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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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香楼是全京城最为独特的酒楼，既不如状元楼那么财大气粗，又不像归鹤楼那样丰润典雅，藏在东市深处的冬青街上，看起来颇不起眼，连菜色据说也只是平平而已。积香楼日日人满为患，名扬海内，皆因店内一种名曰“拒霜”的酒，沉香浓郁，暖人肺腑，与别处那些梅子酒桂花酒大不相同。成年在京城各大酒坊内晃悠的饮者都说，秋冬之时，惟愿得拒霜一壶，长醉三月，醒时便桃花满梢，风软露浓。
我虽不擅饮酒，也对拒霜酒慕名已久，只是没想到头回来喝会是同苏执墨一道。
积香楼上上下下看起来跟苏执墨都熟稔得很，从进门到落座，不停的有人招呼他“苏公子”，还专门为我们二人清出了个靠窗的雅间，很是清净。
自打相识以来，我头一回不拿眼睛缝儿瞅苏执墨。想他见我有难，出口相助，虽是巧合，却仍是帮了我大忙，我知恩图报的善心一起，便觉得看着他甚是顺眼。也许晚庭和然也说得不错，苏执墨是个值得相交的人物。
店小二摆上酒具，又端上两盘小菜，我举杯向苏执墨说道：“《姑蔑杂俎》一事，我实在是抱歉得很，这第一杯酒，我敬你。”说罢我便一饮而尽。唉，想我庄未活了这二十一年，头一回觉得自己待人处事如此真心实意地做到礼数周全，倘若县里的夫子看到，必定会感动得泪如泉涌吧。
拒霜酒喝起来沉郁甘美，实在却是种烈酒，我们二人你来我往喝了大半壶，我便觉得面上发烫头脑发昏，看着对面的人也是一脸绯红，甚是应景。
窗外斜阳正好，西风微冷，苏执墨弯起来的眸子里还盛着拒霜的浓暖。
有人喝完酒就倒地而眠，有人喝完酒就上房揭瓦，我喝完酒的毛病便是话多。从前江陵夏夜，我常拉晚庭和一帮子狐朋狗友在院子里喝杏子酒，才喝上两杯便赖在他身上絮絮叨叨了大半夜，从月里的嫦娥和玉兔一直絮叨到我家中的长胡子猫。第二天醒来晚庭拿给我看他那件被我拽得不成形状的衣裳，足足嘲笑了我三天。从此我便得了个“酒品极差”的恶名，除了晚庭，再没有人敢同我喝酒。
此时我脑中思路已是踉跄蹒跚，有一堆话要讲真是堵也堵不住，倚着窗子对苏执墨笑得有些断断续续：“执墨兄，你，你知道么，有两件事情，你不知道。”
苏执墨听着，搁下筷子，也倚着窗子笑望着我。
“第一件，那本书的事儿，我……我骗了你。十分抱歉。”
到底酒浓人晕，没看住自己的嘴巴，还是给说了出来。
“哦？”苏执墨扬了扬眉毛，望着我的眼神中笑意又深了些。
“那两个典故，本就是我自己杜撰的……张大人问起，我没敢说实话，随口胡扯了几句。谁知道……谁知道……竟然巧合了。十分感谢你助我一次，我，我心中内疚，不过，这书，我确实是从未见过。”
既然已经说了出来，为了表达我的诚意，还是先喝一杯为好。
苏执墨笑意盈盈：“不妨不妨，左右是没有那本书，算不得你骗我。”
原来他是个好人！我一时激动，仰头又是一杯。
“第二件，三月的时候延平门大街的那张玄音，你还记得么？”这件事情我实在是耿耿于怀，憋得内伤，他既是个大方的，我今日终于有机会当面说一说了。
苏执墨晃了晃手中的杯子：“上次在归鹤楼刚说到它，微之你便……”
是，我便呛得丢人得很。
“不是不是，我知道，那张琴现在就在你家中。”
“微之你如何得知？”
“那日本是我带了银子要去买，一千两啊！差一点就买成了……半……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风雅得紧得瑟得紧，当众就抚琴一曲，就这么占了个便宜。又，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认得它会弹它，晚庭比你还早认出来，你们都不知道，我本来……我本来……”
我确实有些小肚鸡肠，说到此处，又想起这两个来月他在文澜苑又与晚庭整日同出同入，又一杯酒下肚：“你你你，不就是个前科榜眼么，又不是状元，你不就是风雅些么……虽然你今日是帮了我……可是……可是……我本来……”
我本来是要买来赠与晚庭的。
苏执墨坐在对面，只是笑，印着窗外最后一抹残阳，十分晃眼。
他干嘛总是笑，从归鹤楼一直笑到积香楼。
我站起来，端着酒杯绕过桌子，晃到他面前。他坐着抬起头，依然满眼含笑的看着我，只是面目有些模糊。我使劲儿揉了揉眼睛，细细端详了半晌，啧啧，当真是一张风雅的脸。
“恩……你是长得挺风雅，可算得是我认识的第二风雅之人……”
苏执墨抿了一口酒：“我这第二风雅之人便害得你喝茶呛了，倘若你遇上第一风雅之人，岂不是……”
我不等他说完，便笃定的摇摇头：“不会，不会，他是君子。”
苏执墨扬起眉毛：“哦，如此说来，我在微之心中，算不得君子。”
我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晚庭那样的君子，就好像，就好像青青翠竹，但……”我挠了挠头，恩，有些晕：“但执墨兄你这样的君子就好像……一朵得意盛放的花儿，呃，明艳张扬。”
苏执墨听了，点头笑道：“哦……原来是晚庭，那我甘拜下风了。”说罢他向我举了举杯子，一饮而尽。
好，当真是痛快，我当即仰头将手里的杯子喝了个底朝天。
积香楼的地板看起来有些晃，我只能往身边那片墨绿色上靠一靠：“不过晚庭他除了风雅……还……还……”
迷迷糊糊听见苏执墨“恩”了一声。
我的头实在是有些晕，得赶紧回去坐着，只是地上有些打滑，我一脚没踩稳，脑袋便直直的往下磕，隐约看见一只手伸过来，正挡在桌子角上，我连忙攥紧那袖子死死不放，却还是跌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