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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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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又发生了些什么我记得不甚真切，只记得苏执墨转身走了过来。等我一觉醒来，发现晚庭和然也正站在床边，阳光从窗户中透进来，早就过了清晨，已接近正午了。
“苏徵呢？”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已经走了。”然也一愣，接着说道：“昨晚又是他将你扛回来了，说是正巧遇上你又喝醉了……微之，我知道执墨兄的事，你很难过……”
已经走了么，这么说我连送别也没赶上。我摇了摇头，果然还是天太晚了。
晚庭坐下来，递了一杯水给我，说道：“执墨兄说让你不要介怀，饯行酒昨晚他算是喝过了，此去岭南，心中别无憾事。”
我只得笑两声，端起茶水，一口喝光。
此后文澜苑的一切又如平常，只是皇上来的次数越来越多，问起政事来，晚庭的对答也越来越谨慎。我闲来无事就在沧浪池边散散步，正月就这样过去了。算算日子，苏执墨该过了江南了罢。江南现在也正值百草凋零，湿冷凄寒的时候，不知他会不会路过金陵，再与那胡寨主痛饮三杯。到现在，却是一封书信也无。
重光二十二年二月初二，一个惊天的消息传进了文澜苑，惊得张大人裴大人写字的笔都摔在了地上——宁王反了。
这宁王是当今圣上异母兄弟，在众皇子中是年纪最小的一个，本也住在京城，只因宁和十年平叛有功，受封于江南，二十年来一直相安无事，既不居功自傲，也不称霸一方，倒是有个礼贤下士忠君爱国的名头。京城里曾有传言，这天下七个王爷，反了六个也不会有宁王，谁知道世事难料，偏偏是这名声最好的出了岔子。
宁王造反的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有些人心惶惶，连朱雀大街上的店铺关门都比往常早些。我和晚庭离了文澜苑，正走在回家的路上，迎面过来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算命先生，六十出头的模样，长衫上打满了补丁，面色蜡黄，两颊瘦得已经凹陷下去，披头散发却又嘻嘻哈哈，看起来有些疯癫。我侧过身，打算避开他，谁知他竟直直朝我冲来，正撞上我的右肩，却又往后一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只得伸手去扶他，他跳起来，恶狠狠瞪着我，仿佛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我道：“老人家，你没事吧？”
他瞪着我，忽然又咧嘴一笑：“你知道么！这世道要变呀！”
我被他一句话说得发愣，才明白自己只怕是真遇上了个疯子。
他伸手便拉住我的袖子，连笑带叫：“这世道要变呀！洛水涨，黑星现，天已死，安宁见……”
晚庭一把扯回我的袖子，道：“老人家，你若无事，我们便走了。”
他又朝着晚庭嘿嘿笑了两声，道：“后生不知世事，不知世事！”
说罢他又连蹦带跳的跑了，边跑仍边嚷嚷着：“天已死，安宁见，世道要大变……”惹得路上行人无不驻足观看。
我回头问晚庭：“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晚庭摇头道：“我也不知，只是宁王造反，这世事确是又不安稳了。”
没过多久，京城里又得到消息，说是宁王召集了南方的惠王、英王，三个王爷打着“还帝祚于正统”的旗号，沿江往西北打来，此时，怕是已过了江陵。
京城的日子更不好过了。街上平白多出许多巡逻的兵士，每个路口都围站着一群面目森然的守卫，似乎看谁可疑，就即刻抓了去。
二月十五下午，天阴且冷。文澜苑中然也神秘兮兮的探过头来问我：“听说最近京城里传的歌谣了吗？”
我奇道：“传了些什么？”
然也又将头凑得近了些：“什么洛水涨，黑星现，天已死，安宁见……”
我大吃一惊，这不正是前些日子我们碰上的那个老疯子念叨着的东西？
然也见我愣住，便接着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摇摇头，一个疯子的话，谁知道他是从哪里听来，现在竟传遍了京城。
然也压低了声音，说道：“洛水张，黑星现，说是今冬洛水竟不枯反涨，而南方的天上晴天白日竟现了天狗食日，这些都是异像啊。”
我点了点头：“这我确有耳闻，难道说……”
然也道：“还不明白么，后头两句自然是说这皇天已死，他宁王要安天下！”
我一掌拍在然也的脑袋上：“崔然也，莫不是你也信这些里巷歌谣，什么图谶异像！”
然也摇摇头，面色忽然沉重了起来：“我只是觉得，此番宁王造反，不是小打小闹，这天下，反正是要大不太平了。”
然也说的“大不太平”很快就得到了印证。几个北方的王爷们，连同在幽州镇边的燕王，虽未跟着宁王起兵谋反，却也没有即刻发兵勤王，仿佛只是在等着看看形势如何，再做决断。如此一来，叛军的势力渐广，眼见着就要渡了黄河了。
宁王造反的缘由甚是“正大光明”。他传檄天下，说宁和十年小太子平白无故染病身亡，疑点颇多，他宁王二十年来忍辱负重细细查访，终于寻到幸得逃出宫去的太子。先帝遗孤既在，当今圣上的皇位自然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只怕先帝爷之死乃至安王造反之案也是当今圣上的阴谋。他宁王岂能容天下掌于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手？如今太子坐镇军中，正是天理昭昭；起兵复位，正是天下所欲。他宁王惟愿赴汤蹈火，回复乾坤，归神器于原主，还帝祚于正统。
宁王这一份檄文将宁和十年的疑案又翻了出来，朝野上下虽未明说，却都有些议论纷纷，加之这年天象颇异，又传说渭水挖出来块石碑，京城歌谣，便传得愈发的真切了。
当今圣上的名声，颇有些风雨飘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