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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苏执墨被抓进刑部大牢的罪名是“谤讪朝廷”。

      次日整个翰林院里立刻传得沸沸扬扬,说这几日六科的给事中们义愤填膺,纷纷挽起袖子横眉倒竖上疏参劾翰林院苏徵越职言事,诽谤新政,定是意图不轨;随即又被认真细致得连根绣花针也不放过的御史们披星戴月的挖出苏执墨在重光十九年回家探亲的时候,就做过几句如“蛟龙困浅水,鸾凤栖老槐”这般大逆不道的诗,因此断定他早就对朝廷心怀不满,四处诽谤,如此奸臣,怎能容他在翰林院中为祸作乱?皇上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刑部尚书大手一挥,将他抓入大牢,欲要详加问询。

      夜寒如冰,院中石桌石凳无处不透着一股子凛冽之气,城中早就百草枯衰,今日傍晚更是云垂天幕,昏昏雪意,便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要来了。

      晚庭坐在屋子里发愣,连我走到面前也未发觉。

      我坐下来,道:“执墨兄这些日子以来和你一同商议的,正是新法一事?”

      晚庭点点头,喃喃道:“皆是我的错。”

      我疑惑的看着他。

      晚庭双眼紧盯着前方桌案上的一管狼毫,仿佛不是在同我说话:“我本欲将回江陵这一路所见所闻,整理上疏,陈新法之弊,那日执墨兄来,撞见我在琢磨此事,便劝我要知道此举可能得罪内阁韩大人……”

      他早知要得罪韩大人,却还……我回想起那天晚庭和苏执墨坐在院中相视一笑,一瞬间心中抽紧:“后来?”

      晚庭回过头来,有气无力:“后来他见我主意已定,也不劝阻,便常来同我一起商议此事,我说准备在十一月中将奏疏呈上,谁知道……”

      晚庭垂下头来:“谁知道,他竟是这样的打算……”

      我一时震动,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窗外飞过一只黑老鸦,扯出凄厉嘶哑的叫声,在寒夜中格外惊心,屋内火炉未着,隐隐刺骨之寒。

      晚庭的声音忽然异常坚定,身上却有些发抖:“诽谤朝廷一罪,可大可小,可生可死,事已至此,他救下我,我除了拼尽全力,想法救他,别无他法。”

      我一把握住晚庭的手,只觉得他掌心发凉,透着股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气劲。

      不如去求求张大人,听他同裴大人的谈话,想是站在苏执墨这边。

      次日清晨,我们还未跨进大门,就见得正厅内人三三两两的站着,将头凑成一团。想是翰林院多年以来未曾出过如此大事,从昨日至今,文澜苑中众人将手中活计搁在一边,一门心思专心致志议论苏执墨一事。

      随即就听得张大人充满愤恨的声音从小厅传来:“如此太过分了!说他图谋不轨,老夫就不信,他一个才入朝三年的书生,写两句诗,这就叫图谋不轨了吗?!”

      张大人嗓音浑厚,穿透力极强,想是愤怒已极,也顾不得什么忌讳,存心要嚷嚷得全院人都听见。正厅里议论声音渐高,听得有人说:“正是如此,张大人都说了,我翰林院中人如何能够图谋不轨……”,却又有人说:“他人心思,你如何得知。”

      裴大人连声道:“你也不必如此叫嚷,生怕别人不知道么?”

      张大人的声音愈发的大了起来:“我不仅要嚷嚷,我还要在御前参上一本,如此置一个小辈于死地,岂是他首辅该有的气量?”

      晚庭拉着我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一脚跨进小厅,扑通跪下,道:“张大人,苏徵一事,学生有话要说。”

      张大人仿佛受了什么惊吓,涨得通红的脸忽然凝住,一下子不出声了。倒是裴大人在一旁和颜悦色道:“有什么话,站起来说。”

      晚庭站起来,一脸沉静恭敬:“方才学生听张大人说,苏徵断不可能图谋不轨。”

      张大人道:“老夫正是此意,你有何话讲?”

      晚庭道:“如此,学生想斗胆请张大人和裴大人救苏徵一救。”

      张大人转头看向裴大人,裴大人捋了捋胡子,不动声色道:“如何可救?”

      我一时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思路无比清晰,脱口而出:“恕学生斗胆,苏徵区区一个翰林,整日在这翰林院中,万万谈不上如何图谋不轨,他那两句诗,也不过是游山玩水时游戏之作,至于那封奏疏,虽是有些越职,然直言陈事,却是我等为官本分,本朝翰林上疏议事也是常事,苏徵头上这几罪名,其实难副。”

      张大人道:“老夫也是如此想来。”

      我接着说道:“如此,现如今苏徵顶着御史给事中们参劾的罪名,颇有些冤枉,张大人何不向皇上将此事说个清楚,也好让朝堂众人看个明白。”

      张大人沉吟半晌,道:“苏徵是个人才,在翰林院中也算是顶尖儿的,你们放心,就算你们不来求老夫,老夫拼一拼,也要将他救上一救。”

      我心中略略有些安定,好歹苏执墨也是次辅杨大人的门生,杨大人万万不会弃他不顾,如果再加上张大人裴大人这翰林院一干人等上疏言事,虽不见得能抵得过韩大人那边的御史攻势,却也能有些作用。

      谁知次日,张大人早朝回来,整个人气得鼓成一团球,一手拍在大厅的桌子上:“欺人太甚!”

      裴大人站在一边,眉头紧锁,连连摇头。

      原来张大人连夜写了封奏疏,连同裴大人一起签了名,早朝时庄严肃穆的递了上去,皇上看了只是一笑,便搁在一边。张大人刚就此事陈述了几句,就被户部侍郎一顿抢白,说莫非苏徵诽谤朝廷的背后,竟是受的他翰林院学士的指使。张大人气不过,跳起来想要辩解,皇上却扬扬手说此事只待刑部询问,莫要再议。杨大人从头到尾只是低眉顺眼,连个气儿也不出,仿佛陷入牢狱之灾的,不是他曾经极力赞赏的门生,而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张大人眼瞅着韩大人一脸完胜的得意之色,差点当场咳出血来。

      杨大人不管不问只顾将自己推个干净,皇上要推行新政只是偏袒首辅,韩大人却是一门心思置人死地。

      苏执墨大约早就料到有此结果?

      张大人来回踱了两圈,往那圈椅上重重一坐,对我和晚庭叹道:“老夫无法,苏徵此番,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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