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纭镜》杞柳公子

19、第 19 章

　　蒋若渊站在门口有一会，试着敲了几下门都没人回应，刚准备转身离开，身后有人便问道，“你是谁？”

　　问话这人声音很低，中等身材，直勾勾盯着蒋若渊不放，那个表情足够说明他在怀疑蒋若渊意图。接着又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再看看穿的人模人样，长得也英俊不凡。这个人心想：我的气势也不输他，可他却岿然不动，一定不是一般人物。

　　蒋若渊笑着问道，“观察好了吗？我可以说我是谁了？”他刚转过来的时候，一见这个人面相就猜到他和魏大力的关系，于是正经八百分析说道，“不如我来告诉你是谁？”

　　“先，先告诉我你是谁？我妈说了，不能和陌生人说话。”只见那人在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攥在手里，哆哆嗦嗦看着蒋若渊说道。

　　“你是魏大力表弟？没错吧？”

　　只听那人嘿嘿笑出声，憨憨的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我表哥，我叫李大宝。”大宝竟自开始玩弄手里那根木棍，并且左一圈，右一圈围着蒋若渊转不停。

　　蒋若渊瞧着李大宝智商和年龄并不符，他看上去也有20来岁，所以便随口问了句，“你爸妈在家吗？”

　　“不在家。”

　　看着李大宝早已经自顾自玩了起来，一会跳到这里，一会跳到那里，没有片刻消闲。蒋若渊看了会儿苦笑了下决定离开，谁知这个大宝倒是有些急了，忙喊住他，“你怎么走了？不和我玩了？”

　　接着李大宝表现的很失落，嘴撅起很高，拿着那根木棍嘟囔道，“你也不和我玩，大力哥哥也不知道哪去了。那些人都不喜欢我，只有大力哥愿意和我说话，给我讲故事，从来都不嫌弃我。”

　　蒋若渊一下又停下脚步，定睛看着李大宝。只见李大宝眼里突然闪过一道光，欢欣雀跃凑到蒋若渊跟前问道，“你和他们不一样，是不是？你也觉着大力哥是好人，只是他就是太执着。之前也有一个像你一样好看的人过来陪我玩，他也这样说。”

　　执着？蒋若渊不禁对这个形容感兴趣。李大宝竟然可以用这个词，说明他知道一些什么。于是便又问道，“他执着什么了？”

　　原本安定不下来的李大宝突然又好像变成了一个正常人，有条不紊的回复道，“我只是听爸爸妈妈说了有关大力哥的事情，所以我觉着他就是执着。”

　　李大宝硬是在他们家大门门槛处挤出一个位置坐了下去，仰头看着蒋若渊又说，“可是妈妈总说大力哥不好，说他不务正业，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耽误了自己。但是妈妈说有一件事，大力哥做的很好。”

　　蒋若渊听到这，凭借直觉认定正在接近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便试着问，“什么事？”

　　“爸妈说能去家具厂上班，都是拖了大力哥的福，所以就能每天给我买好吃的。”可是李大宝突然又变得很沮丧，低着头缓缓说道，“还是见不到大力哥，他什么时候来看我。”

　　李大宝拿着木棍在地上写着大力，虽然歪七扭八，但是每一笔都在诉说着他对魏大力的想念。这一刻，蒋若渊觉着自己有些险恶，公然在这里套取李大宝这样一个人的信任，真的和他父母对魏大力做的事情有什么分别？

　　顷刻间，大宝在地上划着不知所以的几串数字，或是名字，不过总叫人看不真切，蒋若渊一会便也离开了。

　　只见蒋若渊越走越远，这个时候的李大宝一人依然徘徊在魏大力为什么不来看他的循环中。不知不觉一行滚烫泪水滑下，李大宝不觉朝天上看，喃喃自语道，“下雪了……”只见李大宝慌慌张张朝院里跑去。

　　·

　　自打许湛与蒋若渊分开之后，他便找了家最近的修理厂，摩托车往旁边一扔，沉声说道，“送你了。”接着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修理厂那人斜眼盯着他看，心内质疑许湛怕是脑子坏了，不然不会做出这样蠢事，明明这辆摩托随便几下就能修好。

　　许湛一路走着，将帽檐压得很低，脖子上白色围巾也拉的很高，大半张脸都被挡住。穿过加区街道上一层层下班回家的人群，只见他停在一处，抬眼一看竟然是红阳家具厂。

　　厂子门面很大，延伸进去的路比加区最宽的街道都要宽出很多，路两旁路灯整齐排列，恍如白日。红阳家具厂工人穿着统一灰色套装，一样的鞋子，甚至连背的包都是厂子统一分发，上面明晃晃印着‘红阳家具厂’字样。

　　只见每一个从里面出来的工人，各个神气腰板挺得直如松。这个红阳家具厂称得上数一数二的国营企业，供应整个兴安岭地区市场。对于工人要求也很严格，不光要有经验，更要有手艺。

　　迎面走出一男一女，男的皱起眉头不耐烦说道，“我说你个人成天就知道跟那些老娘们胡扯，你看看都几点了，大宝肯定饿的不行了。”

　　许湛看了眼时间，刚好6:30.

　　“催催催，我刚才聊得正热乎呢，你偏得拉我出来。”只听那女的挤眉弄眼继续说道，“你知道我刚才听说什么了吗，你知道二车间的那个老方吗，他媳妇和一车间主任有一腿。”

　　说完，那女人就差拍大腿叫好了，气的男人在前面闷头快走，她自顾自的追上去又开始说，“哎，你说老方他媳妇还真不挑，就一车间主任那样的，她都不嫌弃……”

　　男的厉声说道，“就你长得好看。”这两人一前一后，女的一路小跑紧跟丈夫。男的突然又很不解气回头看着女人训斥道，“都说让你离那些长舌妇远一点，我们这个工作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吗？你就不能低调一点？”

　　女人被丈夫说的有些愧疚，寻思了半天坑声回复道，“行了，我知道错了，你就别一直叨叨了。”接着面露喜色又说，“走，回家，大宝等着我们呢！”

　　许湛向来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善于发现身边人身边事。他看到这夫妻俩个一前一后的样子，不时竟然想起自己的父母。所以他胡乱听了几耳朵，忽然想起还是先回去胖叔那里说一声。

　　白天去小杨树村的时候，胖叔的父亲拜托许湛带一些钱给他，许湛不好推辞，索性就帮忙带了回来。

　　加区公安分局。

　　韩熙和包大胆两人相继匆匆忙忙从外面赶回来，看见蒋若渊一人趴在桌子上，两人悄悄打着手势正打算走开。

　　蒋若渊略有些懒洋洋的叫住两人，“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两人回头看了看蒋若渊依然趴着，只听包大胆笑着回说，“蒋局，我们看您睡着了，不忍心打扰。您再睡会，我们去吃个饭，顺便给您带回来。”

　　韩熙温声劝慰道，“我们这就走，你再睡会。”蒋若渊慢慢抬起头，瞧瞧韩熙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又看看包大胆眼袋大的都要掉下来了，于是便‘大发慈悲’的说道，“今天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包大胆没心没肺猛地提高嗓门说道，“蒋局，人我已经送到鉴定科了，没什么事我就先撤了。”

　　只见蒋若渊缓缓坐直了身体，拿出一块巧克力又吃起来。韩熙不禁说道，“巧克力不是这样吃的，我去买点饭回来。”

　　“哎，回来。把今天的录得口供给我，你也回去吧！”

　　韩熙赶紧答复道，“桌子右上角第一个文件就是。”蒋若渊瞄了一眼，随便哼了一下，轻声回了句，“我知道了。”

　　“对了，还有我今天查卷宗，发现1976年王成发强|奸案，应该与王卫国被杀案有关。”韩熙嘱咐道。

　　“王成发？确实有这个案子？”蒋若渊突然提起精神，看着韩熙问道，“今天在小杨树村的时候听梁文静讲提起过，王成发就是王卫国。这不是有卷宗，后来竟然不了了之了，看样子他还真不简单呢。”

　　韩熙惊讶的问道，“是同一个人？难怪我看卷宗上连出生日期都一样。”他接着陈述，“今天我去了被害人汪晓梅家---花园路9号，可邻居说她父母在那件事之后就搬走了。”

　　蒋若渊想起白天梁文静说的，便沉声说道，“这件事明天让大胆儿走一趟，去汪晓梅父母老家柴合镇看看。”他说完又歪在椅子上，闭起眼睛，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不行，还是得找一个陌生面孔。”

　　韩熙犹豫了半天，不得不开口说道，“蒋局，另外在这一件事上有一个关键证人，或许可以解释刘振华一些不合常理的行为。”

　　“证人？”

　　韩熙镇定的回复，“证人就是姜小灿。”

　　这个信息本就对于韩熙来说，就是千难万难的，没成想蒋若渊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淡淡的回了句，“这件事先不要惊动，关键还得从杨翠萍那着手，行了，你先回去休息，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韩熙不厌其烦劝道，“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少吃点巧克力。”

　　觉察韩熙差不多走远，蒋若渊睁开眼死盯着前方看，随手抄起1976年卷宗，又比对苏子义案和王卫国案相关材料，这两人都与姜小灿有着联系……，看来杨翠萍应是案件的突破点，此人肯定隐瞒了了一件不可告人的事情。

　　不知不觉已然过了夜里11点，蒋若渊又一次稀里糊涂留宿警局宿舍，只见他187cm身高蜷缩在一张小床上，竟一动不动的睡了过去。

　　加区这个时节的夜晚鲜少无风无雪，今夜夜色正浓。此时不得不提春风街每家每户门前排排站的杨树，每一颗都高耸入天。要是狂风席卷的天气，人们总不会想起，因为被风吹动的扑簌声音不禁使人从心底跟着打起寒颤。

　　1980年1月10日这一晚，似乎每一颗杨树都停止了遥相呼应，各个只顾自家门前事……春风街33号，那颗最高耸的杨树更是忙得一宿未曾合眼，为了自家事拼命嘶吼哀嚎，呐喊：你们怎么不理我？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