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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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我颇费了一番力气，才将如灌了铅一般的脑袋抬起来，屋内昏暗迷蒙，床边的椅子上整整齐齐叠放着衣裳。
我捂着头缓缓坐起，昨夜种种如潮水一般用上心来，苏执墨靠在门边，苏执墨斜倚桂树，苏执墨低头抚琴……
我心慌意乱，胡乱套上衣裳，偷偷摸出门去。天色尚暗，院中一片沉寂，偶有轻风吹过，石桌上落满桂花，还歪着两个杯子。
一时间，昨日苏执墨那带着醉意缓缓靠近的笑脸如幻影般浮现眼前。
“现在，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我拉开院门，落荒而逃。
清晨的街道上静得空旷，偶有几声犬吠，撕裂清寂，划破晨雾。东方渐明，不多时便有店铺打开门板，出来几个睡眼惺忪的伙计，嘴里还不停的骂骂咧咧。
我拖着步子，连拐错了三个弯，等到东天红云一片的时候，终于成功的站在了家门口。
一夜未归，也没事先打好招呼，不知晚庭会急成什么样子。
算算钟点，正是平日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入署之时。我站在门前，盘算着如何将昨夜之事糊弄过去，大门忽然打开，晚庭和然也衣衫整齐，相继跨出门来。我尚未想好说词，一时语塞，只能干巴巴的叫道：“晚……晚庭，然……也。”
晚庭见到我，丝毫未露出惊讶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笑道：“酒醒了？回来了？”
然也冲上来一把抓住我，道：“怎么一大早的回来了，我还以为直接文澜苑中见了呢！”说罢又露出副神秘兮兮的表情：“昨夜同执墨兄，酒喝得何如？这回醉得连人家都扛不动了罢？”
我一时目瞪口呆：“你们，如何得知？”
晚庭在一旁一边摇头，一边轻声笑道：“昨夜执墨兄专程差人来说，他留你在家中喝了两口酒，结果又醉倒了，便干脆让你住下，明日一同去苑中，叫我们不要担忧挂心。”
原来，我醉倒后，苏执墨还收拾了这么些事儿。
然也忽然叹道：“昨日我甚是寂寞，晚庭去宫里下棋，半夜才回，微之你倒好，干脆喝酒喝得一夜没回来。你们二人是棋酒风雅，我独自一人，寂寞难眠啊。”说到此处，他露出股惆怅的神情来：“想不到微之你同执墨兄如此相合，真是让人羡慕。”
离开照苍山那日胡青山酸楚的面孔平白无故与此时然也的脸相映成趣，我心下大窘，干咳两声。
然也拽拽我的衣袖，又笑嘻嘻的说道：“微之你一大清早，匆匆忙忙，衣冠不整……”
他这一笑，我才发觉我确实是衣衫不整，颇不体面，一摸脑袋，头发也是胡乱散着，难怪经过丹陈街口的时候被那条大黑狗追着狂吼了那么几声。
晚庭道：“快回去收拾收拾，我等着你。”
我连忙就往门内走，听得然也在后头喊道：“我就不等你们俩了，总不能咱们三人一起迟到被罚俸禄！”
方才然也的话让我心下诧异，一面洗脸一面稀里糊涂的问晚庭：“你昨晚上，进宫下棋是怎么回事？”
晚庭道：“昨日傍晚，王公公突然来宣我进宫面圣，催得甚紧，却也没有什么要紧事。皇上只是在宣德殿里摆了盘棋，叫我陪他下了半夜。”
此事甚怪，我问道：“就只是下了盘棋？”
晚庭摇摇头，道：“昨日皇上像是有什么心事，说是下棋，却很有些兴意阑珊。倒是在我临走的时候说了句话，说我总让他想起一位多年不见的故人。”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伸手去扯架上的帕子：“说起来，去年皇上头回到翰林院找你散步的时候，我隐约听张大人提起过此事。”
晚庭奇道：“他可曾说像什么人？”
我干笑一声，道：“其实这话我也是偷偷听来的，哪里会知道……昨日皇上没同你说？”
晚庭道：“皇上说完便差我退下，眉间微蹙，像是思念故人，我自然也不便问。”
我把帕子扔回架子上，转头对晚庭啧道：“也不知究竟是谁，竟让皇上如此惦念。”
晚庭微微一笑，道：“想那么多做什么，像也罢，不像也罢，到底与我无关。”
我咧嘴笑道：“说来也是，还是赶紧去文澜苑是正紧。”
我们二人正掐着钟点进苑，晚庭进东厅之后，我便向西厅走去，经过正厅时不由自主的朝里头瞟了一眼，隐约看见苏执墨正在埋头翻书，禁不住加快脚步，速速走到西厅坐下。
流水的日子如往常一样过，转眼间京城里柳树便只垂着光秃秃的枝桠，由秋入冬。
自打八月以来，晚庭一直颇为忙碌，白天泡在文澜苑中自不必提，晚上房内的灯也常常亮到半夜。平日里我同然也闲着无事满城乱逛，他鲜少加入，问他在忙些什么，他却只是一笑了之，并不多说，只是常常显出些忧心疲倦的样子来。
自那日之后，苏执墨仿佛消失不见。白天偶尔能在正厅中撇见他的人影，在苑中遇上也只是客气的点头一笑，不知不觉，我竟是两个多月没有同他说上一句完整话。
只有一回，正巧遇上他同晚庭坐在我家小院的桌子旁，似在商量些什么。我在门口站着，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见苏执墨脸上隐隐透着股担忧的神色，晚庭却淡淡的笑着说了些什么。半晌，两人相视而笑，似放下了千斤的包袱。
我心中纳闷，顾不得别的许多，站在门边就开口问道：“晚庭，执墨兄，你们这是……？”
晚庭道：“执墨兄受人之拖，给我稍些东西来。”
苏执墨也站起来，对我拱手道：“微之，我这就告辞了。”
我只得客客气气侧身让开，身边却冲上来一个兴高采烈的人，高声叫着：“晚庭，微之，我今日在近湖楼听了段评书，真真是精彩极了！”
崔然也站在院中，手舞足蹈的给我们表演那段评书。
他听的那段书，说的正是本朝的一件大事。
宁和十年，先帝猝崩，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先帝爷的同胞兄弟安王仗着自己位高权重，欺负皇后年轻太子年幼，趁机在京中起事，妄图废太子而霸天下。多亏了英明神武的昭王，一眼洞穿安王的阴谋诡计，顷刻之间挽江山社稷于波涛汹涌之中，救孤儿寡母于水火交困之际。无奈那小太子没有福气，待到朝中平定之时，竟然生了场大病，随先帝而去。先帝爷子息单薄，在位十载也就生得这么一个儿子，文武众臣便齐推昭王为帝，正是当今圣上。
“啪”的一声，然也一掌拍在桌上，神情肃穆：“天光浩浩，乾坤朗朗，正是重光元年！”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