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元年 都是浮云》频笑辄落

28、第 28 章

　　前头讲到执墨的座主杨大人是首辅，这个地方需要更改，应该是杨大人是次辅，首辅是一位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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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执墨去了半日，正午的时候，回来了。

　　一个才为官三年的翰林，早朝时分被皇上专程宣入朝中议事，不得不说是件怪事。所以，从苏执墨走进文澜苑的时候起，原本同我一起坐在西厅里的周青琐陆允行一干人等便瞪大了眼睛紧盯着他，仿佛要看透他究竟是多长了两只眼睛，还是多生了三条胳膊，竟能如此得天独厚与众不同。那灼热的眼神同大街上围观耍猴喷火、吞剑碎石的好奇目光如出一辙。

　　苏执墨经过西厅的时候，我禁不住往门边挪了挪椅子，周青琐从我身旁蹿出，大步上前，将他拦在门口，露出一脸油腻的笑容：“苏兄才华出众，竟让圣上专程宣入朝中，商议国家大事，真是我们这些后进小辈的楷模。”

　　小辈？楷模？我闻到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酸气，肠胃里一片翻腾。这姓周的也真是本事，从入翰林院的第一天起，听他说话，五回里倒有四回叫我恨不得掀桌砸人。

　　苏执墨仍是一副平常在翰林院中惯有的平和模样，答道：“周兄客气，岂敢岂敢。”末了又微微笑道：“周兄亦曾在御前，对国家政事直言不讳，不随波逐流随声附和，真不愧为翰林院之良才。”

　　我想起周青琐两个多月前那甚有气势的扑通一跪，那急不可耐附和晚庭的姿态，一下子没忍住，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正午阳光灿烂，周青琐侧对着我的那边脸依稀绿了绿，紧绷着张面庞的说了声“哪里能同苏兄相提并论”，便行个礼转身进门。

　　我看周青琐一副吞了只□□的扭曲模样，心里着实高兴，一时得意，抬头却正对上苏执墨的目光。

　　张大人和裴大人这几天整日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是坐在效愚亭里捋着那几绺半黑半白胡子长吁短叹，就是在文澜苑中皱着眉头一脸痛心疾首。有一回下午，被我撞见在藏书阁的某个高过人头的书架子前，两位大人仿佛意见不合，还争得有些面红耳赤。

　　只听张大人的声音里透着股激动：“他这是为民着想，当然应该！”

　　裴大人轻轻叹了口气，道：“和靖，你为官这么些年，怎么还如当初一样没有长进。当初新法便是内阁倡议施行，他这样做，摆明了是给首辅大人一个难堪。纵使他说得再有道理，韩大人又岂能在朝堂上受区区一个侍讲的气。”

　　我听裴大人如此一说，只觉得此事隐隐有些不对，连忙闪进一片架子的阴影中。就算偷听是件极其没品的事情，我也还是硬着头皮干了罢。

　　张大人仍有些愤愤：“倘若就事论事还罢了，这新法本就尚有可商榷之处，偏他们抓住他是杨大人的门生，大做文章……”

　　裴大人道：“坏就坏在他是杨大人的门生上，内阁里杨大人同韩大人不合，满朝谁不知晓？况且在这新法上，他二人又意见相左，只怕这回他上疏的背后，正是杨大人的意思。”

　　我听得一阵心惊肉跳，苏执墨前日入朝议事，议的竟是新法之事？怎的还同内阁首辅次辅的恩怨扯上关系？

　　张大人摇着头：“行之，直言陈事，乃是你我读书人为官的本分，不必受人指使。若是我，定也会将实情上奏皇上。”

　　裴大人轻笑一声：“再换来一顿板子么？”

　　张大人正色道：“若是有功于社稷，有益于苍生，一顿板子又何妨。再者皇上圣明，断不会如此行事……”

　　裴大人道：“皇上自是圣明，但新法一事却还是要韩大人着人去办，他这样做，岂不是正拆了皇上的台？那日朝堂之上，韩大人显然已是疑心他背后是杨大人指使，不然断说不出‘新法不成便致仕归乡’一话。韩大人自然是不会致仕，却定然也不会就这样算了，他手下那些御史给事中们会如何行事，皇上又会如何行事，和靖，这些你当真看不明白？”

　　张大人沉默半晌，缓缓言道：“不是我看不明白，只是可惜……”后头的声音便渐渐低下去，再听不清楚。

　　藏书阁里阴暗清冷，我听了满满一脑袋浆糊。

　　想是苏执墨上了条有关那新法的奏疏，皇上便叫他上朝议事，他这奏疏却得罪了首辅韩大人，兼之苏执墨乃是次辅杨大人的门生，韩大人疑心这其中有鬼，必不放过。

　　如此说来，苏执墨岂不是要倒大霉？

　　只是从头到尾，也没见苏执墨对这新法有过丝毫上心，倒是晚庭，一直惦记着此事。思索至此，我满脑子浆糊似理出了一丝头绪，只怕这些日子以来，晚庭和苏执墨在家中密谈的，就是这上疏一事！

　　得找晚庭问问清楚。

　　我快步走回文澜苑，还未走到东厅，却见几个身着刑部差服的差人，迈着雄壮威武的步子走进来，直奔正厅而去。

　　我心中不安，顾不得找晚庭，便跟上前去，刚走到正厅门口，只见苏执墨被这几人带出，正从我身边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