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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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醒悟过来。
鼬服用最后一副29648下品，是为了能够在与我一战前，把五感与身体机能恢复到正常状态。
在那之前，他为了延缓病情，更多时间都只是硬生生的忍受着器官衰退带来的不便。
我曾有过那样的经历，视力退化后，几乎看不清眼前人的衣着与外貌。
而且对鼬来说，三年不见，他熟悉的那个宇智波佐助已经大不相同，无论是声音、身量还是衣着，都有了几乎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只能依靠人人不同的查克拉来辨别。
但是接收了尾兽查克拉与六道仙人之力的我，查克拉本源虽不曾改变，但性质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就连感知力量惊人的香燐，直到见到我后，才能肯定这股陌生里又带着些熟悉的查克拉，是属于宇智波佐助的。
所以他才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我。
一瞬间，我就想清了前后的缘由。
下一瞬，我的身体比思维更快的行动。
我出现在鼬的面前，伸手掀开了他头上的斗笠。
红绳的风铃剧烈抖动，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声音。我甩掉斗笠，眼对着眼，鼻尖对着鼻尖，几乎是贴着鼬的脸颊看着他。
鼬瞳孔骤缩，矜静而俊雅的脸上露出一丝愕然。
血红的瞳仁里映出我的倒影，三勾玉拉伸变形，形成黑色三角大风车的纹络。
万花筒写轮眼。
也就是同一时间，我的腹部被狠狠的踢了一脚，力大之极让身体倒飞着撞击到围墙上，背脊巨痛，我咳出一口血，还没缓过来，鼬便瞬身到了面前，一脚踩住我的脚背，一手反扣住我抬起的左手。
他臂力惊人，将我束缚的一动也不能动。
「你到底是谁？」
鼬俯视着我，表情冷凝且警惕。
我被按在墙上，半个身子都被他投射的阴影所笼罩。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我有点儿发怔。
不过很快，全身多个伤处传来的痛感让我清醒了起来，后脑勺被迫磕在石头砌成的墙面上，我不舒服的扭动了一下。
下一秒，鼬施加在我身上的力量更大了。
「在这里，你还看不清我的样子吗？」
我说，声音已经含上了三分不乐，两分委屈。
咬着唇，我移开了目光，犹豫半响，还是哑着嗓子挤出两个音节。
「尼桑……」
鼬脸色一变，他凝视着我的右眼片刻，又移向我的左眼。
取代一惯的淡漠神情，是毫不遮掩的审视。
不知为何，我竟然被那种目光看得有些心虚，微微颤抖着的眼睫遮挡了游弋的视线，手腕与脚背一阵阵的释放着痛楚。
深吸一口气，我重新振奋气势，抬眼看向鼬。
「佐助。」
鼬忽然在此时开口，念出我的名字。
像是一个开关，一个阀门，随着这声低语，心中的委屈顿时如水一般流去，留下了更为复杂的感情堆砌而成的河床。
秽土转生出来的鼬没有温度，也不会呼吸，但此刻的我贴着鼬，感受着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温热体温，嗅到一抹素淡而沁人的气味，我仰着头，清晰的看到他肌肤的毛孔与绒毛，反射着温玉般的光泽。
我怔怔的看他，鼻间涌起一股酸意。
脑中混沌一片，眼前的一切都与真实脱节，我看到鼬抬起右手，收拢着无名指与尾指向我探来。
失去鼬的那段时间里，我经常幻想他仍然像小时候那样，用手指点一点我的额头，我甚至格外幼稚的试着自己戳自己，以此寻找当初的感觉。
我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那种触感，后来才发现身体已经牢牢记住了，无论如何尝试，都难以满足我干涸枯败的心灵。
鼬死了，再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对我做出同样的动作了。
明白了这一点的我，从此用厚厚的刘海把前额盖住。
此时，我却忍不住庆幸，自己光洁的额头还暴露在外，没有任何阻挡。
鼬骨节分明的手指越来越近，我按住心底的雀跃，正想闭上眼的时候，忽然感到左眼被紧紧按住。
食指、中指与拇指压迫着眼眶，眼睑被迫张开，眼球渐渐凸出。
他的指尖还泛着凉意。
而我的心，也顿时冻成了冰块。
「看起来，你身上发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
鼬叩住我的眼球，血红的万花筒写轮眼渗着不屑的寒意。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眼里还残存软弱，心中还抱有奢望？我还记得从前你那丑陋、可怜的样子，虽然弱小到不堪一击，但起码还知道为了父亲、母亲，为了宇智波一族仇视我，憎恨我，怎么三年不见，你已经沦落到连让我失望都不配的程度。」
他曲起三指，一点点把轮回眼抠挖出眼眶。
剧烈的疼痛席卷了全身的神经，我闷哼一声，终于忍不住溢出痛苦的呻.吟。
「佐助，我从未惩罚过你，甚至对你施舍怜悯，让你能够苟且偷生的活下来，但是你居然会放弃宇智波血脉的核心力量，如此鲁莽，如此无知……既然你不懂得珍惜这双眼睛，那么作为你的哥哥的我，理所当然应该接管。」
鲜血染红了鼬的手指，他收拢了手里的眼球，面无表情的把它装进特殊器皿里存储。
我捂住空洞的眼眶，喘息着看着他。
鼬蹙了蹙眉。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讥笑，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犹疑。
「放弃抵抗了？」
说完，作势就要再取下我的右眼。
「抵抗？」
在手指即将触到眼睑之时，我惨然一笑。
「哥哥，你认不出来吗，这本就是你的眼睛啊。」
我放下捂着左眼的手，微微仰起脖颈，主动将右眼送入他的手中。
「新的光明也好，备用眼睛也好，无论是什么，只要是你想要的，你都通通拿去吧。」
蹭着他微凉的指肚，查克拉顺着心念运转，三颗勾玉缓缓转动，拉伸、弯曲、变形，最后定格成三芯六瓣的花朵形状。
鼬却没有了动作。
他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整个人都像是冻僵了般，连挟住我的力量也轻了许多。
我抓过那只僵硬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抬起身又凑近了些，确保他能够清清楚楚、不差分毫的看清楚我此时的模样。
「看啊，看看这只眼睛。」
鼬的双眼微动，一向镇定、深邃，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理解的了然目光也变得迟钝木然起来。
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我感受到的快乐比告诉大蛇丸真相时胜过百倍。
不知道是快感还是恶意的东西充斥了我的内心，我挑动眉峰，眼波流转，邀功似的与他说：
「哥哥，宇智波一族为了得到引以为荣的力量，同伴相杀、手足相残，我也在杀了你之后开了眼，又移植了你的万花筒写轮眼，获得了永恒的瞳力，如今我带着比你更强大的眼睛找到了你，你是不是应该兑现许下的承诺？」
我抓着他的手掌，依恋的蹭了蹭。
就像小时候那样。
鼬不说话，我也不催促他，只是心满意足的依偎着他，直到许久之后，鼬停滞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垂下眼，抽出被我握在双手里的右手，后退一步。
「……承诺？」
身前空了一片，冷风灌入衣襟，我不满的站直了身子。
「是的。」注视着与我拉开距离的鼬，我沉沉的说：
「无论你将来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深爱着你。」
右眼微微增大，四周的景色翻转变化，两人突然来到一个全新的空间。
木廊流水，夕阳西下，灿然却不刺眼的金色光芒洒落在我与鼬的身上。
是宇智波宗家的后院。
「哥哥，这是你对我的承诺啊，你难道忘记了吗？」
我双眼灼灼逼视着鼬，每向前一步，他便后退一步，直到撞在长廊的木栏上退无可退。
他侧头去看廊下，面色稍变。
长廊下不是柔软的草地，而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我站在鼬面前，抿唇轻笑了一声，随机抬手按着他的胸膛，毫不留情的将他推了下去。
鼬面朝深渊，我却突兀的出现在他身下。
空气摩擦着衣袍，黑发交织飘动，我抓住他的手臂，两人一齐飞速的坠落。
仿佛刚才那阵长久的沉默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动容，即便承受着与真实无二的失重感，鼬与我对视，神情恢复了一惯古井无波的静谧。
那种感觉又来了。
每当我以为自己了解了他，他眼中又浮起我看不懂的情绪。
心念一转，我抓着他落到了深渊下的茂林。
黑炎灼烧着木与叶，巨石砌成的基地已成废墟，冲天而起的橙色巨人散发着光与热的温度，挥舞着大刀刺向如高山般庞大的八岐大蛇。
伤痕累累的男人拖着病体，艰难的伸着右臂，一步一步、摇摇晃晃的向少年走去。
惊慌的少年想要躲避，却退无可退，只能颤抖着双腿，增大了眼睛，恐惧的看着那只可怕的大手。
而我和鼬，则作为局外人，静静的注视着这一画面。
「这时候的他，是真的认为自己要被哥哥挖去眼睛了啊。」我说。
手掌下，鼬臂膀上的肌肉条件反射的抽搐了下。
男人染血的手指愈来愈近，少年眼里的恐惧愈来愈盛。
然而，手指却轻轻的点在了少年的额头上。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男人轰然倒下，少年虚脱的倚着石墙，半睁的眼睛没有一丝光彩。
一滴雨水落下。
两滴、三滴，磅礴大雨如白线般洒落在这片土地上。
「你知道吗，哥哥。」
「他以为这是复仇的终点。」
隔着雨幕，我看向被雾水模糊了面目的鼬。
「一觉醒来后，才惊觉这只是复仇的起点。」
我看着鼬，淡淡的笑了。
「这就是你和我，作为兄弟的命运、羁绊，和归宿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