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
眼见着就要八月十五，快到中秋。
前几日我拖着晚庭一同上街买了好些月饼果品，准备中秋之夜，围在院子里那棵梧桐树下，喝些桂花酒，看看蟾宫桂树，结果今日然也却说要大家一同捎带上两壶小酒一些瓜果，去护城河边去看灯赏月。
回到京城近半个月，我整日窝在文澜院西厅，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偶尔在院内遇见苏执墨便想脚底抹油赶紧开溜。可巧的是，回回我一脚跨出大厅，就正遇上苏执墨朝我弯一弯唇角，笑得再自在坦荡没有，仿佛倒是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只得站住，客客气气朝他打个招呼，遇见自己的救命恩人转身撒腿就跑这等没良心的事情，我还真是干不出来。可每逢这种时候，就好像有人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我的心肝猛的一拽，任这天是如何的秋高气爽，也只觉得抽闷得发慌。
这回然也邀大家一同喝酒赏月，我本想找个借口推辞，可晚庭却一口答应了，我若是不想中秋之夜独自一人对着月亮大发酸水，也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去了。
没……没关系，他既然能如此淡定当全无此事，或许是一时发昏，现下早就忘记了，我……我又何必日日心肝脾肺肾结成一团的琢磨着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然也兴致勃勃的唠叨了数日天灯如何美，月亮如何圆，玉兔如何白，桂树如何高，月嫦娥如何仙气飘飘，说得仿佛他曾飞升上天早就见过。谁知中秋当日，一早还是悠然晴空，天高云淡，临近中午，竟然毫无征兆的下起雨来。
天气湿冷，薄雨漫城，崔然也在翰林院里急得团团转：“怎么到了秋天，这老天爷还是跟夏天似的耍脾气，看不到月亮，放不了天灯，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我惦记着得给张大人送份从藏书阁里找出的册子，没空搭理他，捧着册子就往外走。
张大人在小间内正忙于公事，头也未抬，只是拿手点点桌角的空处，我便轻轻将册子放下，正要退出，听张大人叫一声“执墨”。我一转身，苏执墨正缓缓跨进门来。
我有些愣神，他照例朝我笑笑，却眉间微蹙，脸色有些发白。
不知何故，我本想直接回西厅，此时却恍恍惚惚的停在门口。
听得张大人对他说道：“这册子是刚从藏书阁中翻出的，你拿回去参详参详。”苏执墨轻轻答一声“是”，便又捧着册子从里间出来。
他从我身旁走过，轻唤一句：“微之？”我忽然回过神，干巴巴的伸出手来，道：“执墨兄，我……我来帮你拿书。”
他扬了扬手中的书册，笑道：“多谢微之，只是就这一册书，你是帮我拿半本，还是一本？”
我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应答，伸出去一半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又只得收回来，挠挠头，往西厅走去。他将我送至正厅门外，缓步回座，端正笔直的坐在椅子上。
一个时辰后，屋外的雨又大了许多，然也正瞅着窗外抓耳挠腮，张大人又差人来叫我将那册书拿回西厅让大伙儿传看。我从里间出来，偷偷瞟一眼苏执墨，他仍是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只是额头隐隐有些汗意，连唇色都白了。
今日下雨，天气阴冷，他莫不是着凉生病了？
我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走上前去，问道：“执墨兄，你脸色不太好，莫不是身体不适？”
苏执墨搁下笔，微微一笑：“多谢微之关心，不碍事。”
他既如此简洁，我也不好多问，不着边际的说了些天气冷了注意身体记得加衣服之类的废话，见他眼里又要流出玩味的笑意来，赶紧道声再会，快步闪开。
刚刚跨出正厅大门，听得张大人从屋内出来，笑呵呵的对着苏执墨说：“执墨啊，老夫又读到本奇书，你们这趟出去办事办得当真不错。”
我一回头，见苏执墨低垂着眉眼，恭敬的答道：“多谢大人夸奖。”
张大人一只手捋着胡子，另一只手颇为豪气的拍了拍苏执墨的后背，哈哈笑道：“后生不错，不错！”
张大人这几下似拍得有些重，苏执墨整个人都随着晃了晃，一张脸骤然变色，白得吓人，眉心皱成一团，似忍着股极大的痛楚。
秋风萧瑟，冷雨打窗，我呆呆站在正厅门口，被风刮得一阵哆嗦。
苏执墨，他并非着凉生病，而是天阴雨湿，背上的伤口疼。
我挪回西厅，呆坐着，神思全飞。
到了傍晚，天忽又晴了，下午的风夹杂着雨滴吹得颇有些凛冽，此时却又化作柔凉轻风，悠悠慢慢，晚霞似火，烧着天边一抹暗蓝。
然也喜得在文澜院中庭中来回蹿，冲着我傻乐：“这下可好拉，河灯和月亮又都有指望了！”
晚庭从东厅出来，笑道：“去正厅里叫上执墨兄，咱们便出发吧。”
他二人说就往正厅走去，我却在原处迈不出步子来，想起苏执墨蹙起来的眉心，苍白的面孔，那双时时笑意流转而又沉静碧透的眼，仿佛被一把从天而降的锤子砸个正着，变成了一片彻底稀里糊涂的烂泥巴。
然也过来拉上我：“傻站着干嘛，走了。”
此时苏执墨也从正厅出来，面色仍有些发白，晚庭道：“执墨兄，这就走吧，就按昨日之约，先上积香楼买酒，再去护城河边看灯。”
苏执墨抱歉的笑笑，道：“我家中还有些事情，需得回去处理，今日实在不能一同去了。”
然也一脸的失望，又试探道：“执墨兄你家中有客？不妨叫来同去，大家一同饮酒赏月观天灯，也是乐事啊。”
晚庭也道：“今日难得天晴，若不是急事，还是同去罢。”
苏执墨道：“然也，晚庭，微之，实在抱歉，我确实去不得了。”
他话说完，目光却落在我身上，嘴角又勾出笑来：“你们玩得开心些，不妨也替我写一盏灯。”
中秋佳节，护城河边游人如织，言笑晏晏，徐徐踏歌而行；河上亦有画舫游船，赏月盛宴，丝竹管弦，零星点点河灯；空中圆月高悬，清波浩荡，疏星微亮，映着几盏天灯缓缓升起。我们三人寻了块空地，摆上瓜果点心，月饼酒水，也坐在这一片繁华热闹之中。
不知怎地，眼前这护城河景，总让我想起数月前金陵的秦淮河，也是一般的银月清辉，一般的花团锦簇，一般的旖旎胜景，也是一般的大泛酸水。
晚庭拿着酒杯在我眼前晃了晃，道：“又走神了？在想些什么？”
我仰头轻叹一声，道：“想起些，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我说到此处，便晚庭的笑容里明白，我又开始犯不应景的老毛病了，便又道：“唉，不过是对月兴叹，泛泛酸。”
然也伸着脖子喝了杯酒，哈哈大笑：“微之，你这叹的，挺有趣。”
晚庭拿手敲了敲我的头，笑道：“从小到大，一年到头，总要这么来几回。”
我干笑两声，伸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春水桃花，夏月杨柳，那日秦淮河上，波光碎月中，隐隐有人对我说：“我只是陪微之，惯常上演些伤情戏份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