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番外 江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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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东辰上京考试的时候，本是怀着一颗中状元的心，结果却落了第。顾东辰有些苦闷，但毕竟他还只是二十出头，有的是时间，再复习三年又何妨。
三年过去，顾东辰还是落了第，等到又一个三年到来，顾东辰暗下决心，这回若是再不中，就挥挥手老老实实回家娶老婆种地卖黄瓜，再也不惦记着什么兼济天下的事儿了。
于是宁和七年，顾东辰垂头丧气的回了江陵。
顾东辰家和邻居祝家是世交，打小就常听祝家叔叔说水浒，六年前他上京的时候，祝家闺女汀汀还只是个拖着他的衣角眼泪鼻涕一起流的丫头片子，这一趟回来，就已长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睁着一双圆圆的杏眼儿，柔柔唤声“顾大哥”，把顾东辰的心唤得都化成了一滩水。
大登科咱没那个命，小登科却还是有些戏，顾东辰暗想，祝家姑娘整日里眉目含情的从他门口路过，可不正是天赐良缘？
于是，宁和七年秋天，二十六岁的顾东辰娶了十七岁的祝汀汀，宁和八年，生有一子，大名顾照。
顾照从小就是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好孩子，别的孩子上树打架掀屋顶拽女娃娃辫子，顾照就在屋里读书写字；别的孩子上学堂上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顾照无论刮风下雨日日必到。七岁的时候开口诵了句诗，把学堂里的夫子喜得眼角眉梢都皱成一团，摸着顾照的小脑袋，语重心长的对顾东辰说：“这孩子，将来是要有大出息的。”
就是在顾照开口诵诗的当日，居正街上空了许久的一座大宅子里搬来一户新的人家。等那户人家彻底安顿下来，顾东辰照例要携夫人去邻居家拜会一番，走到大门口，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正拉着一个男子的手，站在雪地里哭得淅沥哗啦：“他又跑丢了，又跑丢了，让你好好看着，你却去谈什么生意，这下雪天的，他要是冻坏了，我跟你没完！”
顾家夫妇不知道是该上前劝慰，还是该假装什么也没看见，正踟蹰难行，却听见自家儿子在后头叫了声“爹，娘”。
顾东辰回头，见自家儿子正牵着个浑身脏乎乎不知哪里来的雪猴子，门口那女子惊叫一声，飞身上前，连哭带嚎：“你这个死孩子，上哪儿去了！！让你爹娘好找！！”
那孩子怯生生的说道：“我迷路了，是他，他把我领回来的。”
那女子一把搂过顾照，一把鼻涕一把泪：“真是个好孩子！来来来上我家里吃饭去。”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顾照有些惊恐，这位夫人的手劲怎么这么大，搂得他脖子都有些疼，这孩子还死死拽着自己的手不肯放开，祝汀汀赶紧上前，把自家儿子从窒息而死的边缘一把拉回。
当日的晚饭，两家人便其乐融融你来我往。这新搬来的姓庄，男的常年在外做生意，女的便在家中空虚无聊的带着孩子。晚饭后，庄家阿姨拉着顾照的小手，一脸任重道远的对他说：“我们家庄未，以后在学堂里，可就靠你照顾了。”
顾照转头看了看站在身边的小孩，粉扑扑的脸蛋，圆圆的眼睛里闪着憧憬的光芒，便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是。”
七岁的顾照很重信义，既然答应了人家的娘，自然要处处帮衬着。庄未年纪小，又是新来的，在学堂里免不了要受些欺负。可没过多久，学堂里的混世魔王便知道，庄未后头有顾照撑腰，顾照后头那是夫子在撑腰。过了几年，等顾照反应过来的时候，庄未便已经被照顾成了个成日被夫子罚抄书的混小子。
学堂夫子曾不止一次拽着顾东辰痛心疾首：“你家顾照啊，怎么会同庄未那混小子天天混在一起？”
顾东辰听了此话，笑着问道：“他学业可受影响？最近的书念得不如从前？”
夫子一愣，摇摇头：“这倒没有，只是却会跟着庄未乱跑了。”
顾东辰潇洒的挥挥衣袖：“夫子何须担心，我家顾照，从前就是太闷了些，如此正好。”
与此同时，顾照正同庄未在江堤上闲逛。
江边风大，柳枝飞舞，庄未坐在一棵树上，晃着双腿，冲树下的顾照喊道：“晚庭，接着！”
顾照无奈的笑了笑，道：“你说江堤上有好东西给我瞧，原来就是一窝被你吓得发抖的喜鹊么？”
庄未撇一撇嘴，从树上跳下，将手中的小雀递给顾照，道：“喜鹊不是挺有趣的么，多吉利。晚庭你今日见了喜鹊，几日后夫子的测试便不用发愁了。”
顾照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丝狡黠：“我何时发过愁？难不成微之你是专门为了考试，来找喜鹊图吉利？”
庄未挠着头“嗯”了一声，忽又大声道：“谁管他！我日后是要去同元虚道士一起云游四海的！”
顾照哈哈一笑，道：“那很好，那很好，别忘了给我带些好东西回来。”
庄未歪着脑袋，脸色忽然认真起来：“晚庭你不同我去么？”
顾照笑道：“现在不行，那，等我考中了状元，便同你去。”
庄未两眼放光：“当真？那我便先同你一起去考状元！”
江风吹过，手中的小喜鹊一阵叽叽喳喳，庄未盯着它看了看，道：“我还是把它搁回窝里去吧，拿回家又该养死了。”
顾照十八岁的时候，家里来了第一个上门提亲的媒婆。
郑媒婆是江陵县城里远近闻名的好媒婆，一张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如，硬生生将红的说成绿的，胖的说成瘦的，成就了江陵城内无数神仙眷侣恩爱夫妻。这日清早，她挥着粉手绢儿，一脚迈进顾家大门，高声笑道：“顾家儿子有福啦。”
顾东辰睡眼惺忪懒得理人，推着祝汀汀出面询问，原来是大房街开银庄的史家闺女在大街上相中了顾照，回家便摔杯子砸碗连女儿家的颜面都不要非君不嫁。史家家底殷实，嫁妆丰厚自不必说，史家姑娘虽不敢说是倾国倾城沉鱼落雁，却也是仪态秀丽姿色典雅，更难得的是有情有义痴心一片，与顾照正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临走的时候，郑媒婆还是挥舞着小手绢：“天赐良缘啊，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啦，史家姑娘可是多少少爷公子排着队抢呢！”
祝汀汀回来将郑媒婆的话一说，顾东辰转身蒙上被子，闷声道：“急什么，早着呢。”祝汀汀伸手打在丈夫身上，骂道：“不上心！”
顾东辰一个鲤鱼打挺：“不是我不上心，你去问问咱们儿子，他乐意了才算！”
祝汀汀坐在床头细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顾家虽未答应，可禁不住郑媒婆那好事将成的喜庆劲儿，这事儿传来传去，竟传得有八分真。
午饭的时候，顾照被一个浑身上下冒着森森寒气的人影揪住，幽幽问道：“听说晚庭你要与史家姑娘喜结良缘？恭喜，恭喜。”
顾照笑道：“哪有此事？我爹娘已回了。”
四周阴森的气息忽然消散，庄未拍了怕顾照的肩膀，环顾四周，哈哈大笑：“我说嘛，史家那个丫头，脑袋又大又呆，哪里配得上我们江陵第一君子。”
顾照轻轻一笑，道：“微之，你的脸上，还有粒米……”
春风吹了又散，秋月圆了又缺，江水东流流不尽，堤上垂柳正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番外 江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