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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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鼬。
宇智波鼬。
我的……哥哥。
我抬手按住太阳穴，企图按压住脑内高亢尖锐的耳鸣，不想眼前又漫天遍野的聚起点点光斑，它们在视网膜里浮游跳动，几乎要让我陷进另一种虚幻里。
耳鸣、眼花、后脑勺突突地发疼，我怀疑我病了，可双脚却牢牢的踩在树上，透过一片闪烁的光斑，还能清晰的感知到远处两人行走的脚步声，衣料间的摩擦声，斗笠摇晃引起风铃相互撞击而发出清脆而冰凉的声音。
鸟语虫鸣，人声鼎沸，地底的蚯蚓蠕动着破开土壤，海边的银鱼在渔网里翻腾挣扎……一时间，我的大脑被动的接收这些讯息，仿佛世间的一切都被纳入了感知之中。
左眼忽而针刺般的疼痛起来。
我捂住左眼，这才发觉一切的虚幻都是由这只轮回眼引起的，没有了耳鸣，也没有了光斑，我清晰的看到鼬忽然停下脚步，隐没在斗笠之后的脸转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怎么了，鼬先生？”干柿鬼鲛看到搭档的异动，莫名问道。
鼬凝视着前方，目光投的极远。
片刻后又微微摇头，斗笠上挂着的红色风铃发出一串清凌铃音。
“不……大概是看错了。”
鼬淡淡的说，声音低沉、冷漠，如潭水般淳淳流淌于林间。
他收回视线，抬步向前，鬼鲛耸耸肩跟上，咧着锯齿笑道：“每次来到这里，鼬先生的心情都不不会好啊。”
“不过这次格外的敏感，难道是大限将至的缘故吗。”
鬼鲛语气平和的几近谦逊，说出的话却直白的刺耳。
不过再如何刺耳，回应他的也只有无边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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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山涧边，掬起一捧冰凉的涧水清洗脸庞，还未凝固的血液被洗刷干净，化成浅浅的粉色融入了流水。
水随山势，在低洼处积成浅潭，我盯着清澈见底，却又平静如镜的水面，看着水镜里的少年一双血红的眼睛一点点的发生变化。
右眼的永恒万花筒，渐渐成为纯黑的颜色。左眼的红色渐渐褪却，露出原本的紫色。
再次将查克拉输送至眼部经络，右眼开启万花筒，左眼却仍然维持着轮回眼的模样。
已经……正常了么？
看着全然正常的自己，那种古怪玄妙、全知万物的感觉却在脑中挥之不去。
伸手拨了拨涧水，水中的倒影立刻被打碎，我吐出一口浊气，又用潮湿而冰冷的双手拍了拍额头与两颊。
絮乱到几乎短片的思绪清晰起来，鼬的身形又重新浮现在眼前。
他……依然是以前那样。
矜持、冷漠，和同伴站在一起，却依然流露着孤孑的味道。
虽然被斗笠遮挡了，但那双眼睛……那双令我在无数个夜晚惊醒的眼睛，想必也是挟着冷芒，不带温度的睥睨模样吧？
扯了扯嘴角，我撑着地，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哥哥，明明是一直深爱着我的啊。
他柔软的双手，宽阔的肩背，温暖的怀抱——他杀了父亲、母亲，杀了全族，结束了我天真的童年，让我从此被仇恨蒙蔽双眼，被憎恶浸染骨肉——他虚抱着我，龟裂的肌肤破碎成一片片尘埃，散发着微光的灵魂圣洁而美丽。
他杀了所有人，唯独不忍杀我。
他按着我的后脑，额头与我相触，温和的与我对视。
他含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说无论我将来变成什么样，他都会永远爱我。
我沿着涧水跌跌撞撞的走着，拼命回忆那个我愿意为之毁灭一切的哥哥。
可无论如何，我眼前出现的，都只是刚才那个远远站着，冷冷瞥过来的宇智波鼬。
他……果然一直深爱着我吗？
我倒吸一口冷气。
“白痴。”暗骂一声，我猛地甩甩脑袋，提起精神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为了躲避鼬的感知，自己居然瞬身进了森林深处。
又记起被我抛下的贵奈，我自嘲一笑，飞身向连翘堂赶去。
一路上，我总是控制不住的想他。
纷纷杂杂的想法像一团乱麻，理性告诉我应该停下胡思乱想，先将一切理清出规律。
感性却像个贪玩的猫咪，伸着的爪子把它拨来拨去，折腾成牢固的死结。
连翘堂出现在眼前时，我不得不做出第一个决定——
首先，应该正式拜会。
定了定神，我暗示自己，应当以坦然赴死的慨然去面对。
“……然后他就把我丢下了。”
走进连翘堂，率先传来的是贵奈愤怒里带着一丝委屈的声音。
零志正围着一堆卷轴忙碌，一边不走心的应付他，打下手的香燐感知到了我的出现，攥着卷轴向我看来。
“佐助，两个强大的忍者上山了，他们前进的方向正是这里，其中一个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庞大的查克拉。”她不安的低声与我说。
扫一眼想要冲上来找我讨个说法的贵奈与拉住他的零志，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香燐还想说什么，我抬手制止她，反问道：
“进行的怎么样了，有把握吗？”
她眼中的不安立刻被更多的不安所淹没，迟疑好一会儿，才咬着唇低声说：“……不行，没有办法。”
香燐无奈的补充解释：“他的五脏六腑都已经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但比起器官衰竭，更糟糕的是身体机能与免疫系统的脆弱，也就是说，但凡受伤，都有可能引起导致死亡的并发症。”
我沉默的听着，心已经跌进谷底。
“越了解宇智波鼬的病史，越不知道他是如何仅仅依靠药物坚持到今天，我不敢想象一旦停用催幻剂，拨开了掩盖真实病情的假象后，要用多大的毅力才能承受住这种痛苦……”
说这说着，香燐的声音愈来愈小，直至彻底停下。
小小的院子里安静至极，连一向大大咧咧的贵奈都默默的垂着脑袋。
半响后，察觉到来人越来越近的我勉强开口，声音沙哑像一个世纪不曾说话。
“所以，还是不能停药吗？”
零志推开面前堆积如山的卷轴，疲惫的叹了口气。
“我只能做到用减少下品催幻剂的分量，但替换上来的依然是中品，否则药效全无——而且还需要配合其他治疗。”
“这些由我来。”香燐立刻接道：“一切顺利的话，至少可以保证他的病情不会再度恶化。”
不再恶化。
只能做到这一步吗？
我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接受这一事实。
“不再恶化。”到底是大失所望，我还是忍不住哑声低语：“这是我预想中最糟糕的结果。”
香燐低下头，露出一抹愧色。
见此，零志皱起了眉。
“佐助先生，香燐的才能已经超过药之国九成的药师，这些天又一直废寝忘食的与我学习，您未免太苛责了。”
“与你何干？”我粗鲁的打断他，沉着脸看着香燐：“香燐，如果你做不到我想要的，那么告诉我谁能够帮助我。”
少女脸上血色尽褪，颤声说：“也许大蛇丸与兜……”
“不行！”
我想也不想便拒绝了这个提议，但这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隐约的念头慢慢浮现，又被暂时按下，我转过身，跨过朱红剥漆的大门，淡淡说：“先按照这个方案治疗，必须确保——让他活着。”
香燐一怔，顺着我的视线望向门外。
“来了。”她攥紧手中的卷轴，突然明白了：“难道、难道来的人是宇智波鼬吗！”
说罢惊疑不定的看向我。
我没吭声，零志温和的说：“应该是鼬先生来取第七副药了。”
“第七副……那不就是最后一副吗？”
“是啊。”零志垂下眼，“之所以是最后一副，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再不可能有机会服用第八副了。”
香燐哑然失声。
是啊。
虽然宇智波鼬对她来说是一个没见过的陌生人，可在零志的帮助下，她已经对鼬的病情了如指掌。明明知道他应该是活不下去的，可为什么还是无法把死亡与那个名字联系起来？
她怔怔的看着少年临风而立的修长背影，嘴唇微动，却欲言又止。
因为他的存在，她才会潜意识的认为，宇智波鼬是无论如何都死不了的吧？
虽然是背对着香燐，我依然能够感觉到她落在我身上的复杂目光。
可我并不在乎，我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眼前。
一览无余的视野里，两个人正慢慢走近。
斗笠上的垂幔遮挡了他们的面容，宽阔的黑色大衣掩去了身形，行走之间，上半身巍然不动，唯独黑袍下摆上的红色云朵随着步伐摇曳，宛如鲜活。
两人已经看到了我，前进的脚步却没有片刻停滞，好似我这番明摆着不怀好意的姿态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巧合，无须分心理会。
直到走到连翘堂门前的空地上，两人才先后停下来，无声的与我对峙。
我堵在大门前，一言不发的盯着左边那个稍矮一些的男人。
大概是刚才偷偷瞧过，心里又做足了准备，此时的我才能镇定的站在他的面前。
但这种镇定，只能让我勉强做到面无表情的站着，想要开口说话，却是完全不知道怎么样才算合适。
说些什么呢？告诉他我不仅获得了强大的力量，还知晓了一切真相，告诉他我对木叶、对忍界有了新的看法，告诉他我希望他再也不要说着“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了”，然后毫不留情的抛下我……吗？
想说的话争先恐后的涌上喉咙，我定定神，决定先依照正式拜会的礼仪向鼬问好。
宇智波作为忍界曾经的豪门家族，与团扇家徽、写轮眼秘法一起代代相传的，还有严格肃穆的礼仪典范，虽然随着时代的发展，这套东西已经成为形式大于意义的老古董被大多数族人舍弃了，但作为宗家次子的我，还是或多或少的学习过。
回忆着那些稀薄的往事，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正要沉着的开口，距我五米外站定的干柿鬼鲛拔出大刀鲛肌，指着我说：“喂，请你让开。”
“……”
我吞下什么狗屁的问好，拧起了眉：“你说什么？”
鬼鲛取下斗笠，露出一张不似人类的淡蓝色鲨鱼脸，咧着嘴笑道：“嘛，虽然你是个值得削一削的强者，不过我们来这里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请你不要挡在这里。”
眉间沟壑更深，我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算什么？耍我玩吗？”我向着鬼鲛身侧的鼬逼前一步，阴沉沉的说：“你为什么不说话？”
说话间，黑色的右眼已经开启了写轮眼，三颗黑色勾玉徐徐转动，完全看透了他的情况。
“啊咧，好像是写轮眼？”
一直微笑的鬼鲛露出惊异的表情，他挥手把鲛肌扛在身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搭档。
“这就……很奇怪啊。”鬼鲛说：“鼬先生，这少年不会是您的弟弟，宇智波佐助吧？”
“虽然仔细看上去，你们两人长的确实很像，但是我记得佐助，应该是一双写轮眼，你的左眼又是什么奇怪的情况呢。”
不管神情异样的鬼鲛，一味死死的盯着宇智波鼬，透过斗笠帷幔的间隙，我看到他黑色的双眼。
——那双眼睛，警戒、冷漠，并不像是见到唯一亲人的模样。
我呼吸一窒，拼命克制着情绪，声线却仍然带着一丝颤抖。
“你、你不会已经……”
……已经看不清我的样貌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