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白云书》独忘机

7、顾府初见 院外粉墙环

　　院外粉墙环绕，院内绿柳绕墙，大门口矗立着两只大狮子显得格外庄严，入门便是游廊，穿过游廊廊，阶下青石很有趣味地将来人引向一处别苑，书房设在这么显眼之地，足见主人爱好古怪。

　　“少爷，司徒公子来了”引路的小厮将他们三人引到门口。

　　“司徒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顾弘毅见三人少了一人，便问道“沈姑娘她？”

　　“哦，师妹她等会自己过来。”司徒远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的，他损了不少银子将那病人安置在了薛月曈医馆，也就是那个青衣竹竿开的医馆里，而后与小隐沿着沈溪云走的方向找她，人海茫茫，找不到人，就想着回顾府来等，又担心她出事。

　　顾弘毅见他气得不轻，正要劝道，却听见外头一阵吵闹，他抱歉道“二位先暂坐，我出去瞧瞧。”

　　他抬脚出门，只见前院一水蓝色衣服的姑娘正与几个家丁缠斗在一处，那姑娘动作极快，不一会便将几个家丁放倒，拍了拍手，厚颜无耻道“再多几人也无妨，本姑娘都说了，我来找师兄和师弟，你们愣是没眼力，要找我动手，如今倒好，怕是明日就要滚出顾府了。”

　　被打趴在地的家丁表示冤枉，眼前这蛮不讲理的姑娘也不报名字，叫师兄师弟的人满大街都是，不就是多问了几句，她就动起手了。

　　不知何处传来一笑声“原来是沈姑娘。见笑了。”

　　沈溪云抬头看去，整好迎上一双如黑夜中明月的双眼，脸上挂着春风般温暖的笑，一袭白衣，如谪仙般不沾世俗。只是下一秒，她便看到他手上握着的一根白骨。

　　沈溪云从小天不怕地不怕，自是不怕区区白骨，走上前去，盯着他手上的白骨“这是你的兵器？”

　　顾弘毅将白骨递给她“不是，姑娘若是喜欢，就赠与你吧，当做见面礼。”

　　沈溪云虽然不怕白骨，但也不喜欢“头一次听说见面礼是根白骨，把我当成狗？”

　　顾弘毅“……”

　　沈溪云见他谈吐有点酸腐，道“你就是顾三公子？”

　　“正是在下。沈姑娘，司徒兄和小隐已经在书房了，请随我来。”说罢做了个请的动作。文人雅士的繁文缛节沈溪云在洛长安那里见识了不少，看来这趟下山还要模仿着点，她也别扭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顾弘毅回到书房候，快步走到睡榻后的柜子边上，将白骨装了进去。沈溪云见司徒黑着脸但又不好发作，知道自己定是让他担心了，正想着该怎么化解，却听司徒远开口数落主人来了“你大哥呢，喜爱古玩字画，虽然花了不少钱，品味至少高雅，你呢？喜欢不花钱的东西，但品味如此低俗，啧啧。堂堂顾家三公子，天天跟一堆白骨打交道。”司徒远感叹他结交的除了那位，其他的怎么都是些有怪癖的。

　　顾弘毅是个聪明但脾气怪的人，自小天赋极高，自从九岁那年，给算命先生看了之后，接下来十年就废了，不能经商做官，否则有血光之灾。偏这顾三公子不信，既然有血光之灾，那他就跟血跟人命打交道，渐渐地养成了研究尸骨的癖好，没事就跑去看死尸，经常在公堂上免费给百姓破案，助县太爷处理了不少案子，且分文不收，县太爷平白捡个便宜，一有无头公案便去请顾弘毅。每逢顾弘毅在县衙推理破案之时，院外挤满了人，其中年轻的姑娘就占了快一半。城里的姑娘们听闻顾三公子不仅家世好，人品好，还长得一表人才，无不挤破脑子想一睹风采。可惜这顾弘毅不爱美人，爱尸骨，姑娘们无不叹息。堂堂顾家少爷，今年也快二十了，却还是每天不知疲倦地来回于公堂和荒郊野外，偶尔还出游几个月。顾老爷虽作为太傅，却时常头疼自己是如何教出来这两个儿子的，家里除了二女儿顾影知书达理，许了当今二皇子褚凌寒做侧妃，这两个儿子不是沉迷古玩，便是沉溺白骨尸体，待自己百年之后，这个自己一手经营的家族还能继续维持今朝的运势么。如今算命先生说的十年已过，顾弘毅却没有科举入仕途亦或是从商的意愿，连娶亲的意思都没有。年前发现他常常有与人书信往来，派人追查才知道原来对方是顾弘毅三年前游历名山时结识的女子，二人每每鸿雁传书，尽说些山野游记，顾老爷还特地派人去查了，想着如果门当户对的话也可以喜结连理，结果查到一半就断了线索，以至于后来据说双方也没再书信往来了。想来是顾三察觉到了有人追查便放掐了线索，顾老爷就此作罢。

　　“沈姑娘、小隐，初次见面，这两本书籍，二位若是不嫌弃，还请收下，得闲大伙也能交流一番，”说着便给溪云和小隐各一本古籍，溪云看了那古朴的封面，赫然写着“夏阳游记”四个秀挺遒劲的大字，看来是一本游记，只要不是四书五经，她一般也能看得下去。

　　小隐却皱着眉头“顾三哥哥，你让我看书还不如逼我做和尚，我天生不是读书的料。还是都给师姐吧，她比我这个白丁来的好。”

　　司徒远摇头汗颜“别说你我师出同门。”

　　顾弘毅挑了挑眉，司徒这两个同门还真是与他一点都不像。

　　此时正好午膳时间，他带着三人一起去前堂用膳。

　　顾府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池塘的荷花盛放，偶尔鱼戏新荷动，岸边绿树荫浓，碧波荡漾的池塘中间矗立着一座听雨亭，顾笙一袭玄衣，惬意地坐在亭子里纳凉，身旁两个俏丽的丫鬟在给他扇风。他刚得了宝贝正坐在亭子里把玩。见到他们四人从远处走来，便招呼了过来，“原来是司徒兄弟啊，旁边这位亭亭玉立的姑娘莫不是溪云小师妹？”顾笙上来打量着溪云，好似研究古玩一般，眼前女子眼神透着一股疏离，不似她两个同门那么容易亲近。

　　“溪云见过顾大少爷。”溪云从远处便看到这位衣着不凡的少爷，加上他手上的古玩，除了顾大少爷，就别无他人了吧。

　　“大哥，我正要带他们去前厅用膳，要不要一起？今日父亲出去拜访故友，不用午膳了。”顾三看着顾笙一直盯着溪云，觉得不太礼貌，便开口引开。顾笙虽然已娶亲，但经常混迹风月场，沈溪云还没见过这么肆无忌惮的眼神，于是恶狠狠地瞪了回去，顾笙一愣，收回来了目光“正好我也饿了，走吧。听说你们今日救了我府上的丫鬟？”顾笙一回府便有小厮将实情禀报。原本那青芜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李总管，居然被摆了一道，而自己原本就不爱去管这些下人的事，今日听说救人的虽是个男子，却也有个帮手，是个女子，打听之后才知道是三弟结识之人，便想瞧一瞧。

　　“惭愧，不是我们救的，不过，人命大事，总不能见死不救，只是让他人捷足先登了而已。”沈溪云低着头说，她是为青芜打抱不平。顾笙也听出来了，“哈哈，此事在下定会查明，还青芜一个公正。”

　　“多谢大公子。”说完便低头走路，不再说话。

　　午膳用得极慢，桌上四人频频说话，就溪云闭口不言。顾笙突然对沈溪云笑道，“过两日，我们顾府会办赏花宴，邀请了城里不少大家闺秀，我二妹也会回来，不如你也一起来赏花吧。你刚来堰城，人生地不熟的，恰好可以借此机会多结识一些朋友。”

　　“大哥，她。。。”顾三怕他大哥又打着什么歪主意，正要替溪云谢绝。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溪云知道顾笙不达目的仍会使出下一招，不如直接接受了邀请，免得后两日不得安宁。

　　“行，我让云锦安排一下。我还有点事先告辞，你们慢慢用。”说完便跟各位告辞了。

　　“溪云，其实你可以不必应承，我大哥他。。。”顾弘毅觉得沈溪云初来乍到，要应对一群社交活跃的人，未免不太合适。那群女子不是吟诗作对便是互相逢迎，难得二姐回来，那些官宦世家的千金都翘首以盼，只希望得到王妃的赏识，也便于未来能有机会觅得佳婿，自己又何尝不被入局。虽然明白家人的用心，但也不想辜负家人的安排，每年都参与其中，但都冷淡至极，以至于城里的姑娘们都以为顾三少爷孤傲清冷。

　　“不碍事，反正一个人也闲着，正好有机会向各位小姐们学习，也可赏花怡情，何乐而不为。”溪云刚下山，哪里知道那赏花宴其实醉温之意不在酒。

　　“师姐，你以前不是除了玉兰，其他的都不看一眼？”小隐正拿着个鸡腿啃。

　　“就你话多！弘毅，到时候可得帮我照看好溪云”司徒远见溪云答应了邀请，便只好拜托好友照看，他确实担心沈溪云这个麻烦精惹出什么祸端。

　　司徒远想起往年也有去过赏花赏灯的活动，基本上也就一众女子争奇斗艳，显露才情，自己一不小心就被塞了很多灯或香囊，实在无聊。顾笙这人心思难猜，到时候沈溪云一个不小心让人家缺胳膊少腿，自己的银子可不管用，眼下除了顾弘毅，也没其他人能替他善后了。

　　“放心吧，司徒，我定会照顾好她”顾三知道司徒远有其他要事，不便来赏花会上。