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纭镜》杞柳公子

14、第 14 章

　　此时虽然寒冬时节，来的人满头黄豆粒子大笑的汗珠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再加上一路小跑风吹的缘故，此人嘴唇颜色泛着紫青色，突然开始哆嗦的说不清楚话。

　　站在较近位置的包大胆看的真切，立马拿来一件衣服给他披上，一来二去折腾了大概五分钟光景，又喝了热水，暖和了好一阵子那人才重新开口说话。

　　“我，我，他死了---”

　　蒋若渊焦虑着急看着这个人，但也安慰他说，“慢慢说，现在好点了吗？你看见什么了，谁死了？”

　　那人双手捧着热水杯，眼睛一眨不眨还是一副丢了魂魄的样子，半天又挤出几个字，“我看着像，像王，王部长。”

　　“王卫国？”韩熙提高音量的问道。

　　蒋若渊看着好像知道些什么的韩熙问道，“你认识？”

　　韩熙迟疑了一下，便加重语气的回答，“不认识。”

　　过了好一阵子，那个打更人才缓过神来，能够站起来走路了。

　　于是蒋若渊带人去现场看看，刚一开门，差点被突然冲进来的风打个趔趄。包大胆闪躲的功夫说道，“该死的风又给我们刮得，什么时候是尽头？”

　　这个时节，加区风雪不断，狂风不止，总能给人出其不意的冷冽和心照不宣的招呼。韩熙笑着说，“我是不知道这个风雪天气有没有尽头，我只知道这案子是没有尽头……”

　　“哪来那么多废话。”

　　只听蒋若渊扔下这句话就推门而去，在那样一个狂风乱卷，风雪呼啸的夜晚。就连整天满口不信鬼不信神的包大胆都望而却步，干瞪眼看着蒋局随风飘动的黑色长衣，外加一条不甘于系在脖子上的黑色围巾。惊得包大胆一直摇头调侃，“谁都不服就服你！”

　　“行了，就属你话多，还号称大胆儿？快点跟上，走了。”

　　蒋若渊带领一行人，没有几分钟的功夫到了武装部。刚一走进，就看见大门半敞开的，打更室房间的灯还亮着。蒋若渊朝着警局方向看过去，确实是在视线范围内。然后回头问躲在几人中间的那个人说，“人在哪？”

　　“就在前面，副部长办公室。”

　　几人呼啦啦跟上蒋若渊朝前面一排平房走去，看过去门是虚掩着的，锁也还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蒋若渊拿着手电筒四处看了一下，命令韩熙和包大胆去四周检查一下。自己慢慢试探着轻轻推开门，突然房顶掉落下一大块雪，惊的后面人差点叫出声。蒋若渊后退了一步，差点砸到他。

　　可刚一进去，蒋若渊就闻到了一股隐隐血腥味，毕竟出过无数现场，这种味道对于他来说不陌生。再加上下雪天的潮气混合在一起，着实令人难受的上头。

　　跟在后面的人纷纷表现的有些不适感，引得蒋若渊一阵反感。好在这个时候，韩熙和包大胆两人赶来汇报说，“没有发现什么特殊情况。”

　　这才给了蒋若渊心理安慰，也不至于有种孤军奋战的意思。小声对着韩熙提醒说，“早就跟你说找几个靠谱的人过来，他们都哪来的？”

　　韩熙眼睛一转，也知道蒋局的意思，打马虎眼回说，“谁都有第一次，会好的。”他不经意瞄了一眼身后三五个人的表情，顿时后悔自己刚刚瞎承诺，心想：也不是第一次出任务了，一帮软蛋玩意儿。

　　众人摸索着徐徐来到副部长办公室，蒋若渊看了一眼那人小声问道，“是不是那一间？”只见他端着枪，浑身都散发着认真的魅力，目光如炬。再看看后面跟着那几个没出息的，手里拿着的莫不是烧火棍。

　　先是包大胆小心挪到附近，看了一眼回复说，“门是开着的。”紧接着韩熙也凑了过去，确认里面没有人埋伏，打了一个手势，蒋若渊命令人带着打更的把总闸拉上。

　　灯刚点亮。

　　蒋若渊三人正对着办公室门口，包大胆首当其冲的惊讶说道，“哎呀我的老天爷，还真是抗冻，这得多冷。”

　　韩熙瞧了一眼一副纯情男面孔的包大胆，忍不住咧嘴笑，惹得包大胆反击道，“你笑话谁没见过世面？”

　　蒋若渊突然严肃正经的呛声道，“尊重一下死者。”谁知话音刚落，他又说，“看他一脸的心不甘，死的确实有点早了，事还没完呢。”

　　众人强忍着蒋若渊一本正经的‘胡说’，霎时觉着场面没那么难堪，也都各尽其职忙活起来。蒋若渊粗略检查了死者情况，大概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一小时内。也是头部中枪，表面上看和苏子义情况一致。

　　蒋若渊抬眼看着打更的又问，“你看见他的时候，就他一个人吗？”只见他把手套退下来，拍打着刚刚落在周身的雪。

　　“是的，就他一个人。我是听见一个女人喊叫声，才赶过来的。”打更的慢慢开始陈述自己所见，看着还算老实，并不像撒谎。

　　包大胆默默的说着，“有女人……”

　　韩熙又无情的打断说，“不然呢？”接着走到包大胆跟前又说，“看看这是什么？”只见他拿着一根长头发，还慢慢捋直了凑近给包大胆看。

　　然后又努努嘴，包大胆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发现死者身体下面压着的是一件女士内衣，之后包大胆低着头便没再说话。韩熙就喜欢捉弄他，心想：他还真是练得童子功。

　　蒋若渊吩咐道，“韩熙收拾好现场，别没事招惹大胆儿，别带坏了他。”接着又说，“另外，待会你带着他去做一份笔录，从头将事情录详细了。”

　　“蒋局这种事用不着我，他们就行。”韩熙连忙推荐章秋华，“你过来，带着他去做笔录。”话还没说完，蒋若渊那一双不信任怀疑的眼神就差把章秋华吃了，吓得孩子一直不自觉吞咽口水。

　　蒋若渊自然是信得过韩熙，所以也就作罢任由他安排。只见章秋华依然愣在那，直到韩熙追着他，“别愣着了，快去。”然后又对包大胆说道，“你也别站着了，帮帮忙把这个死倒儿带回去。”

　　包大胆无奈的回道，“又是我。”

　　说起章秋华，刚满20岁，据说因为见义勇为被特批留在警局工作。他看上去弱不禁风，胆子也小，但是做事还算细心。要说他有什么技能，可能因为他写的一手好字吧，这也是韩熙让他去做笔录的原因。

　　蒋若渊又四处看了一圈，走到一拐角处，是一个热水房。地方不大能容三个人，正对着门的位置是一个锅炉，左边一个很小槽子是冷水。这里挨着门口，再往外走还有一个小屋子，蒋若渊朝里面看了一下，看样子应该是个杂物间。

　　再一瞧杂物间门把手上也挂了一根头发，长度与现场发现的差不多。门缝夹着一块红色衣角，蒋若渊本想把打更叫过来问一下，便走到章秋华跟前。

　　蒋若渊伸长了脖子，正好瞧见章秋华字迹，再看看内容，眉头跟着舒展了一下，迟疑了打断问，“那个房间是做什么用的？”

　　打更的顺着方向看过去回答道，“那个是杨翠萍平时休息的地方，奥，她是这负责打扫卫生的。”只听他又补了句，“哎，都是苦命的人。”

　　这句话激起了蒋若渊兴趣，微微动了下眉毛沉声便问，“怎么说？”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她丈夫瘫痪在床，而且已经五年了，都靠她一人养活，她为了这份工作受了不少苦。”

　　只见章秋华奋笔疾书的记录，笨拙的样子弄得蒋若渊差点跟着他紧张起来，生怕漏掉什么重要信息。

　　蒋若渊拍拍章秋华肩膀说着，“别紧张，放轻松。”谁知惹得孩子更加局促，心都已经提到嗓子眼，就差蹦出来给蒋局看看这颗心的功能了。接着他转身继续去忙，也没在理会章秋华的状态。

　　韩熙那边忙得差不多，跑步跟上来问蒋若渊，“这个案子和苏子义案应该是同一个凶手。”

　　蒋若渊面无表情说问，“你也说了是应该，结果没出来不能轻易判定。”鉴于韩熙万事通的技能，他又问道，“王卫国这个人怎么样？”

　　韩熙立马神经绷劲，眼神里满是厌恶的答说，“哼，不怎么样。上次在警局您也见到了，他这一死，被他祸害了的那些人都跟着叫好。”他这一番陈词，就差脱口而出‘凶手是为民除害’了。

　　蒋若渊从韩熙的言辞中，听出了几分愤慨不平，有失他平时里沉稳老道的做派。瞧了瞧他便说道，“你激动什么？”

　　韩熙：“……”

　　就这样，蒋若渊带人又折腾了一个通宵。各个的拖着疲惫身体但依旧像打了鸡血般一直向前，没有半刻的休息。尽管如此，组织上也只顾面红耳赤催促马上破案，也并没有提表现出对这两件案子的足够关心。

　　所以消息也只能围着加区一亩三分地不停转，总也出不去。

　　但是兴安岭地区相关领导却时不时会问问王卫国案件调查情况，并没有做过多的干涉。

　　……

　　第二天一早，武装部的人都纷纷被叫到警局协助调查，连同刘振华部长。只见他灰头土脸，接连几天发生的事打的他措手不及。由于死的相继都是武装部的人，谣言早已经满天飞，想遮都遮不住了。刘振华头发也塌了下来，整个人也没了精神坐在那。

　　只听蒋若渊问道，“刘部长，王卫国平时都和谁结过怨，或者说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这个人虽然喜欢说小话，人心眼不坏。是我的得力助手，现在他出事了，我也很痛心。所以一些不了解他的人，去误会诋毁他，这也在所难免。但是我们单位的人也不会在意，因为都比较熟悉了。”

　　蒋若渊看着刘振华悲痛惋惜的样子，而且还红了眼眶。再看看他欲言又止的，忍不住配合的问道，“今天叫你们过来，就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所以你这边有什么线索尽管说，不要有什么顾虑。”

　　刘振华装样子继续说道，“现在外面都在说是因为我才连累了他们，可我也是秉公处理，并不想毁了谁的前程。”他满腹愧疚，依然红着眼眶又补充说，“如果许湛想要报复就来找我，不要再去祸害其他人了。”

　　蒋若渊头皮发麻，挑了一下眉毛笑着问道，“你也说了是秉公处理，我相信别人也会这样认为。你这样说有什么根据，还是单纯是基于你的猜测？”

　　刘振华也意识到自己言行有失分寸，立马变了态度，但也总归有意无意围着许湛是想要报复他们这个意思不放。

　　在这之后，蒋若渊又问了几句，转身交给其他同事去办。

　　“蒋局，杨翠萍到了。”韩熙亲自去将她带过来，急慌慌的说道。

　　“走，去看看。”

　　趁着这个时机，蒋若渊也更想探探其他人的口风，他在心里是希望佐证刘振华不合逻辑的指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