匆匆走了过去，杨翠萍见她第一句便问道，“你怎么来了？我什么也没说，你放心。”

　　姜小灿一改温柔脾气，眼神冷厉，似笑非笑的说，“萍姐，你在说什么，我就是来看看你，姐夫最近身体还好，孩子呢，孩子们怎么样？”

　　杨翠萍心不在焉的回了句，“与他们无关，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咳，我最近听说了一件事情，当年的事你也有参与？但是我不相信，所以就特意来问问你。”姜小灿此番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听的人却毛骨悚然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杨翠萍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神也飘忽不定的。

　　她开始支支吾吾，“什么事，我参与了？我，我没有……”

　　姜小灿冷笑了几声，“记得二年前我满心期待去武装部报到，大家都还很不欢迎我，但是你是第一个热情同我打招呼的。”

　　“都是小事，我们女人在外面不容易。”杨翠萍心虚的回复，正眼不敢瞧姜小灿一眼。

　　“可我还记得报到的第二天，你说苏子义和王卫国欺负你，你很不开心，下班后特意约我在武装部‘谈心’。是这样吧？”姜小灿咄咄逼人的语气，使得杨翠萍说不出一个字来辩白。

　　她只得羞愧难当，不想姜小灿继续说下去。

　　姜小灿追着看了眼杨翠萍，朝着里屋打闹的两个孩子望过去，回过神又说，“后来你怎么没来呢，出现在那里的竟然是他们两个。”姜小灿尽管此时满腔怒火，却始终含笑说着。

　　“你知道我那天在里面拼命的喊，可是没人理的感受吗？”姜小灿满眼的红血丝，咬牙咬的很紧，以至于两个酒窝陷的更深。只见她慢慢转了个身，变脸笑着说道，“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也是苦命的女人，可是你万不该……”

　　杨翠萍：“……”

　　姜小灿一步步挪到门口，回头对着发呆的杨翠萍说了句，“算了，我谁也不怪……”说完她那一张脸瞬间垮了下去，仿佛她一直以来坚持和相信的准则碎了一地，而且每一声都震耳欲聋，想不听见都难。可是她从没后悔为汪晓梅，杨翠萍做过的事，而且她宁愿不层知道这个残忍的事实。

　　她努力收拾好心情，看着杨翠萍家那个状况，她的确动了恻隐之心，直到她遇见许湛的那一刻。

　　姜小灿与许湛擦肩而过那一瞬间，她想过一万种自己被警察带走的画面。许湛冲她点头笑了一下，“你也过来看萍姐？”

　　姜小灿自然知道许湛找杨翠萍的目的，但是她也没想到舅舅刘振华会要求杨翠萍去诬陷许湛。可是再一想和许湛相处的时光，她眼底闪现一道阴冷的光。她时刻都在告诉自己：我不能让这一切消失，不能。

　　“萍姐，你在家。”如果许湛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二次和杨翠萍说话。

　　惊得杨翠萍下意识向后闪了一下，愣住了半天，“你有事吗？”

　　许湛真诚的回答道，“没什么事，就是听小帅说姐夫刚做完手术，所以过来看看。”他说完将手里的东西随手放在了姜小灿拿来的那一堆旁边。

　　杨翠萍心里一阵愧疚高过一阵，最后羞红了脸，笨拙的说道，“谢，谢谢你。”许湛盯着里屋看了半天，看着那个稍微大点的孩子被卧病在床的父亲呼来换去，面上却没看到丝毫怨言，而且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怠慢了惹父亲生气。

　　杨翠萍也意识到丈夫嗓门一次比一次高，更觉着身上不自在。她不经意回去照顾一眼，见状许湛识趣的说道，“杨姐，我先回去了，不过有一件事，我想问一下，我做过什么事让你误会了吗？”

　　这问题问的杨翠萍脸色又刷的一下红透，低眉垂手勉强回复说，“当然没有，没误会，没误会。”

　　许湛又朝着里屋那两个孩子看了过去，随后留下一个笑容，转身就离开了。

　　就这样，许湛和姜小灿两个人相继进到杨翠萍家，也是这两天唯一出入她家的人，终究没有被那两位警局的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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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蒋若渊凭着记忆，一点点找到黄得有家，轻敲了几下，竟出来一个小男孩奶声奶气问道，“你谁啊？”门虽然开的不大，蒋若渊还是与里面的黄得有对视上了。

　　他大声问候，“黄叔，我是分局的蒋若渊。”

　　黄得有嘴角微微一动，朝着孙子摆摆手唤道，“双喜把客人请进来。”

　　只见那个小男孩拉起蒋若渊那双大手，一路倒腾着小步子往院里进，“爷爷，我把客人请进来了。”

　　黄得有不经意打量了下蒋若渊，扁扁嘴问道，“是你派我儿子出差的？”蒋若渊难为的挠挠头，虽然这只是一个巧合，但多少和自己有点关系。正在他不好意思的时候，黄得有扬声说道，“你还真相信他，我这个儿子这辈子就做对过一件事，那就是给了我这两个大孙子。”

　　蒋若渊听后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接着黄得有卷起一根很粗的烟卷，吧嗒吧嗒吸了起来，泛起的烟雾一股脑全都钻进蒋若渊鼻腔里。他不禁碰了一下鼻子，黄得有哼了一声问道，“说吧，什么事？没想到我这个老头子也有用武之地。”

　　蒋若渊看着眼前略显神气的黄得有，他并没有厌恶，竟然有种遇到一位隐居高手般欣喜。但同时又为自己汗颜，如今竟然沦落到要找一位‘江湖人士’求线索，不禁在心内深深叹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请黄叔‘不吝赐教’……”

　　黄得有微微抬起那双泛黄的眼睛看向蒋若渊，心中早都乐开花了，“1976年王成发做的那些烂事，恐怕全加区的人没有不知道的，要不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那个姓王的也不至于活到今年。”

　　看着黄得有烟雾下那张不屑和愤恨的那张脸，蒋若渊似乎看到了一丝的安慰，竟觉着心里也跟着热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